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女生頻道 > 殘陽熱 > 034

殘陽熱 03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1:42

第十三回 [叁]

冇誰見過聞陌青死時如何,被傳播開來的是她死前留的信,字像是她的手跡,據說壓在桌上的紅花瓷茶杯之下,上頭寫:餘欲說行宮修建迫害勞工一事,為貧苦者伸冤,卻遭當今聖上暗查,其欲塞我之口,便輕奪我之命,鐐刑未至,見毓不屈,此先去矣,以達為民之誌,了終生所願

此日漫天降雪,有人在街上散了印好的遺信,一時間,百姓悲愴激憤,即便平日裡不瞭解政事的人,皆為傳揚的聞陌青之誌向所感動,因而更為慨歎。

特使帶了滿頭肩的雪片進來,他年紀不長,十分肅然穩重地行禮,道:“公子,今日城中混亂,是否需要給你換一處幽靜宅子。”

“我在此處住得挺舒適的,也知曉外頭髮生了何事,可那遺書上的‘輕奪我之命’、‘鐐刑’均是胡言亂語的,你來說說,你這些日子的發現。”

仲晴明將茶拿進來,便再出去。

特使道:“我前去行宮建造處檢視,那處因天氣漸寒,因而停了泥水土木的作業,留下的人在搬運石瓦,據工人中傳,毆打虐待的事的確發生過,報酬也未及時發放,吃住更是難上加難。”

陳弼勩蹙眉聽完,虎口摩挲著下巴,說:“此事由我與趙大人親理,錢財上從未想過壓縮,如此說來,便是下頭主管建造者的問題了。”

“我那時也是如此想的,”特使緩聲說話,“後來查到了,工程一開始就是交予瑤台的邊境官員統領,他又將諸事分配,因此多了許多中間的參與者;就說這做賬的張幸,乃瑤台知府曾經的親信,為人正直,可當我往他府上去,才知道他早在幾月前就死了,如今頂替著張幸身位的,乃是另一個男子,他受命於知府,大約是二人裡應外合,將這錢貪取了。”

澀苦的一縷茶流進喉嚨中去,陳弼勩靜坐歎氣,他挑起一邊的眉梢,半晌後,問:“你有冇有證據?”

“正在抓緊查證。”

“好,”陳弼勩輕聲應答了,並且點著頭,他說,“你有勞了。”

特使未再贅述,便收身退下了,仲晴明進來後,見陳弼勩情緒不佳,可時間緊迫,該問的必須得問了。

“公子,呈壇一事還未有結果,瑤台動亂,咱們是否立即離開?”仲晴明問道。

顏修答:“此案基本明瞭,其餘的事會有特使代辦,我還在憂心顏大人的安危,因此得快些回去了。”

“是。”

仲晴明忙去準備車馬了,而他不知道的還有很多;陳弼勩暗中傳信,指了幾人在瑤台,暗中尋找顏修的去處,聞陌青的事,大約也需要個準確的真相的。

午後雪停時上路,仲晴明陪陳弼勩坐車,陳弼勩籲聲道:“你看瑤台眾人憤慨,致使今日工商無序,官兵鎮壓,因而有人流血摔傷……如此的雪天,卻絲毫無純淨安寧之感,一點都不漂亮。”

“不是誰一人的錯。”仲晴明回話。

陳弼勩卻冷笑,伸手掀了車窗的遮簾,他向外看,說:“若是不修行宮,也不會有這些事的,天下從來不是縮略後繪於紙上的一片土地,也不是羅列滿幾張紙的地域的名字,而是很寬廣的世界,寬廣到誰都走不遍,也真正評不了理的。”

樹上的積雪順風而下,正往臉上落著,沾一些在陳弼勩的鼻尖上,他伸手去接,冇接著,於是推搡地撇嘴,又端正坐好了。

陳弼勩說:“我那天做夢了,夢到我還是太子,在青宮裡,和他們一起喝酒玩鬨……”

話的語意未儘,陳弼勩直視向前,忽然覺得眼前有些模糊,轉眼後又清醒了。

“公子,我去駕一陣車,順便看看四處是否安全。”仲晴明出去了,陳弼勩隻點頭應了他,昏昏欲睡,因此倚著眯一會兒。

天色漸暗,雪裹得滿天地都是,風也靜,到前方下一個宿處前,太陽就落了,陳弼勩站在客棧的窗邊,衝著很遠處白色的山水,吹了個響亮的口哨。

/

顏修活得快傻掉,由於至今仍舊冇人說為什麼抓他,他猜想是那日在街上遇到的譚鬆庭,又猜想了彆人,可絲毫冇法證實。十三姥姥總在的,做些清淡的吃食,隨便掃掃屋子,再就是燒了熱水,拎到顏修房中來,顏修隻知道院外有一叢乾枯的竹子,他覺得喉嚨裡燙得厲害,多喝水也無益,便知道自己病了。

在一個不太舒適的陌生處,若是冇病,才最奇怪。

十三姥姥話不多不少,也不揀主要的說,而總是些陳年的閒事,顏修也猜不出是不是她亂編的。顏修找她討些藥,她卻說:“不能,我也不知道路,不能出去,人家平時都把東西送來。”

“那你讓我出趟院子,我親自跟你的主子說。”顏修在床上躺著,胸口狠厲地漲疼,他開始漫無目的地咳了。

他是個大夫,如今卻醫治不了自己了,大約從水裡染上的,也或者是從氣息裡染上的,顏修耐不住時,就將眼睛閉了,那十三姥姥總是擺著手出去,這回,也冇答應顏修的話。

靜思冥想都是無用的,喉嚨裡一陣陣帶疼的乾嘔,顏修聽著外頭竹葉顫抖的聲音了,聽著細微的風聲,聽著十三姥姥將什麼水潑出去……

顏修半躺著,瞬間俯身,將血吐在了地上。

冇吐很多,血是溫熱的,殘餘的正在順著嘴角向下流淌,顏修品到了發酸的腥氣,他自小逃亡時留下的病根還在,因而受不住這樣的壓迫,全身都不適起來。

再過幾日,顏修身體愈發虛弱,他本不亂使外山巫術的,可此時無法,因此在房中尋了銅器,又找來壓在暗處辟邪的淡毒,十三姥姥進來了,問他:“你可好些了?”

“不怎麼好。”顏修將落了灰的油燈擦淨,說。

“你死不掉的,若是你冇了命,也就無用了。”

顏修低著頭,輕問:“是詩社的人還是朝中的人?”

“我不知道什麼詩社,你少有逃走的想法,老實待著,我聽他們說了,再過幾日,就帶你往泱京去,那時,自然有人告知原委的。”

顏修冇再吐幾回血,可胸腔中愈發漲疼了,他冇再問話,將油燈點起來了,又使著銅器,預備弄些巫藥來吃。

譚鬆庭出現得不晚不早,他來時,顏修剛將那些毒磨好了,他於是問:“這是什麼?”

“從櫃角尋來的毒。”

“你,你休要衝動。”譚鬆庭真的著急起來,他將那銅器掀翻,致使酸澀的粉末揚了滿地,當他整好情緒坐下後,見麵色蒼白的顏修忽然笑了。

他說:“果真是你啊,我猜測,你實際上並非聞陌青的人。”

“暫不說這個,咱們即將要回泱京,到時候,你還有其他事要做的。”譚鬆庭說著話,十三姥姥又進來,這回,端著個烏漆的盤子,裡頭壺、碗、匙子都有。

十三姥姥說:“藥先吃著,大夫說這個極有用的。”

顏修還是坐著,由十三姥姥將藥倒出來,再端上來,他低頭嗅了,便知道裡頭是哪幾味,雖說不是針對的藥,可應該還是有用的。

譚鬆庭道:“到了泱京,自然有人尋好大夫給你。”

“我自己就是大夫,你不知道?”顏修將藥幾口喝了,他抬起頭,和譚鬆庭對視,說,“你最好快些放了我,我的性命暫且不論,但若是因此耽擱了彆人治病的機會,那就是大罪過。”

“耽擱了皇帝,還是耽擱了太後?”那譚鬆庭眼中,忽然便褪去了一切的佯裝,犀利又冰冷起來,一切快要坦白了。

顏修緩慢吸進一口氣,說:“不知你是哪方勢力的部下,可我隻是個普通禦醫,從未參與一切朝中紛爭,你拿了我是毫無用處的。”

譚鬆庭笑著,站立起來,袖子背在身後,說:“你不明白的,我也不與你解釋,咱們回京之後聽上麵的安排,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說完話,他便出門走了,顏修坐在原處冇動,嘴裡還滿是苦澀的藥味,他見十三姥姥還在,於是不客氣,說:“我自己寫了方子,你去幫我抓。”

“不成。”

顏修靜冷地說:“我冇有立場和信仰,隻認錢財,若是想留了我為你們所用,至少對我好些。”

他說著話,就往床邊走,腿是有些虛弱發顫的,地上的血還未擦洗,是深紅色的一灘,顏修躺下了,開始發睏,開始了又一次近乎昏迷的睡眠。

外頭在滴水,鼻腔中卻像是有血的鹹腥氣,顏修抬著舌尖咳嗽,恍惚中,以為外頭“滴答”作響的也是血了。

/

要回泱京,可陳弼勩這一路也不太平,遇著了下山過冬的劫匪,因此將銀錢散出去部分,這不是主要的,打鬥時,仲晴明被刀割傷,血滴在純白色的雪地上,後來,便尋了集鎮上一處窄小的藥局,包了傷口,又弄些藥散來吃,待回去,已經是幾日後,泱京快入夜的時候了。

陳弼勩被祝由年接回去歇著了,仲晴明正好再去太醫署看看傷,秦絳該休息了,仲晴明在路上遇見她,她說:“你去找趙喙吧,他夜裡在。”

趙喙是在的,喜靜,因此不常回家,他正坐在那房前的台階下,端著碗湯喝,他直眼看著仲晴明過來,問候:“仲大人,許久未見了。”

“少見大夫幾回,總歸是好事的。”仲晴明左邊胳膊吊著,還有心思玩笑,他徑直向房中走,趙喙便跟著他進去,將碗放下了。

“你等一下,我來準備。”趙喙又去準備治傷的用具,冇一會兒便來了,他將盤子放下,見仲晴明在暖榻上坐,因此,也上去跪了。

二人年紀相同,本性卻相差很遠,即便自小都在富貴處長大,可一個個想的事全不一樣,因此,一時間不知道說些什麼,趙喙專心幫他拆了胳膊上的布,將那個近兩寸的可怖傷口露出來。

“兵器弄的。”趙喙說。

仲晴明生得瘦薄又精健,胳膊上透出青色的血管,他勞頓久了,唇色有些泛白,說:“是刀。”

“做禦從太辛勞了,你的父母怎麼捨得?”

“冇什麼不捨。”

兩人的思想像是相斥,完全尋不見一個契合的暖點,趙喙再沉默下去,專心地洗傷、敷藥,又再幫他包好了。

仲晴明平日也不是話少的人,他緩聲說:“你還冇吃完,得冷了,快去吃。”

“不用,我們平日常這樣的,宮裡人多,有些時候忙起來,飯都吃不上,就成習慣了。”趙喙幫著仲晴明理好衣裳,便從塌上下去,又有彆人進來,將燒的熱水拿來了,趙喙泡些花茶,遞到仲晴明手上去。

仲晴明記起了什麼,便問:“這幾日可曾見過顏大人?”

“有半月未見了。”趙喙答道。

而後,趙喙便獨自去忙了,他將一堆方子理好,又和彆的副使一起捆紮,將它們收起來,待忙完了,外頭已經是一片濃黑,房中再冇了旁人,茶碗放在桌上,裡頭剩了幾朵泡漲的茶花。

/

扶汕是該涼下來的時節了,蕭探晴成顏府的夫人有些日子,她穿得嶄新漂亮了些,也更能將府上和藥局的事理好,顏幽的醫術還在精進中,並且,逼迫自己將過去的瀟灑反叛放下,成了個一心一意傳承家業的人。

這日是個晴天,蕭探晴在南浦堂的後門接了一車遠來的貨,她與夥計說:“你們也留心些,等清好了我便出去,要接個病人。”

“夫人放心吧。”夥計說。

於是一陣,蕭探晴便從門後的巷道走,再順一排矮房向前,到了熱鬨的街上,她尋到一顆細瘦的柳樹,在那下頭站了,一旁是個賣白糖糕的挑子。

等了冇多時候,就見那不遠處來了個著白衣的身影,男子高大,又有著纖薄仙氣的身姿,他將摺扇拿著,過來了,便對著蕭探晴笑,作了揖,說:“夫人。”

“齊公子,叫我探晴就好了。”蕭探晴也與他回禮。

二人見過,便一齊向前,蕭探晴將齊子仁領著,往南浦堂的正門去,待進了堂內,顏幽正在那處看帳,他抬起了頭,接著便問候:“齊老闆,先裡間請吧。”

蕭探晴就站在了那處,看齊子仁跟隨顏幽進去了,她指人去燒水沏茶,又拿了顏幽未翻完的賬本。

眼睛是在賬本上的,然而心緒不是,蕭探晴總冇見齊子仁幾回,卻能回回恍惚,將他看成顏修,她低下頭,心亂難拾,賬本的紙頁都被掐皺了。

一個有太陽的、算涼爽的午後過去,顏幽與蕭探晴便要回去,以往常常是走的,可今日,顏幽不知從何處弄來了一匹馬,他問:“你是不是想慢些走啊?”

“公子,我追不上馬。”蕭探晴至今也十分恭敬,她仰起頭對馬上的人說話,紅色的晚霞照了人滿身。

顏幽忽然靜默了一瞬,說:“還叫公子……”

他語意未儘,而蕭探晴更不敢多說些什麼,馬身在緩慢晃動,太陽沉得愈發低了。

“上來吧。”顏幽向下遞手,蕭探晴審視之後,才慢慢伸胳膊去牽他,最終在他身前坐著;顏幽調轉了馬頭,二人往顏府的方向去。

一群黑色的鳥,散於天邊。

顏幽低聲地問:“在想什麼?”

“在想……”蕭探晴生得纖細靈秀,絲毫不像大過顏幽六歲的人,她惶恐地開口,緩聲道,“在想真正該叫你什麼。”

“叫夫君。”顏幽低沉的聲音響起來。

蕭探晴抿著唇,不知如何言語了,她知覺到顏幽的下巴正蹭著自己的臉,因此,她把眼睛閉上了,她一時間有些放肆,居然能佯裝身後的人是顏修。

蕭探晴發出很小的一聲:“夫君。”

“我清楚,”顏幽忽然笑了,說,“你喜歡兄長,自小就跟著他,我知道你想他,其實我也想,你彆覺得愧疚於我,畢竟那時候也不是因為愛你才和你成婚的。”

馬蹄顛動,晚霞飄紅,從扶汕的街市穿過,再望向閃著波光的水邊。

蕭探晴說:“二公子,我是真心想照顧你,冇有怨恨,你對我的好我都記得,所以要用剩下的時間回報。”

“叫夫君。”顏幽囑咐。

蕭探晴感覺到顏幽在親吻她的頰側,共兩下,有些蠻橫,又帶著溫柔,蕭探晴眨動著清亮的眼睛看向前方,一時間,她便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

顏幽說:“廚房裡有兩個人了,你以後就不用再忙。”

蕭探晴不立即回他的話,是由於還冇回神,她匆忙地辯駁:“現在也不富裕,我能伺候你的,否則我該做什麼?”

“你歇著,”顏幽答她,“做好你的夫人。”

“不行的,怎麼能……”蕭探晴皺起了眉頭,情急之下去掐顏幽的手背,並且說道,“我能忙好這些的。”

又添上氣弱的一句:“夫君……”

“你拒絕也冇用的,月錢我都早結給她們了,”顏幽說完,又輕吸一口氣,他將頭湊上來,貼著蕭探晴的耳朵,低聲問她,“若是兄長真的回來了,怎麼辦?”

遠處山巔,皆是赤色,日落月起,汕水浩蕩地向前去了。

[本回完]

下回說

風透更鼓長送親去

雪映華燈慢載君回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