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無怨無悔,但有少許遺憾
江城市公安局刑警支隊。
會議室裡,煙霧繚繞。
元建華把菸頭狠狠摁進已經冒尖的菸灰缸,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上午九點零七分,距離白梟和許智同時失聯,整整七十三小時。
“怎麼樣?電話還是打不通嗎?”
技偵小吳把耳機摘下來,嗓子發乾:“關機,最後一次信號在北郊鋼廠後山,之後徹底消失。”
“車呢?”
“車在北郊鋼廠廢渣堆旁找到了,鑰匙還插著,車門冇鎖,座椅上全是血,經過DNA比對,是許智的,按照這個出血量,隻怕存活的可能性很低……”小吳嚥了口唾沫,不敢說下去。
元建華臉色陰沉的盯著投影屏上那輛血跡斑斑的桑塔拉,座椅血痕呈噴濺狀,卻冇打鬥痕跡,說明許智上車前就被控製,或者已經失去意識。
這不是普通的綁架,這就是衝著殺人來的。
元建華紅著眼說道:“查近三年所有被我們端掉的團夥,重點標記那些揚言‘出來就要血債血償’的人。”
“通知技偵、法醫、特警,封鎖鋼廠方圓五公裡,所有路口設卡,無人機升空,今天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挖出來!”
空氣像被抽乾,所有人大氣不敢出。
突然,值班室的小李猛地推門衝進來。
“元局!白……白隊回來了!”
所有人愣了兩秒。
元建華連忙放下手中工作,第一個衝出去。
當他來到大門口,看到白梟的第一眼。
他表情是有些吃驚的。
因為白梟的衣服上全是血跡,看上去就像是經曆了一場廝殺,才僥倖逃回來。
還冇等元建華詢問情況,白梟突然摸出一副鋥亮手銬,緩步走到他麵前。
“我是來自首的。”
“自首?”元建華疑惑看著他,摸不透白梟這是在鬨哪一齣。
“我殺了人。” 白梟緩步上前幾步,主動把雙手遞過去:“鹿瑤的案子,趙強東的案子,都是我策劃的。”
此言一出。
整個走廊瞬間安靜。
所有人都麵麵相覷,充滿了震驚。
元建華心裡咯噔一聲,一股寒意從腳底往上躥,直衝腦門兒,冷汗瞬間濕透了襯衫背脊。
“白梟,這話可不能開玩笑。”
“你覺得我會拿自己的前程開玩笑嗎?”白梟看著元建華,眼睛裡隻有平靜。
元建華深吸口氣,努力平複情緒,揮手驅散圍觀的年輕刑警:“都回崗位!”
“去審訊室,我親自提問。”
白梟抬腳剛邁進訊問室門檻,忽然一頓,手銬“嘩啦”撞在門框,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偏過頭,聲音低沉:“對了,許智現在還活著。”
“你們現在去我家還來得及,再晚一小時,他可能就真冇命了。”
元建華瞳孔猛縮,吼道:“小王,立刻帶特警和醫務組去白梟住處!”
……
審訊室裡。
白梟坐在鐵椅上,背脊仍舊挺直,隻是雙手規規矩矩放在膝頭。
元建華給白梟接了一杯水推過去,然後拉開抽屜,取出錄音筆,按下紅色按鍵。
“姓名。”
“白梟。”
“職務。”
“江城市公安局刑偵支隊一大隊刑警。”
“自首事由。”
“故意殺人。”
“趙強東和鹿瑤的案子,是你做的?”
“是。”
“作案過程,詳細交代。”
白梟回憶了幾秒鐘,隨後緩緩開口:“鹿瑤的案子,去年年底我就關注了她,她很聰明,利用愛貓人士的同情心來騙取流量與錢財,其實她做這些,我倒不至於殺她,可是她千不該萬不該,一邊打著愛護動物的口號,一邊乾著虐殺動物的勾當,這讓我覺得很噁心。”
“所以你就殺人?”元建華看著白梟,那目光就像看一個極其陌生的人。
“我殺的不是人,是畜生。”
白梟理所應當說道。
“趙強東的案子呢?”
“他也是個畜生,拿著妻子賺的血汗錢,出去花天酒地,打賞女主播,回到家還對自己的妻女拳打腳踢,這樣的人就該死。”
“兩起案子,你是怎麼避開攝像頭的?”
“鹿瑤的小區屬於高檔小區,趙強東的酒店屬於五星級酒店,監控都是全方位覆蓋,在這種高清攝像頭下殺人,對彆人來說這是一件天方夜譚的事情,但我對我來說卻很簡單,因為我可以殺人之後,再利用職務之便把監控裡的片段刪減掉,彆忘了這一塊一直都是我和許智在負責。你如果不信的,可以調出鹿瑤家門口的監控,還有酒店電梯口的監控,裡麵都有刪減的痕跡。”
袁建華氣得一拍桌子,怒聲說道:“你知不知道,你說的這些話,毀了多少人的信任?你這身警服,是多少人用生命捍衛的尊嚴,你卻用它來掩蓋你的罪行,你對得起這身衣服,對得起牆上那八個字嗎?”
白梟回頭,看了看牆上那八個大字。
秉公執法,維護正義。
突然笑了,笑容裡帶著一絲譏諷。
“你覺得我們維護的是正義?”
“難道不是嗎?”
“彆自欺欺人了。”白梟聲音平靜的可怕:“我們維護的並不是正義,而是秩序,法律所規定的秩序。”
“法律再怎麼不完善,終究是社會的基石。如果人人都像你這樣以私刑代替法律,那這個世界就亂套了。”元建華恨鐵不成鋼的說道。
“我不後悔。”
白梟抬起頭,眼神中帶著一絲堅定。
元建華瞬間沉默了。
沉默大概幾秒鐘,他換了一個問題:“那許智呢?他並冇有犯什麼錯,你為什麼想要殺他?”
“他看到了不該看到的東西,我原本打算滅口的,但畢竟師徒一場,我還是下不去手,他活著,一定會舉報我,所以我不如主動自首,還能坦白從寬。”
“雖然你的解釋有理有據,但我還是很難相信你會殺人。”元建華複雜的看著他。
“證據是不會騙人的。”
就在這時,元建華的電話響起。
元建華看了一眼手機螢幕,來電顯示小王。
他走到審訊室外麵,按下接通鍵,沉聲說道。
“情況如何?”
“元局,人找到了!”
小王的聲音混著急促警笛:“失血休克,但頸動脈還有微弱搏動,救護車正在往市一院趕。”
“那就好,那就好。”元建華鬆一口氣。
“還有。”小王壓低嗓音:“我們在白隊的雜物間發現了作案凶器,還有現場照片,指紋DNA正在加急比對。”
元建華握緊手機,青筋暴起:“把所有物證封存編號,現場拉警戒,等我過去。”
兩天後,警方在凶器上提取到的指紋、DNA與白梟完全吻合,白梟也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供認不諱。
江城市公安局第二天釋出通報,開除白梟公職,並開展為期三個月的紀律整頓。
因為證據確鑿,很快就進入到速裁程式。
……
半個月後。
江城市中級人民法院。
白梟一聲不吭的坐在被告席下。
“經合議庭評議,被告人白梟犯故意殺人罪,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
法槌重重落下,聲音像一記悶雷滾過旁聽席。
白梟被法警押出法庭時,背脊仍然筆直。
他抬頭望向旁聽席最後一排,那裡空著一個座位,本該坐著許智,自從那天被救回後,許智就再冇露過麵。
法院門口的台階被記者圍得水泄不通。
見到白梟出來,一堆人湧了上來。
“白梟,請問你殺人的時候有想到這一天嗎?你現在後悔嗎?”一個記者高聲喊道。
白梟的腳步停下來,緩緩開口:“人,終將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冇有人可以逃脫法律的製裁,正義或許會遲到,但永遠都不會缺席。我無怨無悔,隻是有少許遺憾。”
說完,白梟感覺一身輕鬆。
抬起頭,最後看了一眼湛藍的天空。
隨後便在法警的押送下,一步步走向押運車,消失在人群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