福音村的黎明通常都是由公雞打鳴來宣告的,但今日有所不同,將沉睡中的村民們從美夢中叫醒的並不是那熟悉的雞鳴聲,而是一陣悅耳動聽且清脆響亮的女子嗓音。這陣美妙的聲音來自於十二個年輕女孩,此刻她們正整整齊齊地端坐在活動板房中麵積最大的那間屋子裡,每個人都身穿一襲素雅潔白的長裙,雙手小心翼翼地捧著一本沉甸甸的羊皮書卷,並在楊天冰的引領之下,字正腔圓、抑揚頓挫地朗讀著《馬太福音》。
“風、花、雪、月、流、水、事、情、無、人、知、意,請大家跟著我一起念——”楊天冰的嗓音宛如一泓清澈甘甜的泉水,潺潺流動在晨曦之中。隻見她身穿著一條淺青色調的長裙,一頭烏黑亮麗的長髮隻是簡簡單單地盤成一個髮髻,那雙水汪汪的杏子眼中閃爍著無比真誠而又虔敬的光芒。
緊接著,十二位負責傳教工作的姐妹們異口同聲地迴應道:“虛心的人有福了,因為天國是屬於他們的。”
此時此刻,距離這裡不遠的地方,有兩個名叫楚小吳和楚小鄭的小姑娘正蹲在石磨旁邊,然而她們的目光卻始終冇有停止過向村子西邊張望。原來那邊煙霧瀰漫,彷彿正在發生一場大火似的,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是十幾名光著膀子的大漢正在圍繞著三座土窯忙碌個不停呢。
“楊姑娘,”楚小吳終於按捺不住內心的恐懼和厭惡,鼓起勇氣向楊天冰提出請求,“咱們可不可以彆去那個鐵礦啊?那兒黑黢黢的一片,看著就讓人心慌,而且還散發著一股難聞的怪味兒呢。”
聽到楚小吳的話,正在專心誦讀經書的楊天冰緩緩放下手中書卷,抬起頭來,用她那如春風般和煦溫柔的目光注視著麵前的兩位少女,輕聲問道:“既然如此,那你們為什麼不跟楊路途一起行動呢?畢竟按照安排,你們可是要負責保護他的安全呀。”
隻見楚小鄭調皮地衝楊天冰扮了個鬼臉,然後撅起小嘴嘟囔道:“哼,誰想跟他一塊兒待著呢!那傢夥整日裡總是緊繃著臉,好像彆人欠他錢似的,稍有不如意便會大聲嗬斥他人。就說前幾天吧,我隻是一不小心將幾塊鐵礦石失手掉到地上,結果卻被他狠狠地責罰了一頓——讓我高舉著足足有十斤重的大石頭整整站立了半個時辰!您瞧瞧,這不是故意刁難人嘛!再說了,他堂堂七尺男兒身,難道還用得著我們兩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來保護不成?”
工坊內一片繁忙景象,火星四濺,叮叮噹噹的敲打聲不絕於耳。十二個鐵醫各司其職、配合默契,其中有人用力拉動風箱,讓爐火熊熊燃燒;有人揮舞著巨大的鐵錘,將鐵塊砸成各種形狀;還有人蹲在石板前,仔細地描繪著器具的圖案。
而站在這群工匠中間發號施令的“楊天賜”,其實是月小八喬裝打扮後的模樣。隻見她臉上戴著一副精巧無比的麵具,原本纖細的眉毛此刻變得濃密厚重許多,就連說話的嗓音也故意壓得低沉沙啞,彷彿真的變成了一個粗獷豪邁的男子。
“鐵鍬頭的厚度還要再減少三分之一才行啊!”月小八扯著嗓子高聲呼喊,“楚大夫,你那邊負責的犁頭模具弄好了冇有?”
聽到自己名字被叫到,正在埋頭工作的鐵醫楚大夫連忙直起身子,一邊擦拭額頭上豆大的汗珠,一邊回答道:“回稟楊師傅,那犁頭的模具目前仍處於調試階段,需要不斷調整其傾斜角度。按照您之前吩咐過的要求,這犁頭必須向上翹起足足十五度角才行,可如此一來……”
話未說完便被月小八粗暴地打斷:“少跟我囉嗦那麼多廢話!我纔沒心思去管那些所謂的‘鐵水’到底怎麼樣!總之今晚天黑之前,我一定要親眼見到所有成品出爐!”話音未落,她猛地轉過身來,寬大的衣袍隨著動作微微飄動,就在這時,一道銀光突然從她衣襟下襬處一閃而過,然而眨眼之間就消失不見蹤影,彷彿從來冇有出現過一般。
就在這時,村子裡那座古老而神秘的礦洞前方,氣氛異常緊張熱烈——鄭永恒與薛大勇村長之間的爭論已經到了白熱化程度,雙方都漲紅了臉,互不相讓。
“我說隻要三斤火藥就行了!”鄭永恒怒目圓睜地指著礦洞上方堅硬如鐵的岩層,聲音因激動而有些顫抖,“如果再多用一些火藥,恐怕會將整座山體都給震動鬆散掉!”
然而,麵對鄭永恒的警告,薛大勇隻是輕輕地捋了一下自己下巴上那撮稀疏的鬍鬚,臉上露出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情:“小鄭啊,你就是太過小心謹慎啦。依老夫看呐,這些岩層堅固無比,起碼需要五斤火藥才能一次性成功炸開洞口呢!這樣一來,可以節省不少時間和力氣喲!”
聽到這話,鄭永恒氣得額頭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彷彿要爆裂開來一般,他瞪大雙眼怒吼道:“五斤?你簡直是發瘋了!要是真的引發了山崩事故,咱們這個小小的福音村可就要全部被掩埋在底下啦!”
正當兩人僵持不下、誰也不肯讓步的時候,一個身影突然從漆黑幽深的礦洞裡冒了出來。原來是楊路途,隻見他渾身沾滿了煤灰塵土,但那雙眼睛裡閃爍著難以抑製的興奮光芒。
“你們兩個不要再吵個不停啦!趕緊過來瞧瞧這裡有什麼好東西!”楊路途一邊說著,一邊高高舉起手中那塊暗紅色的金屬塊,陽光灑落在上麵,頓時泛起一層奇異而迷人的光澤。
鄭永恒和薛大勇不約而同地向前探身靠近過去。隻見鄭永恒伸出右手食指,輕輕敲擊著那塊金屬塊狀物,頓時發出一陣悅耳動聽、如同天籟之音般清脆響亮的聲響來:“這……這是……”
而站在一旁的楊路途則滿臉興奮之情溢於言表,甚至連說話時的嗓音都因極度激動而微微發顫起來:“鐵啊!竟然真的是純鐵耶!”他情不自禁地猛然高高舉起手中的鐵塊,然後昂首向天放聲狂笑不止:“哇哈哈哈哈,太棒啦!咱們終於成功咯!這可是運用全新方法煉製出來的首塊生鐵呢!”此時此刻的楊路途彷彿已經看到了未來的無限美好前景一般,整個人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就在距離此處不遠的地方,楊天冰正與幾位好姐妹圍坐在一起專心致誌地朗讀著《聖經》經文。然而,突然間傳來的那陣驚呼聲卻猶如一把利劍劃破長空,硬生生地把她們從神聖莊嚴的氛圍當中給拉回到現實世界裡來了。風姐妹不禁眉頭緊蹙,麵露不悅之色嘟囔道:“天冰姐,您瞧他們呀,怎麼老是喜歡擺弄那些冷冰冰硬邦邦的鐵疙瘩喲?”
楊天冰聞聲緩緩轉過頭去,目光投向了礦洞所在的方位。她那雙美麗深邃的眼眸之中,瞬間閃過一抹難以名狀且頗為複雜的情感波動,但很快便恢複如初平靜如水。緊接著隻聽楊天冰冷冷說道:“每個人都有屬於自己獨特的使命要完成嘛。好了,彆管那麼多閒事了,大家還是趕緊接著唸吧——‘哀慟的人有福了,因為他們必得安慰。’”說罷,她重新低下頭開始輕聲吟誦起《聖經》中的文字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隻聽得“轟隆”一聲巨響,猶如晴天霹靂一般,震耳欲聾,響徹雲霄。緊接著便是一陣天崩地裂、地動山搖之感,彷彿整個大地都要為之顫抖起來。
那棵古老的槐樹也似乎感受到了這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它的枝葉開始劇烈地搖晃,發出陣陣沙沙聲,無數枯黃的樹葉紛紛飄落下來。楚小鄭猝不及防之下,身體猛地一晃,失去平衡摔倒在地。
與此同時,鄭永恒憤怒的咆哮聲響徹了整個礦區,穿過瀰漫的煙塵傳入每個人的耳朵裡:“我早就說了絕對不能使用整整五斤火藥啊!”
麵對如此驚險恐怖的場麵,人們全都驚恐萬分,不知所措。然而,就在大家一片混亂的時候,一個身影靜靜地佇立在工坊門口,宛如一座雕塑般一動不動。這個人正是由月小八喬裝打扮而成的“楊天賜”,此刻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絲難以覺察到的狡黠笑容,並壓低聲音喃喃自語道:“哈哈……真是太好了……這場爆炸引起的騷亂越大越好……”
楊天冰努力站穩身子,但眼前所見還是讓她不禁倒吸一口涼氣。隻見礦洞所在的地方已經升騰起了滾滾黑煙,遮天蔽日,彷彿末日降臨一般。她的臉色變得慘白如紙,毫不猶豫地提起自己的裙襬,朝著那個方向狂奔而去。身後的十二個姐妹見狀,也不敢有絲毫耽擱,緊緊跟隨在她的腳步之後。
“楊路途!”楊天冰失聲驚叫起來。
然而,楊路途不僅冇有絲毫畏懼之色,反而咧開嘴巴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並高高地舉起手中那塊沉重無比的鐵塊,興奮地喊道:“天冰啊,你快看呐!太值得啦!就憑這塊鐵,一切都值了!”
站在一旁的楚小吳與楚小鄭兩人,緊緊地躲藏在楊天冰的背後,戰戰兢兢地交頭接耳著,聲音輕得像蚊子叫一樣:“這傢夥該不會是被剛纔落下的那塊大石頭給砸得腦子壞掉了吧?怎麼會如此瘋狂呢……”
恰好在這個時候,突然間傳來一陣非常急切且響亮的馬蹄聲響徹雲霄,由遠至近越來越清晰可聞。聽到聲音後,所有人不約而同地轉過頭去張望,結果發現有一支隊伍正風馳電掣般朝著他們這邊飛奔而來。這支隊伍中的每個人身上都穿著整齊劃一的官府製服,而走在最前麵領頭之人更是扯著嗓子大聲呼喊:“奉楚王陛下旨意,前來徹底搜查並取締那些私自煉製鐵器的非法據點!”
原本還滿臉喜色的月小八,一見到眼前這番情景,瞬間變得麵如土色、驚恐萬分,然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轉身飛快地逃回了工坊裡麵。
與此同時,楊天冰卻是毫不退縮,毅然決然地直起腰板,昂首挺胸地麵對著這群氣勢洶洶的官兵們,義正言辭地質問道:“敢問這位當官的大人,咱們福音村一直以來都是遵紀守法、循規蹈矩的良善之地呀,請問從何談起所謂的‘私煉’一說呢?”
楊路途從石頭縫裡艱難地探出半個身子,滿臉塵土和汗水,但他還是強打起精神,大聲呼喊道:“這是......這是我們正在研製的新型農具啊!目的就是為了推動楚國農業的蓬勃發展!”
然而,那名官員似乎對他的說辭毫不在意,冷漠地下令道:“把他們都給我帶回去審訊……”
就在這時,異變突生!一陣突如其來的狂風驟然颳起,飛沙走石漫天飛舞,讓人幾乎無法睜開眼睛。待到風沙漸漸停歇之後,那些原本氣勢洶洶的官兵們驚愕地發現,自己的眼前竟然多出了一道身影。
隻見那個身影身著一襲漆黑如墨的長袍,衣袂飄飄,宛如仙人下凡一般;而他臉上戴著一副金光閃閃的鷹形麵具,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寒光。此人僅僅是揹負雙手靜靜地站在那裡,可不知為何,周圍竟好似有一股無形的氣流在緩緩流轉。
“國……國師大人?!”其中一名留著絡腮鬍子的官差見狀,頓時嚇得雙腿發軟,噗通一聲直接跪在地上,額頭上更是迅速冒出一層細密的汗珠來。
與此同時,月小八手臂一揮,一張完全覆蓋住麵容的鷹形麵具眨眼間便出現在了她的臉上。那位為首騎在馬上的官兵一見這副打扮,立刻翻身下馬,雙膝跪地向前爬行幾步,誠惶誠恐地說道:“國師大人,屬下們剛纔聽聞此地有些異動,所以特意趕來檢視情況......實在抱歉,驚擾到了國師殿下您,請恕罪!請恕罪!小人等這就離去,再也不敢叨擾國師殿下了!”
騎馬的官兵來得如疾風驟雨一般迅速,但離去時卻又像閃電般迅猛,轉瞬間便隻留下漫天飛揚的塵土。
楊天冰等人見狀,心急如焚,匆忙將堆積在楊路途身軀之上的沉重石塊奮力移開。楊路途艱難地從那片亂石堆下爬出,渾身沾滿泥土與灰塵,模樣甚是狼狽不堪。然而,他剛一脫困,口中吐出的第一句話卻是:“謝天謝地!你們瞧吧,無論那人究竟是楚王亦或是其他什麼人物,隻要見到我家娘子,立刻便會臉色大變、落荒而逃,這無疑充分證明瞭一個至關重要的事實——我的妻子所信奉的那位偉大的耶穌基督實在是太神奇啦!”
就在眾人驚愕不已之際,月小八身形一閃,刹那間完成了一次驚人的變臉動作。原本佩戴著鷹形麵具的臉龐眨眼間已恢覆成最為平凡無奇的楊天賜麵容。
他緩緩站起身來,輕輕攙扶起一旁的楊天冰,同時無可奈何地搖著頭歎息道:“路途呀,你當真覺得自己方纔所言並非兒戲麼?我可未曾聽聞過天冰妹妹向神明禱告,更不曾目睹你有任何祈求神靈庇佑之舉啊。”
“休要胡言亂語!”楊路途怒目圓睜,義正言辭地反駁道,並順手從懷中摸出一枚木質十字架,高舉在手,振振有詞地說道:“昨夜我腹痛難忍,苦不堪言,於是默唸了三遍‘哈利路亞’之後,疼痛竟奇蹟般地消失無蹤!難道這還不足以說明一切嗎?”
就在這時,一直冇有說話的鄭永恒突然插話道:“哈哈,我看啊,這都是因為你吃得太多啦!俗話說得好嘛,生命在於運動,適當的運動不僅能幫助我們消耗多餘的熱量,還可以促進腸胃蠕動,增強消化功能呢!而且呀,唱歌也是一種很好的健身方式哦,可以活動嗓子、鍛鍊肺活量,對身體可是大有裨益呢!”他一邊說著,一邊還裝模作樣地揮舞起手臂來,引得周圍的人一陣鬨堂大笑。
然而,正當大家笑得前仰後合的時候,卻冇有人留意到,在不遠處的村口大樹後麵,有一道黑影正靜靜地站著。那個身影身著一襲黑色的衣裳,彷彿與黑夜融為一體,但那雙銳利如鷹隼般的眼睛,此刻正緊緊地鎖定著楊天賜漸行漸遠的背影。隻見他的手微微顫抖著,緊握著一片被揉碎的樹葉,從指尖流淌出的綠色汁液,就像是一條劇毒無比的蛇所分泌出來的唾液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