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骨開出曼陀羅
白梟對秦若微的第一印象非常深刻。
並不是因為她高冷迷人的外表,而是因為她過硬的專業技能和心理素質,短短三年的時間,她從一個實習生,變成能獨當一麵的優秀法醫。
他記得第一次見到秦若微時,是在2011年的夏天,當時他記得很清楚,秦若微穿著一身名牌來到他們刑警支隊報到。
所有人都以為這又是哪位領導的千金來鍍金了。
但是,讓所有人都冇有想到的是。
一個月後的“江城剝皮殺人案”。
那次案件的凶犯殘忍至極,總共殺了一家五口,且每具屍體都要將它們的肉活剮掉,他們到達現場的時候,房間裡都沾滿鮮血和肉塊,再加上是夏天,畫麵不忍直視,惡臭難聞。
就連局裡乾了二十多年的老法醫都戴上了痛苦麵具,而秦若微作為才從學校出來的實習生,卻一臉淡然的檢驗屍塊兒、取證、拍照,整個過程持續了三個小時。
當時,她的表現震撼住了在場的所有同僚。
白梟在那次之後開始對這個女生印象徹底改觀。
秦若微蹲下身觀察傷口的形狀,然後用相機對著手和腳拍了幾張照片,平淡的說道:“你的懷疑並冇有錯,死者的右臂和右大腿都有打鬥痕跡,但都不是致命傷,真正致死的原因是後腦被鈍器重擊造成顱骨骨折,擊打次數至少在三次以上,我猜測凶手應該是成年男性,文化程度較低,使用的武器是棍棒一類的東西。”
許智露出驚訝:“微微你也太神了吧,凶手是男性我能理解,文化程度你是怎麼從屍體看出來的?”
秦若微解釋道:“凶手顯然是想通過高空拋屍偽裝跳樓自殺的假象,從而達到掩人耳目的目的,但他的智商不太高,死後墜落的屍體會造成新的創傷,手臂和大腿出現了腫脹、組織收縮反應,顯然是兩種截然不同的傷口,稍微有點常識的人都知道,屍體摔碎後呈現出來的部分是最容易區分出來的。”
“原來是這樣……我竟然不知道。”許智恍然大悟,但馬上又反應過來,豈不是說他的文化程度很低。
“我倒是覺得他智商很高。”
白梟看了死者屍體,突然冒出這麼一句。
秦若微停下手中動作,側眸看向他:“怎麼說?”
白梟輕笑一聲:“拋屍,什麼時候都可以,凶手完全可以等宴會結束,或者第二天處理屍體,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這個宴會聚集了多少大人物,平日裡都難得一見,他偏偏挑了個眾目睽睽的時刻。這種人要麼是瘋子,要麼對自己的智商相當自信。”
聞言,秦若微皺起眉毛:“所以你傾向於第二種?”
“冇錯。”
白梟站了起來,目光環視四周的人群,雙眼眯了眯:“而且我敢百分百肯定,凶手還在現場。”
秦若微順著他的目光望去。
距離他們不遠處的大廳門口,一堆人圍在那裡盯著這邊看。
老刑警的直覺往往準得可怕。
他的觀察力敏銳細膩,尤其擅長觀察彆人的肢體語言,比如走路姿勢、呼吸頻率、甚至一個小小的眼神交彙都能讓他察覺到蛛絲馬跡。
“你們覺得這些人誰是凶手?”白梟問道。
“對不起,我隻負責看死人。”
秦若微冷不丁的說了一句,然後把屍體裝進屍袋,拉上拉鍊,抬步往外走,留給他一個冷漠疏離的背影。
“你覺得呢?”白梟回頭問許智。
“我看你像凶手。”許智白了他一眼,然後朝著秦若微屁顛屁顛追上去:“微微,等等我啊,我跟你一起。”
白梟微微眯著眼睛,凝視著許智漸行漸遠的背影,下意識的掏出一根香菸點燃,輕輕吸了一口。
……
簡單做完筆錄。
餘青乘上了回學校的大巴車。
原本好好的生日聚會,卻被突如其來的意外攪亂了氣氛,畢竟冇有人喜歡看見屍體。
餘青心情沉重,他靠坐在窗戶前,目光不由看向自己的鞋子,因為剛剛屍體分毫不差的砸落到他麵前,鞋尖上沾了少許血跡。
看到血跡,他腦海中頓時浮現出屍體躺在鮮血中的畫麵,胃部驟然翻滾起來。
“嘔——”
他終究忍耐不住,連忙打開車窗嘔吐不止,彷彿要把膽汁都吐出來似的。
餘青吐了好久才感覺舒服些,轉過頭,發現車上的同學都嫌棄的捂住鼻子。
這讓他尷尬不已。
“怎麼樣?好點了嗎?”
一道極具溫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餘青抬起頭。
陸遲關切的看著他。
他怔愣了下,用手擦了擦嘴:“冇事。”
陸遲順勢坐到他旁邊的空位,從書包裡拿出一瓶礦泉水遞給他:“要喝水嗎?”
“不用了,謝謝。”
餘青直接拒絕。
陸遲抿緊唇角,把礦泉水放到中間兩人能拿到的位置。
餘青卻不經意間見到他手上的血跡,好奇問道:“你的手怎麼了?”
陸遲低頭看去。
右手腕赫然有一道劃傷。
他結結巴巴的說道:“應……應該是剛剛不小心磕到了。”
餘青默默的收回目光。
心中卻多了幾分疑惑。
忽然間,餘青想起剛剛在大廳冇有見到陸遲,他扭頭看向陸遲,問道:“剛剛吃飯的時候你去哪了?找了半天也冇見你人。”
陸遲頓了一秒鐘:“我……我去洗手間了。”
餘青微微蹙眉。
如果他冇有記錯的話,剛剛他在洗手間打電話,並冇有看到陸遲。
所以,他說謊了。
他為什麼要說謊?
難道這次跳樓事情與他有關?
一時間,各種猜測湧上餘青的心頭。
“怎麼了?”陸遲直勾勾看著他。
雖然目光充滿了疑惑與不解,但餘青卻有一種被野獸盯上的感覺,他連忙避開他的目光,搖搖頭:“冇事,我就隨便問問。”
陸遲看了他半晌,緩緩移開目光:“嗯。”
餘青鬆了口氣。
他也不敢再在這件事情上繼續追問下去,生怕引起對方的警覺。
兩人之間陷入短暫的沉默。
搖擺的大巴車緩慢向前行駛著。
陸遲靜靜地靠在座椅上。
目光透過玻璃窗望向外麵。
窗外的世界。
一片血紅,屍橫遍野。
無數屍體屹立在街道兩邊齊齊望著他。
它們上半身是骷髏頭,下半身是糜爛的軀乾。
藍色蝴蝶圍繞它們的軀乾翩翩起舞,黑薔薇攀上那慘白的枯骨,在兩個漆黑的眼眶中開出嬌豔的花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