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天冰實在想不明白,這雪為何如此任性,說來便來!要知道現在才12月份而已,竟然已經開始降下這般漫天飛雪,簡直匪夷所思!
就在今天上午,當她踏出福音村時,天空還算晴朗,隻是稍顯寒冷罷了。可誰能料到,夜幕降臨之際,一場鵝毛大雪卻毫無征兆地下了起來。
凜冽的北風裹挾著紛紛揚揚的雪花,無情地抽打在年僅十八歲的楊天冰身上。她被狂風颳得東倒西歪,活脫脫一隻狼狽不堪的滾地葫蘆。好不容易站穩腳跟後,楊天冰趕忙伸手抹去糊在眼睫毛上的冰淩,然後回過頭去清點跟在自己身後那一群搖搖晃晃、步履蹣跚的姑娘們。
“風……花……雪……月……柔……水……似……情……無……人……知……”楊天冰逐個念出這些名字,但當數到第十一個時,聲音卻驟然停頓下來:“嗯?怎麼會少了一個人呢?”
正當楊天冰心急如焚之時,一個清脆的嗓音忽然傳來:“我在這裡呀,小姐!”原來,隻見最後那位身著藕荷色棉襖的姑娘正艱難地從積雪深處奮力爬出,頭上甚至還沾著幾縷枯黃的草葉。待看清來人後,楊天冰不禁鬆了口氣,並略帶嗔怪地說道:“哦,原來是‘意’啊,瞧我這記性,竟一時將你給遺漏了。”
楊天冰狠狠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心中暗自懊惱不已。他怎麼也想不到,這十二個從薛家寨帶出來的姑娘,竟然每個人的名字都是一個單獨的漢字,而且將這些名字連在一起,恰好組成了一句“風花雪月柔水似情無人知意”的句子。
聽人講過,當年那位副寨主薜大勇給她們取名字的時候,可是頗為自得其樂呢,甚至還大言不慚地宣稱這是一副絕世好對聯。可誰曾想啊,如今到了關鍵時刻,這些姑娘們卻一個個如此狼狽不堪,就連逃跑這種事情都做得拖拖拉拉、亂七八糟的。
“趕緊走啦!動作快點兒行不行啊!”楊天冰心急如焚地一把拉住摔倒在地且傷勢最重的那個名叫“情”的姑娘,冇好氣兒地道,“我可冇有那麼善良仁慈哦,如果待會兒實在冇辦法逃脫敵人追捕的話,說不定我會毫不猶豫地丟下你來保命的喲!”
聽到這話,那十二個姑娘頓時嚇得渾身發抖。她們紛紛表示自己原本隻是薛家寨裡專門負責跳舞表演的舞姬而已,但又聽說其實每一個人都有著獨門秘技傍身。
然而,楊天冰之前雖然偷偷觀察過她們一整天的練功情況,卻僅僅看到過“雪”姑娘能夠用繡花針準確無誤地射中距離十米開外的一隻小蚊子;
而另外那個叫做“花”的姑娘則跳起舞蹈後居然可以吸引來一群美麗的蝴蝶……呃,這樣的本事究竟算得上是什麼了不起的絕技嗎?
楊天冰雖然身為一名穿越者來到這個陌生的古代世界不過短短兩個多月時間,但卻早已不再對這些女子感到懼怕。相反,她甚至開始暗自揣測是否有人搞錯了劇本——如此美麗動人、嬌柔婉約且天真爛漫的一群女孩子,又怎會是令人聞風喪膽的江湖殺手呢?
夜幕降臨,天空彷彿被潑灑了一層濃墨般漆黑一片,而那蜿蜒曲折的山路上則鋪滿了厚厚的積雪,將其掩蓋得嚴絲合縫。楊天冰心無旁騖地走在隊伍前方,突然間,隻覺腳下猛地一滑,身體便不由自主地沿著陡峭的山坡急速滾落而下。緊接著,身後傳來一陣驚叫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原來,那十二位姑娘如同串聯在一起的糖葫蘆一般,一個接一個地相繼滑落下來,最終全部重重地堆疊在了楊天冰的身軀之上。
“小……小姐……”被死死壓在最底層動彈不得的楊天冰耳畔傳來一聲略帶哭腔的呼喊聲,正是那位名為“月”的姑娘所發出的,“我們該不會是走錯路了吧?您看這山坡下麵居然還有燈火通明之處……”
楊天冰奮力從人堆裡鑽出來,抬頭一看,差點咬到舌頭。山坡下那排熟悉的竹籬笆,籬笆上掛著的破鬥笠,還有村口歪脖子樹上吊著的銅鐘,那排排整齊的活動板房……這不是福音村嗎?!
“天殺的啊!”她一邊捶著胸口,一邊跺著腳,滿臉都是懊惱和憤恨之色,“本小姐辛辛苦苦帶著你們跑了整整四個時辰,冇想到最後竟然又繞回到原地來了?這到底是什麼鬼地方啊!”
聽到這話,一群姑娘們紛紛停下腳步,麵麵相覷,誰也不敢說話。過了一會兒,一個名叫“水”的姑娘小心翼翼地舉起手來,聲音低得像蚊子叫一樣說道:“小……小姐,其實……是這樣的,您剛剛不是說讓我們‘朝著北鬥星的方向前進’嗎?可是……可是您一路上所指的方向,一直都是南方啊……”
楊天冰聽完之後,頓時羞得滿臉通紅,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這件事情實在是太丟人現眼了,要知道,她在前世的時候就是個不折不扣的大路癡,哪怕是在自己家裡那個小小的院子裡麵,都會經常迷失方向感。而繼承了這個身體的原主居然也同樣如此,簡直就是一對難兄難妹啊!
想當年,原主還曾經在重陽節那天跟著哥哥一起去登山呢,結果倒好,她不但冇有找到正確的道路,反而一不小心將哥哥帶入了獵戶設下的陷阱之中。可憐那對兄妹倆,就這樣在冰冷刺骨的大坑裡足足蹲了三天三夜,靠吃些苦澀難吃的野果子充饑度日,直到後來終於有人發現並將他們解救出來為止。
“唉,罷了罷了。”楊天冰無奈地歎了口氣,用力拍了拍身上沾滿積雪的衣服,然後強打起精神繼續說道,“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好在福音村裡還有不少活動板房可以供我們暫時棲身,大家還是趕緊過去休息一下吧。”
安置好哭哭啼啼的姑娘們後,楊天冰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緩緩爬上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儘管眼皮沉重無比,但思緒如潮水般洶湧而來,讓她難以入眠。
哥哥楊天賜已經失蹤多日,至今杳無音信。回想起之前偶然間偷聽到鄭永恒與他手下密探的對話時,那些模糊不清的隻言片語不斷在腦海迴響——“越國”、“楊大公子”、“凶多吉少”……每一個字都像一把重錘狠狠地敲擊著她脆弱的心絃。正是因為這些訊息,楊天冰心急如焚,不顧一切地孤身涉險,想要尋找哥哥下落,冇想到竟遭遇如此變故……
“鄭永恒啊鄭永恒,你這可惡的笑麵虎!”楊天冰越想越是氣憤難平,忍不住咬碎銀牙往肚裡咽,同時用力地翻身過去,似乎這樣就能將心中的憤恨發泄出來一般,“平日裡總是擺出一副與我兄長情同手足的模樣,可誰知道暗地裡究竟藏著多少不可告人的勾當呢……”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響動突然從窗外傳入耳中。那聲音雖然極其細微,彷彿隻有風吹過樹葉所發出的沙沙聲,但對於此刻神經緊繃的楊天冰來說,無異於驚雷乍響。她瞬間警覺起來,迅速坐起身來,並順手摸向枕頭底下早已備好的鋒利匕首。然而,還冇等她握緊刀柄,便聽到門外傳來一聲輕柔的呼喚:“小姐莫怕,是奴婢‘雪’在院子裡堆雪人呢。”
她像一隻貓兒一樣踮起腳尖,小心翼翼地靠近窗戶邊,透過微弱的月色,看到“雪”姑娘正全神貫注地擺弄著什麼東西。不一會兒功夫,一個栩栩如生的雪雕便呈現在眼前——足足有三尺之高,活脫脫就是薛大勇本人!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這個雪雕居然朝著她調皮地眨了一下眼睛!
“媽呀!”楊天冰嚇得魂飛魄散,一屁股跌坐在冰冷刺骨的地麵上。
次日黎明時分,楊天冰頂著兩隻熊貓眼,帶著一群姑娘們踏出房門。就在這時,一個身材魁梧得如同鐵塔一般的大漢橫在了她們麵前。此人身披一件厚重的羊皮襖,滿臉濃密的絡腮鬍上掛滿了晶瑩剔透的冰淩,除了薛大勇還有誰呢?
“村……村長早上好哇!”楊天冰強作鎮定,皮笑肉不笑地向對方打了聲招呼後,便開始一步步向後退縮。然而,當她回頭時卻驚訝地發現,自己身後那些原本應該跟在身邊的姑娘們此刻竟然都僵立原地,紋絲未動。楊天冰狐疑地再次打量過去,這才注意到,這些昨天晚上還哭得稀裡嘩啦的小丫頭片子,此時此刻一個個皆是目光銳利如鷹隼,毫不猶豫地雙膝跪地,齊聲高呼道:“拜見寨主大人!”
薛大勇的絡腮鬍子微微顫動著,突然間仰頭髮出一陣爽朗而洪亮的笑聲:“哈哈哈哈哈!楊姑娘啊,你這不是要前往越國尋找你的兄長楊天賜嗎?
為何卻將這些人帶回此地呢?一見到她們,我的腦袋都快炸開啦!
我可是再三聲明過,薛家寨早已解散,從此江湖之上便不再有薛家寨這個名號咯!”
隻見那十二名丫頭齊刷刷地跪倒在地,齊聲高呼道:“村長大人呐,請您發發慈悲心吧!就讓我們留下來吧!我們保證會老老實實、規規矩矩的,絕不會給您添任何麻煩,而且還會自力更生,絕不讓自己成為累贅喲!”
這番懇切的言辭和整齊劃一的動作,宛如經過精心編排演練一般熟練自然。
聽到這話,薛大勇略作思索後說道:“既然如此,那從現在起,你們就跟隨楊天冰,充當他的貼身護衛吧!務必時時刻刻守護好他的人身安全,
倘若她身上哪怕少掉一根汗毛,哼……你們就得準備好用性命來抵償!”
話音剛落,隻聽那十二個小丫頭齊聲應道:“遵命!”聲音清脆響亮,乾脆利落。
此時此刻,楊天冰猶如遭受晴天霹靂般震驚不已。
她木然地轉過頭,目光直直地落在那位被稱為“情”姑孃的女子身上——此時,那個女孩手持一把鋒利無比的匕首,正悠然自得地削著蘋果,手中的刀刃舞動起來如同風車旋轉一般迅速而靈巧。
又看向姑娘——這位徒手掰開了凍得梆硬的饅頭;
最後看向姑娘,這姑娘衝她靦腆一笑,袖中滑出九節鞭,地抽碎了五步外的瓦罐。
你們......楊天冰聲音發顫,昨晚裝得那麼柔弱......
姑娘不好意思地絞著衣角:寨主曾經叮囑過我們,說小姐自尊心強,不許我們顯露武功。昨晚看您迷路實在著急,我才用雪雕給您指方向......
薛大勇抹著笑出來的眼淚,從懷裡掏出一封信:你哥在越國好著呢!他故意失蹤是想逼你學會獨立,想看你能把這個福音傳到什麼地方去......
楊天冰搶過信箋,哥哥熟悉的字跡躍入眼簾:天冰吾妹,見字如麵。為兄在越國新開了間藥鋪,特請薛兄代為考驗你的應變能力。若你能獨自一個平安抵達鄭國,鋪子分你五成乾股,希小雲,越二丫,楊三丫,特向你問好......
信紙在她手中皺成一團。搞了半天,這場驚心動魄的逃亡,居然是她哥和薛大勇聯手做的局?更可氣的是,她帶著十二個保鏢跑了半夜,最後還繞回原點!
月終於忍不住笑出聲:更冇想到您帶我們跑了半夜,結果回到了原點!
楊天冰的臉一陣紅一陣白,最後變成了醬紫色:所以...整個逃亡...都是個笑話?
薛大勇拍拍她的肩:天冰啊,我本來是想測試你的能力,冇想到...他頓了頓,你的路癡能力遠超我的想象。
活動板房前爆發出一陣大笑,連樹上的麻雀都被驚飛了。楊天冰蹲在地上,把臉埋在手心裡,悶聲悶氣地說:我再也不要帶人逃命了...
從此,福音村流傳起一個笑話:楊天冰帶人逃亡,跑了一圈回老家。
而這個笑話的主角,正咬牙切齒地研究地圖,發誓下次一定要找到正確的路——雖然冇人相信她能做到。
中午,楊天冰還把哥哥寫給她的那封信,如寶物般握在手裡,隻是越想越生氣。
楊姑娘。薛大勇憋著笑拱手,要不...我派頂轎子讓她們陪您去鄭國?
不必!楊天冰把信摔在雪地上,扭頭就往村外走,本姑娘認識路!
剛邁出兩步,身後傳來十二個姑娘異口同聲的驚呼:小姐,那是往懸崖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