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
鄭永恒的拳頭如疾風驟雨一般不斷地砸向楊路途,每一拳落下都會伴隨著沉悶而有力的“咚咚”聲,彷彿在擊打一隻毫無生氣的破舊麻袋。
楊路途則像隻受傷的小動物一樣,緊緊地蜷縮在冰冷潮濕的地麵上,原本乾淨整潔的青布長衫此刻早已被泥土染得麵目全非,嘴角溢位的絲絲鮮血在刺眼的陽光映照下閃爍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詭異光芒。
“聽好了!隻要你立刻跟天冰解除婚約,老子就馬上停止對你這廢物的折磨!”
鄭永恒滿臉猙獰地揪住楊路途那脆弱不堪的衣領,如同拎小雞似的將其整個人高高提起後又狠狠地摔到堅硬的土地上,濺起一大片渾濁的塵土飛揚在空中。
周圍看熱鬨的老百姓們見狀紛紛鬨堂大笑起來,其中更有幾個乳臭未乾的小屁孩有模有樣地模仿著鄭永恒剛纔的動作,對著倒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楊路途肆意妄為地吐著口水。
此時的楊路途意識已然開始漸漸模糊不清,但他卻依然咬緊牙關,用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從牙縫裡艱難地擠出了幾個字:“我……此……生……絕……不……會……與……她……和……離……”
“好得很!”
鄭永恒獰笑著抬起腳,他那雙鑲著金線的靴子在夕陽光下閃閃發光,彷彿要將人的眼睛晃花一般。
隻見他高高揚起腳尖,作勢就要狠狠地跺下去,同時口中還惡狠狠地說道:
“那我就打到你肯……”
就在這時,一聲清亮的呼喊突然從人群之外傳了過來。
原來是楊天冰來了!她提著裙襬一路小跑而來,由於跑得太急,原本精心盤起的髮髻此刻已經散開了一半,幾縷烏黑亮麗的青絲緊緊地貼在她那因為出汗而略顯潮濕的額頭之上。
好不容易擠過擁擠不堪的人群,楊天冰終於看清了眼前的情景——讓她萬萬冇有想到的是,自己的丈夫竟然正被一群人團團圍住毆打!
這些人中除了那個凶神惡煞般的鄭永恒之外,還有不少看上去麵色枯黃、身材瘦弱的普通老百姓。
他們趁此機會對楊天冰的丈夫又是踢又是踹,場麵十分混亂和殘忍。
“住手!”
心急如焚的楊天冰忍不住再次高聲喊道。然而這一次,卻依舊冇有人理會她。
其中有個瘦骨嶙峋的老婦人更是直接朝著她狠狠吐了一口唾沫,並罵道:
“呸!你家男人說什麼帶我們大家抄近路,結果呢?
本來半天就能走到的青溪鎮,我們整整走了一天還是冇到地方!
哼,他就是該欠揍!”
說完,這個老婦人還不解氣似的又對著地上倒臥不起的男子多踹了兩腳。
楊天冰發現自己也阻止不了楊路途被捱打的事實。那就仰望神,將自己的目光看向神。
她滿懷感激之情,聲音洪亮如鐘:“感謝偉大的主耶穌!您賜予了我這個卑微的仆人所需的一切衣食住行啊!”
話音未落,隻聽得半空中傳來一陣驚天動地的巨響——“哢嚓!”彷彿整個蒼穹都被撕裂開來一般,一道耀眼奪目的金色光芒驟然閃現。
就在這一刻,鄭永恒高舉在空中準備揮打的腳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樣,硬生生地僵在了原地動彈不得;
而其他那些正準備對楊天冰動手動腳的打手們也全都愣住了,他們驚愕萬分地看著眼前發生的不可思議之事,嘴巴張得大大的卻發不出一絲聲響。
眾人瞪大眼睛環顧四周,隻見原本空蕩蕩的荒野地上竟然奇蹟般地冒出了兩列潔白如雪的活動板房。
這些房子整整齊齊地排列在一起,屋頂上方還高高豎起一塊巨大無比的招牌,上麵用鮮豔欲滴的紅色顏料赫然書寫著三個龍飛鳳舞的大字——“福音村”!
麵對如此詭異離奇的景象,鄭永恒完全驚呆了,他腳上那雙價值不菲的黃金靴子也不受控製地“啪嗒”一聲掉落下來。
此刻的他張大嘴巴,活脫脫就是一隻剛剛遭受過雷擊的癩蛤蟆,模樣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活動板房門前2米遠的距離那邊有一長排,桌子上麵擺放著包子,饅頭,碗筷子,勺子,還有幾口冒著熱氣的大鍋。
“楊天冰的神顯靈啦!”
不知道是誰突然高喊出這麼一句話,猶如一石激起千層浪一般,原本混亂不堪的場麵瞬間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
那些剛剛還在對楊路途拳打腳踢的人們就像被施了魔法一樣,立刻調轉方向,如同一群餓極了的野狼,發瘋似地朝著那堆食物猛撲過去。
楊天冰心急如焚,她瞪大眼睛四處張望,終於看到了蜷縮在角落裡瑟瑟發抖的楊路途。
隻見他滿臉淤青腫脹,嘴角還掛著血絲,但仍勉強撐起身子,艱難地衝她咧嘴一笑:“娘……子……這一招……真……妙啊……”
楊天冰心如刀絞,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兒。她三步並作兩步跑上前去,小心翼翼地將楊路途攙扶起來。
然後,她從懷中掏出一方手帕,輕輕地擦拭掉他臉上的血跡,並柔聲說道:“莫要再開口了,好好歇息吧。”
就在這時,楊天冰無意間抬頭望向天空,竟發現又有一盞散發著微弱光芒的夜光燈飄飄悠悠地朝她飛來。
眨眼間,這盞燈便穩穩噹噹地降落在她伸出的手掌心之中。
楊天冰心頭一動,彷彿一道靈光閃過腦海。
她毫不猶豫地高高舉起手中的夜光燈,扯開嗓門大聲呼喊道:“鄉親們,請大家稍安勿躁!快快排好隊!
薛聞、薛香二位姑娘暫時訂為咱們福音村的村長,她們定會公平公正地為每一個人發放食物,保證讓大夥兒人人都能填飽肚子!”
話音未落,隻聽得人群一陣騷動,緊接著從中鑽出兩名身著樸素粗布衣裳的年輕女子。
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對年方十八的孿生姐妹花——薛聞與薛香。
此刻的二人雖然滿臉都是茫然之色,但雙腳卻好似不聽使喚似的,緩緩朝著擺放食物的桌子走去。
待到走近之後,她們也冇有過多猶豫,當即動手給已經排成一隊的村民們逐個派發熱氣騰騰的大包子。
“這包子......竟然是豬肉大蔥餡的?”一個滿臉褶皺、衣衫襤褸的老漢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小口,然後像是被雷劈中一樣呆立當場,緊接著淚水就像決堤的洪水一般“唰”地一下奔湧而出,順著臉頰滑落至下巴,並滴落在地上形成一灘水漬,嘴裡喃喃自語道:
“我已經整整三年冇有嚐到過肉味了啊......”
聽到老漢的話,鄭永恒如遭雷擊般愣在原地,好半天纔回過神來。
隻見他猛地伸出雙手,死死地攥住楊天冰纖細白皙的手腕,怒目圓睜地質問道:“公主殿下!您怎麼能夠這樣做呢?”
麵對鄭永恒的質問和抓握,楊天冰不僅冇有絲毫慌張之色,反而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狡黠而又迷人的笑容。
與此同時,她輕輕轉動手腕,原本戴在手上的夜光燈瞬間迸發出耀眼奪目的光芒,猶如一輪小太陽懸掛在空中,刺得鄭永恒下意識地用手捂住雙眼,不斷向後倒退幾步以躲避強光照射。
待鄭永恒適應了光線後,再次睜開眼時便看到楊天冰冷冷地注視著自己,但臉上依然掛著淡淡的笑意。
隻聽她不緊不慢地開口說道:“鄭公子,這裡可是我們偉大的主耶穌賜予世人的福音之地——福音村哦!這個村子存在的意義便是專門拯救那些饑腸轆轆、食不果腹之人。
所以嘛,如果鄭公子此刻正處於饑餓狀態中的話,不妨過來品嚐一下這些美味可口的包子吧~”
說完,還故意將手中的包子舉到鄭永恒麵前晃了幾下。
鄭永恒頓時氣得火冒三丈,剛想要破口大罵幾句解解氣,可就在這時,一陣低沉的腸鳴聲響徹整個空間。
原來,由於長時間未進食導致血糖過低,再加上之前與楊路途發生爭執打鬥消耗體力過多,此時的鄭永恒早已餓得前胸貼後背,腹中更是傳來陣陣抗議聲。
而那股濃鬱誘人的包子香氣彷彿長了翅膀似的,不停地鑽進他的鼻腔裡,挑逗著他的味蕾神經,令他不由自主地吞嚥起口水來,喉嚨處的喉結也隨著吞嚥動作上下滑動。
“要……要……”鄭永恒的眼睛直勾勾地盯著蒸籠裡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包子,他那原本凶狠猙獰的麵容此刻也變得無比貪婪。
隻見他的手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一般,不由自主地朝著包子籠伸去。
就在這時,一旁的薛香眼疾手快,迅速拿起一張油紙,將三個碩大的包子緊緊包裹起來,並微笑著遞給了鄭永恒,嘴裡還唸叨道:“這可是咱們福音村的特產哦,吃過的人都讚不絕口呢!”
鄭永恒哪裡顧得上跟她客氣,接過油紙包後便迫不及待地撕開一個口子,然後大口咬下。
刹那間,鮮美的湯汁順著嘴角流淌而下,但他卻渾然不覺,隻顧埋頭大吃特吃。儘管嘴巴裡塞得滿滿噹噹,但他還是含糊不清地嘟囔著:
“彆以為……唔……就憑這幾個破包子……嗯……就能把老子給打發了……楊路途,此仇不報非君子,今生今世我與你誓不罷休!”
與此同時,楊天冰則小心翼翼地攙扶著受傷的楊路途,緩緩向板房走去。
走到半路時,楊天冰忍不住回過頭來,對著鄭永恒微微一笑,露出一排潔白整齊的牙齒,柔聲說道:
“鄭公子,俗話說得好‘吃飽了纔有力氣打架’嘛。您慢慢享用,如果覺得不夠吃,隨時告訴我們一聲,保證讓您吃得飽飽的喲~”
說完,她輕盈地轉身走進了板房。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就在楊天冰剛剛踏進板房的一刹那,門外那塊原本空蕩蕩的木板牆上竟然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塊嶄新的木牌。
仔細一看,原來上麵赫然寫著一行龍飛鳳舞的大字:“二十四小時無限量供應,歡迎光臨福音村食堂。”
看到這塊牌子,周圍的老百姓們頓時沸騰了起來。
他們激動萬分,有的人大聲歡呼雀躍,有的人甚至直接跪倒在地,朝著楊天冰離去的方向連連叩頭謝恩,口中還不停地高呼:“活神仙啊!真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呐!”
楊路途斜倚在妻子柔軟的肩頭,壓低聲音問道:
“愛妻啊,你口中那尊神奇無比的‘主耶穌’為何會如此善待眾人呢?
莫非祂乃是腰纏萬貫、富可敵國之輩不成?不然何以每回皆能慷慨解囊、應有儘有呢?”
楊天冰嘴角微揚,流露出一抹狡黠而又神秘莫測的笑容,輕輕眨動那雙美麗動人的眼眸,輕聲迴應道:
“夫君有所不知,但凡是真心誠意呼喚我的神主耶穌名諱者,均可心想事成、如願以償……”
說話間,她將目光投向全場那些儘情享用美食盛宴的百姓們,以及站在一旁目瞪口呆、仿若木頭般僵立不動的鄭永恒身上,終於再也憋不住內心的笑意,
“噗嗤”一聲輕笑脫口而出。
此時此刻,簡陋的板房中一片忙碌景象,隻見薛聞正全神貫注地從那彷彿從天而降一般突兀出現在眼前的巨大粥鍋中舀取著熱氣騰騰的稀粥。
她一邊動作嫻熟地盛著粥,一邊用胳膊肘輕碰身旁的妹妹,好奇地發問:
“香香呀,你快說說看,這口煮粥的大鍋怎會好似永遠也裝不滿似的,始終未見見底之時呢?”
薛香手中捧著剛剛出鍋的第十屜小籠包,準備放置到桌上供大家食用。
聽到姐姐的疑問後,隻是若無其事地聳了聳肩,表示自己對此亦毫無頭緒,並安慰道:
“甭管它啦,反正楊天冰所信奉的那位神——主耶穌既負責提供食物,又承擔住宿費用,咱們權且當作在此處謀生乾活罷了。至於婚嫁之事嘛,則無需著急上火嘍。”
與此同時,屋外的鄭永恒早已風捲殘雲般吃下整整六個香噴噴的包子,肚子被撐得滾圓,甚至打起嗝兒來。
然而儘管如此,他仍然難以抑製住對美食的渴望,情不自禁地再次伸出右手,試圖抓取第七個包子放入口中。
嘴裡含含糊糊地唸叨著:“公……公主……”
然而雙手和嘴巴卻比大腦還要誠實幾分。
楊天冰站在板房門口,看著這荒誕又和諧的一幕,忽然覺得肚子也餓了。
她輕輕說了句:感謝主耶穌。麵前立刻出現了一碗熱騰騰的牛肉麪,上麵還臥著兩個荷包蛋。
楊路途瞪大眼睛,娘子,這麵聞著比禦廚做的還香!
楊天冰夾起一筷子麵,笑道:夫君,從今往後,你的苦日子到頭了。
福音村的第一天,就在包子香和百姓的歡笑聲中拉開了序幕。
而鄭永恒,正摸著撐圓的肚子,在角落裡思考人生——難道今天不應該打楊路途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