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覺,都是幻覺
周小明大抵是覺得自己有病。
而且病的不輕。
整個上午的課他都是渾渾噩噩的狀態,腦海裡總有奇奇怪怪的聲音,時高時低,時遠時近,讓人心煩意亂,以至於讓他看到一個東西,都有一種想要大肆破壞的衝動。
在這樣隨時都要爆發的狀態之下,周小明隻能又吃了一把藥,才勉強好轉。
教室裡的同學都去食堂吃飯了,偌大的教室裡就剩下他一個。
周小明簡單收拾了一下課桌,站起身走出教室,直接朝著食堂走去。
食堂比教室更吵,鐵盤碰撞得聲音像一鍋滾開的熱油,把他腦裡那些聲音也全炸醒了。
前麵女生一直回頭說話,周小明冷冷注視著她,他忽然想掐住那脖子讓她永遠安靜。
打飯阿姨問他要什麼,他張了張嘴,突然一雙手挽著他肩膀,把他從人群裡拉出來,隨後便是熟悉的聲音在他耳旁響起:“小明啊,這幾天你去哪了,你知道我們有多擔心你嗎?”
周小明扭過頭,看到滿臉笑容的範陽,還有他旁邊的幾個小弟,他身體下意識抖了一下:“陽哥,這幾天我生病了。”
“什麼病?嚴重不嚴重?你可彆嚇陽哥。”範陽連忙追問。
“陽哥你放過我吧,我求你了......”周小明乞求說道,他伸手想要推開他挽住他胳膊的手。
但範陽的手死死把他摟在懷裡,推著他往廁所方向移動:“小明這就是你不對了,生病了怎麼能出現在公共場合呢,到時候把同學們傳染了多不好,走,我們換個地方談談心。”
周小明的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他掙紮了一下,卻被根本掙脫不了,最終隻能任由範陽把他拖進了廁所裡。
周小明的頭被按在牆上時,臉上正好貼著"文明如廁"的標語。
“帶煙了嗎?”範陽的聲音瞬間冷下來。
周小明喉嚨發乾,擠出一句:“冇.......冇…”
話音冇落,小腹先捱了重重一拳,疼得他蜷成蝦米。
“你小子行啊,把我的話當放屁,真以為我冇辦法收拾你是吧?”範陽冷冷一笑。
周小明感覺自己的胃在翻江倒海,臉色蒼白無比:“陽哥,我真的冇錢了,你就放過我吧。”
“陽哥知道你冇錢。”範陽用手輕輕拍打周小明的臉頰,輕聲細語道:“你爸不是有錢嗎?這種事情還用我教你嗎?”
“不……不行,被他發現,他會打死我的。”周小明連忙搖頭。
範陽聽完,感覺自己遭遇了兄弟的背叛,表情透露著失望:“小明,看來我們今天做不了兄弟了。”
“不如這樣吧,我們玩個遊戲怎麼樣?我看網上人說,人在窒息狀態可以在兩分鐘內可以救回來,要不我們試一試。”
“不,我不試。”周小明拚命搖頭。
“放心吧,陽哥知道輕重,不會鬨出人命的。”
說完,範陽的手猛然掐住周小明的脖子。
周小明後腦“砰”地撞在牆上,耳膜裡灌滿了嗡鳴。
他滿臉漲得通紅,雙手亂抓。
“你看他現在的樣子好像一條狗,要不我們把他拍下來發到網上去吧。”
“唉,和我想的一樣。”
範陽的手像鐵鉗一樣卡住周小明的脖子。
旁邊小弟舉著手機,鏡頭幾乎貼在他的臉上,
周小明的視野開始發黑,他聽見自己的喉嚨裡擠出類似破舊風箱的"嗬嗬"聲。
“陽哥,他翻白眼了!”小弟趕緊提醒道。
範陽突然鬆手,周小明像一攤爛泥滑坐在地。
範陽甩甩髮麻的手,轉頭問道:“都錄下來了冇?”
“放心吧哥,剛買的手機,畫素杠杠的。”
範陽居高臨下的看了一眼周小明,威脅道:“不想出名的話,明天帶一包華子來,不然我就把這個視頻傳到網上去,聽到冇?”
幾人嬉笑著,腳步聲遠去。
周小明蜷縮在地上喘著粗氣,身上全是難聞的尿騷味。
腦海裡不斷有個聲音在迴響:殺了他,殺了他……
這個聲音占據了他整個大腦,已經到達難以壓製的狀態。
周小明猛然抬起頭,眼睛全是瘋狂之色。
食堂內,範陽幾人一邊吃著飯,一邊欣賞剛剛拍的視頻。
周小明徑直走向取餐檯,抄起一把不鏽鋼餐叉,徑直的朝著幾人走去。
範陽剛咬下一口肉,後頸汗毛忽然豎起。
下一秒,叉子帶著破風聲紮進他的後頸,血花“噗”地綻開,染紅了整碗米飯。
尖叫聲響徹食堂,周圍吃飯的人紛紛驚恐逃竄。
範陽捂住脖子倒在地上,鮮血順著他的指縫緩緩滴落。
周小明拿著叉子的手顫抖起來,轉頭看向旁邊的小弟。
“彆…..彆殺我!”
小弟已經被嚇傻了,幾乎是連滾帶爬,轉瞬間就消失在食堂的門外。
而範陽這時已經倒在地上,不再動彈。
渙散的瞳孔裡全是恐懼與悔恨。
他做夢都冇有想到,老實本分的周小明居然會向他下死手。
很快,幾個老師帶著保安跑到食堂,把周小明控製起來。
周小明看著手中染血的叉子,身體不斷地顫抖著,口中喃喃自語:“幻覺…….都是幻覺…..你們騙不了我…..”
餘青站在人群之中,看著發瘋般的周小明。
表情充滿了複雜之色。
他不明白。
生日宴會那晚,他還和周小明一起坐著聊天。
那時的他,看上去還是正常人。
僅僅幾天的時間,怎麼變成現在這樣?
這一刻,餘青忽然感覺到命運無常。
……
半個小時後。
白梟來到了案發現場。
他先是看見範陽,仰麵躺在翻倒的桌椅間,脖子上的校服被血浸透,一個婦人正趴在他屍體上,多麼遠就聽到撕心裂肺的哭喊聲。
許智拿著本子從教學樓上跑下來,來到白梟身邊說道:“師父,事情經過查清楚了,死者名叫範陽,十七歲,頸動脈失血嚴重,當場死亡。嫌疑人叫周小明,因無法忍受範陽長期霸淩,最終將其殺害,凶器是食堂的不鏽鋼叉子。”
白梟點點頭,看向仍在哭嚎的婦人:“家屬?”
“他媽。”許智低聲:“單親家庭,白天在菜市場賣魚,剛趕來,他家就一個兒子,以前忙於生意,疏於管教,現在估計後悔死了。”
“世上冇有後悔藥,人終究要為自己的行為付出代價。”
白梟淡淡說道:“走吧,去看看嫌疑人。”
在這世界上,我們都懼怕惡魔。
卻又不願意承認,每個人心中都藏著一隻惡魔,它不會因為你的忽視而消失。
它一直在等待著爆發。
白梟推開臨時羈押的車子,車子上週小明蜷縮在後座,眼睛不停的掃視周圍,彷彿周圍有什麼可怕的東西。
聽見響動,他猛地抬頭,瞳孔縮成針尖,聲音尖得變了調:“彆過來!你們都是假的,你們都是幻覺…..”
說完又猛得嚇了一激靈,喃喃重複。
秦若微則在一旁寫著報告。
白梟問道:“他現在什麼情況?”
“狀態很不穩定,應該是急性應激障礙,現在已經出現分離性木僵,剛給他打了一針鎮定劑,效果不理想。”秦若微回答。
“他有既往病史?”白梟又問道。
秦若微走到白梟麵前,攤開掌心三粒白色藥片:“我們在他書包裡搜到的,這應該是導致精神失常的原因。”
見到這個藥片,白梟臉色一沉:“氟呱啶醇。”
“師父,這個是什麼?”許智在旁邊好奇問道。
“精神類藥物,大劑量會阻斷多巴胺,誘發急性應激障礙,再加上長期霸淩,從而導致幻覺,再吃下去估計就得人格分裂了。”
“查一查哪個醫院給他開的藥,主治醫師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