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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陽熱 014

作者:匿名 分類:女生頻道 更新時間:2026-03-15 21:11:42

第六回 [壹]

烏戎袍朝堂晝語箭

白襴衫勺山夜引弓

——

雖說著中秋過了,可因石山救駕有功,顏修又得了幾天閒暇時候,他見天氣晴好,便吃了午膳往花園中走,丟食給池子中紅色的鯉魚吃。

鷯哥買著了,通體黑色的一隻,又具銅綠色光澤,山陰拎著那紅銅鳥架喚“作作”,它便飛來停下。

莫瑕問:“為何叫作作。”

顏修在那矮低的假山旁站著,直望池中亂舞的、紅色風魚,說:“作為起,取初興之意,盼望咱們都能轉運,事事如意。”

鷯哥能學人話,便也隨著顏修,說:“如意。”

莫瑕說是去拿點心茶了,可冇一會兒又回來,她屈膝,道:“顏大人,陛**邊來人了。”

“何人?”顏修隻顧著投喂水底的魚,他頭也冇抬,便問。

莫瑕身後跟隨的是位年輕內侍,約摸十七八,他上前來衝顏修行了禮,說:“顏大人,陛下一早在射箭場,被路障絆倒,受了些傷。”

“公公,”顏修將手上盛魚食的瓷罐捧著,又看那人,說,“現在是空閒時候,那日他中了蛇毒算是嚴重,我去也就去了;此等摔跤破皮的事,我可管不過來。”

內侍急忙再行一個禮,說:“侍禦師大人,陛下今日三餐不吃,說身體殘損了。”

“才吃完兩餐。”

“陛下說……顏大人今日不到,他該誤了朝堂要事,得問罪的。”

魚食跌進池中,盪開很小的水圈,顏修伸手,莫瑕便將魚食罐子接了;顏修抿著唇不語,而後又輕歎了一口氣。

“小暴君。”顏修咬起牙關說。

因此,顏修忙更衣梳頭,隨那位內侍,坐車往崇城中去了。後,又乘坐軟轎去了歲華殿外,兼芳正在那處照常守衛著,與顏修作揖見過,此時,仲晴明出來了,說:“顏大人請去裡麵。”

吵聲是很大的,顏修剛到門前,便聽著了年輕女子的嬉鬨聲,門開後,他看見陳弼勩著了寢袍,正在榻上與靜瀾公主對坐著,搶一堆潤亮的豬膝骨。

那少女滿臉訝異,又回了神,衝顏修笑,說:“顏大人,我認得你。”

“靜瀾公主,”顏修與她作揖,便向門內走兩步,他說,“聽聞陛**體殘損。”

陳弼勩伸手拂去肩頭上亂繞的髮絲,將爬上肩頭的貓取下來,他玩鬨得有些出汗,雙頰邊是自然的粉色,他一雙眼瞪圓了,立即說:“弜漪,你回去吧。”

“記得差人幫我做好寢袍,要皇嫂那種料子的,繡蝴蝶便好。”

“在做了。”陳弼勩說著話,便在一旁的軟墊上倚靠好了,他見陳弜漪出去,這才垮下來一張臉,著實像傷得很重。

“陛下可知今日我不當班?太醫署中有秦大人與眾副使在。”顏修去空開的榻上坐,直盯著陳弼勩的臉瞧。

“怕那日的毒傷複發,因此保險請了你來。”

陳弼勩倒是能立即威嚴起來,一副君主的樣子,他將方纔的頑劣丟棄了,手上摸著聞風,又將它拎著,遞給一旁的內侍。

秋暖不了多時了,這日難得晴好,此時,偏斜的太陽扔亮著,照得陳弼勩那張臉像鮮白的素玉。

他方未長成粗糙亦或是俊秀男人的樣子,還是個少年。

腿也是鮮白的一截,未生多少毛髮,蛇傷還未痊癒,隻兩處黑色的血痂。

“無事,”顏修細看了陳弼勩小腿上新鮮的淤青,便說,“不必用什麼藥。”

陳弼勩此時蜷著腿坐,兩人的上身便靠得近了。

少皇帝的呼吸也比旁人鮮活,他在崇城中過了多年,卻未同這宮室群樓般變得安穩沉悶,他腮邊還貼著兩縷被汗浸濕的頭髮,忽然便抬頭問:“你可知朕纔是召你進宮的人?”

“可我想走。”顏修說。

“流謙王的蟹可好吃?”

顏修坐正了,他直視陳弼勩,也不笑,答:“好吃。”

“聽聞你中秋那日病了。”

“有些風寒。”

顏修答著話,心裡自然之道陳弼勩暗指那日賞賜被拒的事,他隨意轉頭,輕聲說:“你可以隨意治我的罪。”

也不知在周旋些什麼幼稚事,陳弼勩一個在朝堂上精明慣了的人卻覺得有趣,他忽然冷笑,說:“實在論來,你在禦前失禮,確實早就被殺頭了。”

顏修心思飄遠,想著兒時的慘事,答:“確實。”

“流謙王此人,不與朕同營,若你還知曉自己是太醫署的人,就得有些分寸。”

陳弼勩還是又些許冇有退化的莽撞,他此時有些急了,因此絲毫不覺得失態,他算是逼迫。

顏修說:“你放心好了,我為與他聊什麼朝堂要事,更不會謀劃什麼,僅僅因為誌趣相投,有話可說,才成為摯友。”

“朕不是摯友?”陳弼勩問完,又“噗呲”笑了,他斜躺著。

“你想是就是。”

年少也能讓人痛恨,陳弼勩像春枝上張開的花,在太陽底下囂張亂晃著。

他說:“你留下用晚膳吧。”

顏修知覺走不了了,他呆了不多時候,回身,便看見仲晴明來了,要請他往外室去,屏風後支著桌子,又點起幾盞燭燈,火光被罩在纖薄的白色裡。

天還未黑呢。

顏修見了兼芳,立即上前作揖,說:“兼大人,那桃慵館外守著的幾個,是不是該找些其他事做?”

“他們也是奉命做事,願顏大人諒解。”

兼芳活成了個端正的人,說話的腔調都溫和正好,他對顏修笑著,又說:“當初陛下命我召你來此,吃穿用度均由他親自選了,又騰好宅子給你,因而你需明白,誰纔是真的關切的人,誰隻會做些嘴上功夫。”

顏修愣神,不知該答些什麼,一會兒才說:“吃穿是一麵,誌趣纔是根本,我不知流謙王在朝中是何勢力,他更不會影響我作為侍禦師的本分。”

兼芳笑得爽朗,他低聲地,說:“可陛下會不悅。”

“人間萬物各有不悅,隻他一個有眾人哄著。”

身後穿來聲音:“入座吧。”

陳弼勩纔到此,隻聽著了顏修的兩句話,他著月色圓領窄袖袍,看是梳洗過了,他問:“你有什麼不悅?”

“冇。”

顏修開始省話,落座,見內侍將菜拿上桌,眼前是一道“水晶肴肉”。

“吃那個,好吃。”陳弼勩見顏修不動筷,因此欲指人佈菜給他。

顏修隻赴過正式的宴席,倒頭一回見陳弼勩平日裡的餐桌,有些隨意了,也自如放鬆,冇猜想裡那麼多規矩。

飯畢,內侍端了個精細的黃木匣子來,陳弼勩說:“弛斑國的雞血明珠,國土之內僅三對,朕將母後宮中的拿來了。”

“皇後也有一對。”

“這一對給你。”

顏修還未有功夫拒絕,陳弼勩就站起身,他說:“朕要去溫書練字了,你告退吧。”

/

天再冷了些。

陳彌勫是二王爺,封歸榮王,他一年前收複汾江府南部失地,在戰場上中了毒箭,因此久居那處養傷,後來連家眷也一併去了。

大隊的車馬行至言德門,風從遠處襲來,冷意滲遍了全身,隻見王親眾臣都立於殿前,著朝服,肅靜。陳弼勩站於高台上,左右是屈瑤和仲花疏,人煙將平日中肅靜冷清的場院填滿了。

四週上皇家禁軍,又有侍衛在陳弼勩近處守著,這既是親王能得的、極高的典禮。

陳彌勫鬍鬚未白,五十有七了,著嶄新的黑色戎裝,他生得精瘦,黑臉上一雙眼睛發亮,從那遠處來,便見一身難以親近的威嚴。

神色裡也有殺戮,有雜亂的躁鬱。

陳彌勫在階下站定作揖,低聲說:“陛下。”

陳弼勩不經意地蹙眉,緊咬著牙關,問:“歸榮王見朕,為何不跪?”

“臣非冒犯,隻是有言在口,以此明誌。”

“即刻說來。”

天邊是沉寂的灰白,忽然,飛過深黑色的一群鳥雀。

陳彌勫也不望向陳弼勩,他直視著前方,道:“前些時日南方水災頻發,糧食短缺,農商不興,非百姓不勞苦也,原是朝中大權未落於實處,懇請陛下慎思,變革而分其權,某民之利,以定眾信。”

“賑災財糧已發,朕早派梁文閣、強思之二位大人去往汾江、庸州二府,決策賑災事宜,天災非一己之力能改,儘力應對便是了。”

陳彌勫又作揖,道:“懇請陛下聽臣一言,分權變革。”

“天下是非不依靠一人之斷,若災區有困難和疑慮,朕的特使自會稟來。”

“但願陛下愛護民心。”

“歸榮王領兵歸來,隻管安歇便是。”

陳弼勩知覺到風很大了,兩個聲音不同,在空曠的此處迴響著,屈瑤著華服站立,一副疲倦模樣,而仲花疏,直睜圓了眼看著陳彌勫,不多說什麼。

陳彌勫便退下,大典上,他的夫人遊寒也未到,眾臣吹著深秋的冷風,站立在空地上,又跪拜著,恭送了陳弼勩。

遠處樹上飄搖下深黃的乾葉。

下了朝,陳弼勩心裡有些許的憂慮,他原本應在陳彌勫眼前震怒一番的,可又為汾江與大局著想,因此想靜置陳彌勫;他們臉上是相像的,即便僅有幾分,可都是先帝陳昶的親兒。

半路和顏修遇上,陳弼勩正要往月闊宮中去,陪仲花疏的午膳,顏修暗金刻絲藍衣瀟灑,陳弼勩忽然便記起陳弽勳那首詩來。

“參見陛下。”顏修身後有趙喙跟著,因此兩手中捂著描葫蘆的琺琅彩手爐,他頭戴深藍色緞帶,臉冷著,像平日裡那樣。

“顏大人去哪裡?”陳弼勩笑了一下,歪著頭問他。

“到勺山,尋一味藥。”

“那處近來乾枯,冇什麼好東西了。”陳弼勩搖著頭,道。

顏修自然是不服的,他平靜地吐息,輕問:“你清楚還是我清楚?”

顏修的笑總那麼一灣,淺而冷,他與陳弼勩一般高,能用眼梢平視他。

[本回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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