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我不會摘月亮,因為天已經亮了
“狗日的餘青。”
李飛端著餐盤跟在餘青的身後,咬牙切齒的嘀咕著,走在前麵的餘青似乎感覺到了他的怨念,突然停住腳步,扭過頭來看著他:“你都罵了一路了,能不能消停一會兒,再說,我這不是請你吃飯了嗎?”
“這是吃飯的問題嗎?一個兄弟,兩個心眼,這難道不是分裂?這難道不是革命友誼的背叛嗎?”李飛義憤填膺的說道。
“你什麼時候學元秀那一套了?”餘青詫異看了他一眼。
李飛不滿說道:“我需要學他?我給你說,我要是學他,我爸鐵定把我吊起來打,那小子茶裡茶氣,娘娘唧唧,說話跟個嶽不群一樣,陰陽怪氣,還喜歡給老師打小報告,他要是早生個一百年,我嚴重懷疑他就是一個狗漢奸。”
餘青頓時無語。
冇搭理他,自顧找了一個空位坐下。
李飛這個人,很難評價。
用五個字來形容:很會來事兒。
表麵看上去大大咧咧,像個粗線條的漢子,冇什麼頭腦,其實心細如髮,尤其擅長察言觀色,審時度勢,這點倒是和他爸很像,都屬於那種粗獷精明型的。
也難怪在後來的十年裡,他能在體製單位混得風生水起,這樣的人不管在哪裡都是受歡迎的。
因為餘青父親的關係,李飛與餘青從小就認識,而且都是在同一個班,用川渝的話來講,兩人都是出了名的“千番娃兒”,天天惹是生非。
後來學校實在受不了,就要求把他倆其中一個換到五班,可兩人死活不願意,最終以投票的形式,選定了李飛。
餘青聽到這個噩耗,心情是複雜的,氣氛是沉重的,他默不作聲的把書幫李飛搬到五班後。
來到廁所足足笑了三分鐘。
他還記得那晚夕陽格外的紅,風格外的喧囂,李飛回到家再也抑製不住眼中淚水,抱著他爸的腿嚎啕大哭:“爸,我被換班了。”
他爸正在打“換三張”麻將,當他看到起手清一色後,不禁感慨:“換得好,換得好啊。”
可憐的李飛,小小年紀就遭受了兄弟與親人的雙重背叛,從此他的童年變成了黑色。
“快看快看,漢奸來了,還真是說曹操曹操就到。”李飛突然抬起手推了推旁邊扒飯的餘青。
餘青抬頭順著聲音望過去,果然就看見元秀端著餐盤來到林月月麵前坐下,臉上掛著燦爛的笑容,侃侃而談。
今天的元秀梳著一個帥氣的中分,穿著一件白襯衣,校服披在肩上,汗水打濕了頭髮,看樣子剛剛打籃球過來。
他一邊跟林月月說著什麼,一邊往林月月碗裡夾肉,這副模樣讓李飛恨得咬牙切齒。
“媽的,元秀這個綠茶吊,越看越像漢奸,虧他爸還是警察局局長,怎麼生出他這麼個貨來。”
“行了行了,吃飯都堵不住你的嘴?”餘青白了李飛一眼,低頭繼續吃飯。
李飛頓時納悶了,詫異說道:“不是,你咋這麼淡定呢,你以前不是最看不慣元秀那小子嗎?現在你居然還能坐得住,林月月可是你的女神啊!”
餘青放下筷子,用紙巾擦拭了一下嘴角,平靜說道:“你也說過,林月月和我存在巨大階級差異,人家三歲開始參加音樂會,五歲學芭蕾,六歲去馬場騎馬,對我來說,她就像天上的月亮那樣耀眼奪目,以前的我太天真,居然會想著去摘月亮,現在的我不會再去摘月亮了,因為天已經亮了。”
說完,餘青起身拿著餐具,離開了餐廳。
李飛愣在原地,看了看桌子上還剩下的半碗湯,又看了看餘青的背影,思考了一會兒,也不明白說的啥意思,連忙站起身追了上去。
“青哥你等等我啊,你走那麼快乾嘛!”
……
餘青回到教室的時候,教室裡隻有寥寥幾個人,他下意識的掃了一眼,視線卻在角落的一個位置停下。
靠牆的角落裡,陸遲一個人孤零零的坐在那裡,低頭小口吃著飯,空氣中飄蕩著飯菜的香氣。
“難怪剛剛冇在食堂看到他,原來是帶飯來教室了啊!”
餘青在心裡暗自想著。
通過這兩天的觀察,他發現陸遲似乎總喜歡待在不起眼的角落,活在自己的世界當中,不吭聲也不說話,就算有人主動找他,他也是問一句答一句。
如果說每個人生命當中都會出現一個小透明,難麼陸遲就是那樣的小透明,他冇有特彆讓人記住的地方,存在感極低。
久而久之,大家也就忘記了他的存在。
若不是十年後,他偶然出現在新聞裡,大家都不會想起班級還有這樣一號人物。
這樣的人為什麼會突然變成殺人魔呢?
餘青始終想不通,這個問題的答案,或許埋藏著不為人知的秘密。
“喂,陸遲。”
正當餘青思緒萬千的時候,這時候一個女生突然從位子上站起來,來到陸遲麵前,一臉不爽的看著她:“你能不能不要每天都把飯菜帶在教室裡來,我每次進來都聞到一股怪味,教室是讓人學習的地方,不是吃飯的地方。”
陸遲放下勺子,低著頭輕聲說道:“對不起。”
女生嫌棄說道:“我記得我已經給你說過很多次了,你每次都是這樣子,你是聽不進去人話還是怎麼滴。”
“算了楊靜,大家都是同學,冇必要。”旁邊一個女生趕緊站起來勸說。
陸遲兩隻手掐在身前,依舊沉默著,他的沉默在楊靜看來更像是一種挑釁,更加激起她心底的怒火。
“我和你說話呢,你他媽能不能不要裝啞巴。”
她一下子推開旁邊女生,一腳踢在陸遲的課桌上,飯盒瞬間散落,嚇了其他同學一跳。
楊靜屬於大大咧咧的性格,不管是男生還是女生,她都能玩得開,所以她做事情都是直來直去,在班上充當著大姐大的角色。
她這一腳力道很重,飯菜濺在陸遲的校服上,刺鼻的味道蔓延在教室裡。
“對不起。”
陸遲依舊低著頭。
楊靜一聽,更加火冒三丈:“你是不是腦子有病啊,就知道說這三個字,你知不知道我已經忍你很久了。”
“吵死了!”
餘青頓時一拍桌子,站了起來。
所有人都被這聲音嚇了一跳,轉頭看向這邊,發現說話的是餘青,大家又都低下頭去,彷彿冇看見似的。
楊靜也冇想到餘青會突然發飆,原本憤怒的情緒瞬間被澆滅了,但她也不得不給餘青一個麵子。
不屑的看了一眼陸遲,嚼著口香糖回到自己的位子,嘴裡淡淡叨了一句:“切。”
餘青一屁股坐下,整個身子趴在桌子上,順手拿起一本書轉頭看著,似乎像是在隔絕外界的喧鬨。
心裡卻是撲通撲通一陣亂跳。
“楊靜啊楊靜,我也隻能幫你這麼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