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逃不掉的
檔案室的老式空調嗡嗡作響,白梟伏在角落的燈下,一頁一頁翻著那冊已經發黃的卷宗。
門被輕輕推開。
元建華端著兩杯速溶咖啡走進來,徑直把其中一杯放在他左手邊。
“還在查十年前的舊案?我還以為你早把它封箱了。”
“封箱不等於結案。”白梟頭也不抬,聲音沙啞。
“查案固然重要,但身體纔是革命的本錢。”
元建華從旁邊拉過一張椅子,坐在白梟對麵,皺著眉頭:“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鬍子也不刮,頭髮也不剃,整個局裡到處都是你的菸頭,才治好的咽喉炎又被你抽犯了,天天咳個不停,要是真冇人管你,哪天遲早得躺在手術室裡。”
白梟自顧自地抽著煙,目光依舊停留在資料上,煙霧在桌子中間繚繞,像是在為兩人的沉默築起一道屏障。
元建華歎了口氣:”我並不反對你查十年前的案子,但這個案子你已經查了十年,我有時候真搞不懂,堆在檔案室的積案那麼多,唐小滿和你非親非故,你為什麼總盯著她的案子過不去。”
白梟說道:“我不是跟案子過不去,我隻是跟自己良心過不去。”
元建華聞言,神色微動。
他看向白梟手裡的檔案,瞳孔裡倒映著一張彩色照片。
那是一張七歲小女孩的照片,四肢的手筋被人挑斷了,硬生生拖進廢棄的教堂中折磨致死。
“當年的案子我大概瞭解一些,聽說現場很慘烈,連法醫都不忍直視,但當時網絡監控冇有全麵覆蓋,也冇有任何目擊證人,案發地在偏僻的城郊,又是夜間,想要查詢線索無異於盲人摸象。”
對於命案,他們最怕兩種案件。
一種是無名屍體。
另一種是隨機作案。
特彆是千禧年前後,全國連電腦都不算普及,更彆說監控攝像頭、指紋和DNA技術了,那時凡是出現兩者情況,基本上就會被定義為懸案。
畢竟那時候查案依賴人證,物證,找不到關係網,就排查不出嫌疑人。
即便是查到了嫌疑人,再冇有人證物證的情況下,隻要凶手一口咬定自己冇殺過人,案子就會陷入僵局。
而唐小滿的案子,凶手就是典型的街頭狩獵者的類型。
“找不到線索沒關係,隻要知道凶手還活著,對我來說,就夠了。”
白梟語氣平淡地說道。
十年前的那一幕,像一把鋒利的刀,一次次割開他心底那道從未癒合的傷疤。
每次觸摸這張照片,白梟的心都會不由自主地收緊,彷彿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他的心臟。
所有人都以為凶手是隨機作案,但隻有白梟知道,凶手就是衝著他來的。
“按照你以前的慣性,鹿瑤和趙強東的案子早就破了,你現在的工作狀態讓我很擔心。”元建華說出了自己的憂慮。
白梟沉默片刻:“我明白你的意思,你放心,下週我會給你一個交代的。”
“我不是催你的意思,你也知道,上麵給我的壓力很大,好多雙眼睛都盯著我犯錯,我也是冇有辦法,畢竟局裡拿得出手的也隻有你了。”
“明白。”
“好了,你既然心裡有底,我也就不多問了,等這件事情忙完,我給你批一個月的假,好好調整一下狀態。“
說著,元建華拍了拍白梟的肩膀,起身離開。
白梟冇說話。
他端起桌上的速溶咖啡,仰頭一飲而儘。
隨後又把菸頭用力的杵在一次性杯子裡,菸頭嗤的一聲冒出一股熱氣。
白梟站起身。
將檔案袋重新整理好,放回原位。
一轉身,頓時就看到一個人站在角落裡,那人全身被黑霧籠罩,唯獨露出一雙眼睛。
冇有感情,也冇有溫度。
“你以為你能藏一輩子嗎?”
白梟的眼神逐漸變得銳利,彷彿能穿透黑暗,直視那隱藏在暗處的陰影。
檔案室裡的燈光昏暗,照在那人的身影上,它的目光死死盯著白梟。
白梟一步步朝那個人走去。
兩人相隔不足半米。
白梟湊到它的耳邊,輕聲低語道:“你逃不掉的,我會永遠盯著你,我會讓你以這個世界上最痛苦的方式死去。”
說完,白梟轉身離開。
檔案室又陷入一片黑暗與寂靜。
……
“大致情況我已經瞭解了。”
許智在電腦上敲打完最後一行字,抬眸看了眼坐在自己對麵的高中生,繼續說道:“除了以上你所說的這些,還有什麼遺漏的地方嗎?比如那個人的長相?有什麼特征之類的?”
林月月整個人顯得有些緊張,她認真想了一會兒,搖搖頭:“他戴了頂鴨舌帽,帽簷壓得很低,看不出清楚臉,我隻能確定他是個男的。”
“這件事情,你有跟其他人說過嗎?”
“跟我閨蜜談過一次。”
許智點點頭:“好了,謝謝你給我們提供線索,你先回家吧,要是後麵想到什麼可疑的地方,可以隨時給我們打電話。”
林月月站起身,禮貌性地鞠躬。
走出警察局的門外,林月月她長舒一口氣,心中的石頭終於落下了。
許智望著林月月的背影,臉上露出若有所思。
他對這個女生還算有些印象。
畢竟趙強東案發當天,她與好幾個市領導待在一起,想不注意都難。
許智揉了揉太陽穴,感覺有些犯困,起身給自己衝了一杯咖啡。剛把杯子放在桌上,就聽見一陣腳步聲傳來。
他抬頭一看,是白梟從檔案室走了出來,徑直來到他麵前,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咖啡,說道:“這兩天,辛苦你了。”
許智立馬站起來,敬了一個軍禮。
“為人民服務,不辛苦。”
白梟笑了笑,伸手拍了拍許智肩膀:“這兩天忙過了,一起吃個飯吧,我親自下廚。”
許智一怔,隨即尷尬笑道:“算了吧師父,我就冇見過你下廚。”
他的話音剛落,就被白梟一記白眼掃過來:“你就說吃不吃吧。”
許智縮了縮脖子,訕訕笑道:“呃那個......師父您彆生氣,就算再難吃,我也保證全部吃完。”
“這還差不多。”
白梟這才滿意地笑了,轉身回到自己工位。
許智猶豫了片刻,忍不住說道:“對了師父,剛剛微微打了電話,她根據進針角度推斷,凶手很有可能是個左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