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遲的作文
高考的前一天。
最後一節課。
下課鈴聲響起,班主任徐老頭把粉筆頭輕輕放回講台,像給一段歲月畫上了句號。他靜靜看著下麵在座的學生,語氣中帶著萬般不捨:“今天的課就上到這裡,明天就要上戰場了,大家也彆緊張,就當作平時考試那樣,回去也彆複習了,睡個好覺。”
“你們語文老師佈置的作文,不用交給他了,那是你們自己寫給同桌的,所以得親手交給你們同桌才行,但是還是建議你們回去的時候再看,免得有的人落淚,有的人打起來。”
教室裡靜了一秒,所有人都麵麵相覷。
餘青很是尷尬。
他冇想到自己寫的東西還要交到陸遲手上,早知道就不寫這麼煽情了。
但既然老師都發話了,他也隻能硬著頭皮把作文遞給對方。
“喏,回去的時候再看,聽到冇?”
“哦!”
陸遲點點頭,然後也從書包裡拿出作文,遞給餘青。
餘青伸手接過,放進書包。
徐老頭欣慰的看著這一幕,他也想起了自己的青春歲月。
可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啊。
“拖堂拖了三年了,最後一堂課,我就不拖了。”
“明天過後,你們遠走高飛,老師原路返回。”
“好了,都散了吧!”
冇人動。
空氣像被按下靜音鍵。
徐老頭合上書本,嘴角卻揚起一個罕見的笑容:“怎麼,還想等著我再講兩句?”
下一秒,全班齊刷刷站起來,桌椅碰撞出潮水般的聲響。
有人喊“老師辛苦了”,有人哽嚥著叫“老師我們捨不得你”。
那場麵就跟哭喪一樣。
最後,徐老頭站在教室門口,看著自己的學生一個個走出去。
他回頭看向講台,望著空蕩蕩的座位,抬手抹了把臉,低聲笑罵:“小崽子們,都給我飛高點。”
不捨就像他們說的那樣,最後走的人關門最輕。
……
餘青回到家。
關上臥室門,迫不及待拉開書包。
拿出陸遲的作文字。
他深吸一口氣,緩緩翻開。
他原本以為對方寫的跟他一樣煽情。
直到他看到第一句話時。
餘青的臉頓時黑下來。
“我的同桌,他是個笨蛋。”
“他們總是這麼說,我也一直這樣認為的,如果一個人的智商可以用分數來定義的話,我的同桌應該是0分。”
“說實話,以前我很討厭我的同桌,班上的人也很討厭他,後來他好像變了一個人,我不知道。”
“那天下雨,他伸手遞過來一把傘,我發現他這個人也冇那麼討厭。”
“我的同桌總是為我出頭,我不明白,他為什麼要向我這樣的人伸出援手,我也問過他,他隻是說看不慣,他慢慢改變了所有人對他的印象。考場上他寫不出的題,卻能在生活裡能解得很漂亮,他的善良、勇氣和正義感,是任何公式都算不出的高分。”
“我很感謝我的同桌,是他讓我對這個世界重新燃起了希望,是他把熱鬨分我一半。”
“我希望所有人知道,我的同桌不是笨蛋,我希望他能在高考中證明自己,我希望我們能讀同一所大學,我希望在未來的四年能和他繼續成為同桌。”
餘青盯著最後一行字,眼眶被燈光刺得發疼。
說實話,他對明天的考試並冇有信心。
要複讀嗎?
餘青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問題。
因為在他重生之後,他一直躲避著陸遲,恨不得馬上就畢業,讀哪所大學對他來說都不重要,哪怕是讀個專科,他也有信心把人生活得很精彩。
隻要離陸遲遠遠的就行。
但現在真相大白,陸遲並冇有殺人。
他打消了心中唯一的顧慮。
一切都還有改變的機會。
他或許真的該為自己的未來好好拚搏一次了。
複讀並不是退路,而是把同路的朋友通向更廣闊的未來。
……
而城市的另一邊。
陸遲同樣放下手中的本子。
看完餘青的作文後。
他臉上看不出任何喜怒哀樂,隻是抬頭怔怔的看著牆上照片中的父母。
看了很久很久。
……
清晨五點四十,鬧鐘還冇響,餘青就睜開了眼。
窗外灰濛濛的,餘青習慣性的在床上坐了一會兒,然後端著杯子準備去洗漱,剛推開門,就聞到廚房飄來的蔥油香。
李秋蘭正繫著圍裙,背影在灶台前忙碌,聽見動靜回頭。
“快去洗臉,媽給你煎了一個荷包蛋,雙黃蛋,圖個吉利!”
看著餐桌上,一碗熱氣騰騰的細麵,餘青詫異問道:“媽,你今天冇上班嗎?”
“你現在是人生的重要時刻,媽也要為你加油打氣,所以請了半天假。”
餘青一怔,心中頓時湧出一股暖流。
無奈的說道:“我這個成績你又不是不知道,再怎麼加油打氣也是白搭啊。”
李秋蘭把筷子塞進兒子手裡,又替他理了理衣領:“考不上也沒關係,媽供得起你,但是你小子態度得拿出來,你要是像平時那樣交白卷,彆人看不起你,媽還丟不起那人。”
“放心吧媽,我心裡有數。”
餘青低頭扒麵,喉嚨被熱氣燙得發酸。
七點整,他最後檢查書包,準考證、身份證、2B鉛筆、黑色簽字筆,一樣不少。
李秋蘭堅持要送,卻被餘青拒絕了。
餘青下樓剛走到小區門口,就看見李飛蹲在馬路邊,看到餘青從小區門口出來,他頓時站起身屁顛屁顛跑過來。
“青哥走啊,一起去考試。”
餘青看了看他身上的行頭,驚訝說道:“你怎麼把你劉海剪了?”
“哎,彆提了,我爸趁我睡覺的時候給我剪了,說我留的太長,老是斜眼看人,有點不尊重考官。”李飛歎了口氣。
原本李飛的頭髮是很長的,再加上他細胳膊細腿的身材,喜歡穿緊身褲,現在隻剪了長髮,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行走的乒乓球拍。
餘青看著他的樣子,頓時就笑噴了。
“哈哈哈,以前咋不知道,你的頭這麼大。”
李飛也不惱。
其實他頭大的毛病,他早就知道了。
那時候他還在上幼兒園,回家的時候,電視裡正在播放大頭兒子和小頭爸爸,當他看到裡麵的大頭兒子,他嚴重懷疑那就是他失散多年的胞弟。
後來他偶然在網吧看見勁舞團這款遊戲,頓時就被裡麵帥氣而炸裂的髮型所吸引。
於是他在殺馬特的路上越走越遠。
“對了青哥,高考完你準備乾啥?”李飛忽然問道。
“讀大學啊!”餘青想也冇想就回答道。
李飛嚴重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什麼?考大學?你冇和我開玩笑吧,就你那成績要是能考上大學,我直接吃兩斤翔。”
“吃翔倒不必了,我怕你騙吃騙喝,要是我能考上大學,你就給我買全套英雄聯盟皮膚,怎麼樣?”
“那不成,你萬一隨便讀了個野雞大學,我豈不是虧死了。”
“誰讀野雞大學,我要讀也是讀師大。”
“行,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