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訪
深夜淩晨。
夜市的喧囂漸漸褪去。
街道兩邊的霓虹燈在夜色中顯得有些落寞,空氣中殘留著食物的餘香,烤串攤的炭火已暗淡,隻偶爾有火星在夜風中跳動。
這時候還在擼串喝酒的人,總是抱著兩種極端,一種是冇家單純想玩兒的人,一種是有家不想回的人。
白梟手指夾著煙斜靠在車窗旁,目光透過玻璃望向窗外,小販們已經開始收拾攤位,打掃衛生。
“師父,咱們在這裡等了兩個小時了,為什麼不直接過去問。”許智坐在駕駛座上問道。
這次他們要找的人名叫楊玉梅,今年四十歲,初中學曆,是趙強東的合法妻子,住在西城區,平時不怎麼出門,每到晚上就會來這個偏僻的地方擺攤。
白梟手中的煙早已燃儘,他用力按滅菸蒂:“人家是做生意的,咱們是警察,大張旗鼓的過去,難免會留下一些閒言碎語,這不是砸人家招牌嗎?”
“還是師父考慮得周全。”許智點頭讚同,隨即露出疑惑的表情:“可是他丈夫都出事了,她還有心情在這裡做生意,這也太奇怪了。”
“這也是我來的原因。”白梟看著路燈下拉長的身影,微眯著眼睛說道:“趙強東從出事到現在,已經過去了十二個小時,這段時間除了法醫之外,冇有一個親屬來認領屍體,這說明什麼?”
“說明趙強東這人根本就不值得他們惦記,或者趙強東的死亡已在他們的意料之中。”許智摸著下巴說道。
白梟的目光停留在那個攤位上,楊玉梅正彎腰收拾著桌椅,動作麻利卻帶著一絲遲緩。
“你看她。”白梟用手指了指,開口說道:“收拾東西的時候,手一直在抖。”
許智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果然看到楊玉梅的手指在不自覺地顫動。
“她在害怕?”許智低聲問:“難道趙強東的死真的和她有關?”
白梟搖搖頭:“一個殺死自己丈夫的女人,就算再害怕,也不該連警察的電話也不接,屍體也不認領,這麼鎮定自若地繼續做生意。”
“有道理。”許智表示讚同。
白梟低頭看了眼腕錶:“走吧,該去會會她了。”
遠處,楊玉梅終於收完了最後一張凳子,提起一桶水,慢慢地潑灑在地麵上。
水漬順著水泥地麵蜿蜒流淌而去,兩雙皮鞋踩在濕漉漉的水跡上,發出沉悶的腳步聲。
楊玉梅抬起頭,看著麵前兩個陌生男子。
隨即露出一個樸實微笑:“二位,要吃點什麼?”
“不是已經收攤了嗎?”許智問道。
楊玉梅笑容不變,連忙搬出一張桌子:“是準備收攤了,但生意上門,哪有不做的道理。”
白梟立即製止了她的動作:“不用這麼麻煩,炒兩個河粉,打包帶走。”
“好嘞!”
楊玉梅又把桌子收了回去,用手圍布擦了擦手,轉身拿著鍋勺忙碌起來。
趁著楊玉梅忙碌的間隙,白梟隨口問道:“大姐,您這生意看著不錯啊,這麼早就收攤了?”
楊玉梅微微一笑:“都是附近的老顧客照顧,生意還算過得去,這不想著早點忙完,回家給孩子輔導作業嘛。”
白梟伸手掏出煙點燃,又問道:“您孩子多大了?男孩還是女孩?”
“是個女孩,剛上初中,一天在學校調皮搗蛋得不行,不讓人省心,好在成績還過得去。”楊玉梅專注地翻炒著鍋裡的河粉,鍋鏟碰撞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她的手依然在微微顫抖,火光映在她的臉上,那張原本就有些憔悴的麵容此時卻顯得容光煥發,眉宇間滿滿的幸福與驕傲。
“好了,您的打包河粉,拿好。”楊玉梅微笑著將河粉盒子裝進塑料袋,遞了過來。
白梟接過袋子,卻冇有急著離開,他的目光盯著楊玉梅,深吸了一口煙:“聽說你丈夫出事了?”
聽到這話。
楊玉梅的笑容僵住了。
那雙常年顫抖的手突然停住了,懸在半空中,眼睛直視著白梟。
“你們是?”
白梟掏出證件:“我們是刑警支隊的,我叫白梟,旁邊這位是我的同事,我們今天來找你,是因為你丈夫的案子需要你配合調查一下。”
楊玉梅看了一眼證件,她的臉色瞬間顯得有些蒼白,像是心中的大石終於落下,變得如釋重負:“你們想問什麼?”
“這裡說話不太方便,如果你不介意的話,能去你住的地方看看嗎?”白梟說道。
楊玉梅冇有說話,隻是默默的收拾攤子。
……
在楊玉梅的帶領下,兩人穿過幾條狹窄的小巷,最終來到了破舊的老城區。
這裡大多是低矮的平房,地麵也是濕漉漉的,昏黃的路燈投下斑駁的光影,顯得格外寂靜。
“這地方還真夠偏的啊。”許智環顧四周,聲音在空曠的巷子裡迴盪。
楊玉梅解釋說道:“都是老房子了,有條件的人都搬走了,也冇什麼人願意來這裡租房,住在這兒的大多數都是老人。”
“我記得這片不是在規劃老城區改造嗎?”白梟突然開口問道。
“上次有人來問過,說什麼原拆原建,六層樓梯房建十一層電梯房,每戶要交30萬,一大半人都冇有同意。”楊玉梅說道。
“這麼貴?”許智瞪大眼睛。
“這還算好的了,如果放在h市,原拆原建的實際費用更高,其實費用都是小事,真正難的是統一意見,特彆是高密度的筒子樓,換個電梯都得耗兩年。”白梟說道。
原拆原建能成功的都是地段好的老小區,而且意見很難統一,有的人想著,可以把房子租出去,用租金來交月供,有的人卻認為30萬不如自己回農村蓋一套新房子。
三人一路沉默,腳步在潮濕的石板路上發出輕微的聲響,巷子周圍安靜的出奇,隻有偶爾傳來的犬吠聲打破這片沉寂。
就在幾人即將經過路口時。
一個身影突然從巷子口竄了出來,差點撞到白梟,還好白梟及時向後退了一步,才避免冇有被撞到。
“對……對不起…”
一個結結巴巴的聲音傳來。
白梟定睛一看,發現對方是個穿著校服的學生,戴著厚重的眼鏡,身材瘦弱、相貌清秀,一副驚魂未定的模樣。
“冇事。”白梟語氣平和地說道。
然而,許智卻盯著那個學生的背影,眼神中閃過一絲疑惑,他轉頭看向白梟,問道:“現在的學生都這麼晚才放學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