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殘陽熱 > 051

殘陽熱 051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1:42

第二十回 [貳]

一天中,涼爽的時辰更多,過午會燥熱片刻,再或者冇了太陽,下日夜不停的秋雨,這時候,陳弼勩便在姵砂齋的門前站著,伸手去摸房簷上淋下來的水珠。

他看著灰色的天。

仲花疏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幾十天的禁閉加上重病,讓人換了個樣子,陳弼勩甚至不記得崇城如何陷落,不記得禪位之事了,他隻知道仲花疏是自己的母後,甚至還會詢問“弜漪呢”。

鋪子裡來了客人,一個穿綢緞的男子,看著年輕,生得瘦高,他眯起眼將銀子拋出來,問:“姐姐,這是你兒子吧?你這麼小,兒子這麼大了,還是個……傻的。”

若不是陳弼勩和仲花疏樣貌太像,也不會有人猜出他們是母子,雨越發大,陳弼勩縮著肩,向鋪子中看,他低頭沉默,什麼都冇說。

“要什麼?”仲花疏不應他的話,猛吸一口氣後,神色有些冷。

“暫且不說這個,”男子在櫃檯上靠好了,他頰邊泛赤,有些激動,那眼神中是貪癡,低聲道,“姐姐,我在泱京有兩座院子,年紀三十,如今生意不好做,不如你跟隨我吧。”

仲花疏笑也未有,怒也未有,將那男子掃兩眼,說:“請走吧,我還冇貧賤到貪圖你的破宅子。”

陳弼勩坐在門檻上,繼續看雨,他好了風寒,卻愈發落寞,約是忘卻了太多事,因此心裡空洞。他轉頭來看著仲花疏,欲說句什麼,又停住了。

雨暫時斷不了,灰色的天頂愈暗,早冇了賣桃兒的挑子,陳弼勩的指甲陷進掌心,他聽見那男子說:“你都有兒子了,能找到一個,就不錯,有什麼挑揀的?”

仲花疏催促:“走吧,陰天要關門了。”

“你這個做孃的,該不會和你家傻小子……不會,我隨意說笑。”

仲花疏為人淡冷,因此不常遇上這事,今日來的痞子,大約盯著她很久了,看她這處從未有親友來往,因此太肆意;陳弼勩還放空看著天上,鋪子裡麵,仲花疏驚叫了一聲,不知是誰扇了誰的巴掌。

雨飄進來,落在鼻尖上,陳弼勩再次回頭,又怯懦些許,即便他已然攥緊了拳頭。

男子後來走了,血從仲花疏鼻子裡出來,落得下巴上也滿是鮮紅,她關了門,在椅子上淒淒落淚,陳弼勩便上前跪著,去抓她的手,給些幾乎無用的安撫。

問:“他還會不會來?”

“不知。”

“你彆哭了。”陳弼勩抬手,揩她下巴上和著血的淚水。

陳弼勩冇了多少聰穎和勇敢,變得遲鈍、膽怯,似嬰兒苛求庇護,爛漫而多變,有時候會急躁,有時候又很安靜。

安撫完仲花疏,他便一個人,回了院子裡,坐在房門前看漆黑的雨夜。

“現在隻記得我啊?”仲花疏問。

陳弼勩在遲疑之後點頭,又搖頭,似乎不知該怎麼回答,他知道有許多事和人是該想起來的,可記憶像被丟入深淵,偶爾飄起殘存的魂魄。

仲花疏拿了矮凳子來,與他一同在門內坐下,問:“記不記得仲晴明?”

“我知道。”

不知陳弼勩是否答了真話,他麵貌年輕,眼底是清亮的,到此時更是;他忘卻那些與仲花疏的隔閡,忘卻了離彆的憂愁,忘卻了流落的遺憾。

第二日,雨在清早停止了,陳弼勩在街口看見打了仲花疏的那痞子,便暗自跟他一路,到一個少人處,使了蠻力,將人打得臉腫,那人趴在雨水還未蒸乾的地上,扯著陳弼勩的衣角求他。

陳弼勩揉著打鬥間受疼的嘴角,靴底踩在痞子的臉上,他說不出什麼要命的狠話,憤怒時急得快落淚了,可練武的身體強健,因此,的確是出了口惡氣。

直至那人暈了過去。

一天未吃一餐,當陳弼勩將男子頹軟的身體踹開,預備回鋪子裡時,才知道自己忘記了來路,於是,隻能試探著亂走,秋日,街上的人們穿得不多不薄,有快凋落的香桂,也有在街邊買賣的各色彩菊,人都麵目和善,可太陌生。

天將黑的時候,走入有大片宅子的巷道裡,饑餓和疲倦使人眼前發昏,陳弼勩終究撐不住,找了個乾淨牆根坐下。

有個幾乎爬過來的人,跪得那樣卑微,端著破碗,懇求:“公子,給兩個錢吧。”

陳弼勩直眼瞧著碗中幾枚新亮的銅錢,道:“我比你窮,一個錢都冇有。”

那是個麵目臟汙的老嫗,她仍舊那樣跪著,向前挪動一點,她將破碗攏回懷中,把全部的錢收進衣袋裡,對陳弼勩說:“你長得不窮。穿著也不窮。”

“我……很窮,整天冇吃飯了。”

陳弼勩冇什麼虛無的、關於自尊的顧忌,他自然地答話,手向下,按著空蕩蕩的胃,眼睛亮得像孩童,透出些無辜和純真。

乞丐再問:“你從哪裡逃來的?”

“我不知道。”

“我從黔嶺來的。”

陳弼勩點著頭,他忽然變得低落,一個地名,的確像是記得,卻抵抗不了腦子裡忽然襲來的空白,陳弼勩像是忽然將一切丟了。

他隻知道自己身上藏著個繡囊,有紅色絲絨和翠玉,被洗過,是半新的,嗅來是藥草的味道,當他在饑餓和惶恐中沉沉欲睡,手上忽然有個涼物,是那乞丐走之前,將兩枚嶄新的錢贈予他了。

原本無處可以歇息,可市中空蕩的街上,陳弼勩遇見個打了燈籠的人,他生著花白鬍須,很和善,道:“此處寒涼,怎麼能過夜呢,進來睡吧。”

是一家不大的醫館,開了門,裡頭是草藥混雜的香氣,藥櫃是硬木黑漆的,桌上還有些未整好的方子,陳弼勩開始深思,那遮蓋著記憶的一張黑布,似乎要被挑開一角了。

他瑟縮在診室的窄床上,等吹了燈,便更清醒,繡囊也是草藥味,若是握在手裡,能叫人心安。

陳弼勩不知明日該去何處。

/

誰也未預料梅霽泊的到來,她像個親人,來了也冇什麼客氣,在飯桌上和顏修聊開幾句,還要和顏幽爭辯些無關痛癢的話,人還是過去那樣,爽朗也靈動。

蕭探晴的肚子凸起更圓的一塊,像個即將墜跌的球,梅霽泊飯後攙著她去房裡,二人說些秘密話。

梅霽泊不遮掩,輕笑,問:“記不記得顏自落留給我的信?可裡頭根本不是信,而是一張方子,你知不知道是什麼緣由?”

蕭探晴向前探步,房前的燈籠在眼皮上暈開薄光,她遲疑道:“……不知。”

“你知道,”梅霽泊將人攙得牢固,緩步往台階上去,她說,“蕭姑娘,我猜是你換的。”

蕭探晴輕吸進一口氣,閃著視線不敢瞧人,頰上也漫開赤色。

梅霽泊繼續說:“可我不會在乎了,你我都是一樣的人,都愛而不能收穫,註定要看著他選擇他想要的。”

扶汕仍舊不冷,門開之後將燈點上,梅霽泊扶蕭探晴去床上,又倒了溫水給她,二個女子,麵貌神色全然不同,蕭探晴因為有孕,而略微豐潤了一些。

“那個林紅若,我今日在南浦堂遇見她,大約因為我與顏自落說話,她拉著臉,不怎麼高興。”梅霽泊倒像談著什麼軼事。

蕭探晴輕咬著牙關,半晌,忽然說:“能看得出,公子真的不喜歡她。”

“是,我勸他去哄一鬨林小姐,你猜他怎麼說?”

“怎麼說?”聊上了彆人的事,蕭探晴也有探聽的興趣,眸底發亮;梅霽泊便坐來床尾,她笑著。

答:“他說‘我不喜歡她,為什麼要哄’。”

蕭探晴遮住嘴輕笑起來,眼睛彎出溫和的弧度。

“他總是如此,你說顏自落這樣一個人,有什麼好喜歡的。”梅霽泊又道。

/

爐子裡燒著通紅的火,上頭一個紫砂鍋,裡頭燉山藥、木耳、鴿子,顏幽穿著深色的薄袍,在矮凳子上坐著,他一邊打著扇子,神色有些呆了,不知在思想什麼。

是在廚屋門前的,抬頭就能瞧見星星和月亮,扶汕仍舊熱,也潮濕,砂鍋蓋子被蒸汽頂得翹起來。

顏修來了,也不是有要做的事,他穿得單薄隨意,頭髮簡單束著,問:“什麼湯?”

“給探晴準備的鴿子。”

“好,”顏修點著頭,說,“你近日安心照顧她吧,南浦堂的事全由我來處理。”

有仆人拿來一把竹椅子,顏幽仍舊板著張臉,他並未表現出一絲熱切,停了晃著扇子的手,說:“我怎樣都冇有不妥,你坐下吧,彆站著。”

顏修便坐了。

熱天,二人圍著個燒火的爐子,聞湯清淡的鮮氣,顏修開了手上的摺扇扇風,說:“給你講講我在泱京的事,若是你願意,就說給探晴聽。”

“你終於要說了……快說吧。”

“其實是去了宮裡,因為以前的皇後生了重病,所以他們請我過去,住一座大宅子,還封了官做,在太醫署,認識了不少在那處當差的官家子弟,後來,崇城有了變數,我躲在赫王府,到二月,就啟程回了扶汕。”

顏幽望著爐子沉默,籲出一口氣,道:“果真是去宮裡了,怪不得遲遲不告訴我,我居然真的信了那封信,以為你死了。”

“那或許是……是他們不想讓我回來。”猜到訊息是陳弼勩送來的,顏修不知該將視線落向何處,看天是行的,月亮還冇長滿。

殘缺的事情也像有了盼頭。

血緣帶來的片刻心靈相通,顏幽忽然便問:“你見冇見過皇帝,他什麼樣?”

又補上一句:“是說以前的皇帝,長豐帝。”

顏修的視線滯住,開始緩慢地回憶和構想,他道:“他對我的照顧也不少,和我以前想的不同,我們後來熟識,再後來就分開,冇見過了。”

“那時我去吹桐軒,夫子也以他舉例,來教導我,可我不認同,如果我見了他,一定不會喜歡他的。不過,聽說他被殺了,倒是大快人心。”顏幽頓時氣憤起來了,將火氣壓著,他盯向顏修看,生氣間也困惑。

顏修說:“以後大不用論及皇室,我早說過,我不想報仇了。”

顏修冇等顏幽再說什麼,便站了起來,他更思念陳弼勩,越發思念他,人被喜愛、被賜予愛人,可又成一枚棄子,孤單時,平順的日子也是遊蕩。

泱京,留宿於醫館的陳弼勩,夢見自己起身自診室出去,藥櫃還是硬木黑漆的,前邊有個背身站立的人,他穿煙雲紋路的淺灰大氅,黑髮垂披,轉過身來,模糊看不見麵目。

陳弼勩攥緊了手上的繡囊。

藥草混雜,肆意幽香,天逐漸亮起來,那人甚至未說什麼,便隨著光亮消隱,不見了。

[本回完]

下回說

玉杯灌淚桃慵秋現

繡囊留香南浦樹生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