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兵臨城下
三天後。
午時三刻，刑場。
我被五花大綁按在斷頭台上，劊子手站在我身後，手裡提著一把磨得鋥亮的鬼頭刀。
台下圍滿了人。
有百姓，有官員，有兵士。
所有人的眼睛都盯著我。
太陽很毒，曬得我腦門發燙。
監斬官坐在台側的棚子裡，不停地擦汗。
他看了三次日晷，又看了四次天，最後終於忍不住了。
“怎麼還不來？”
旁邊的小吏小聲說：“大人，要不……再等等？陛下說他要親臨監斬……”
“親臨個屁！”監斬官罵了一句，“北狄人都快打到城下了，他還有心思看殺人？”
小吏嚇得不敢吭聲。
我趴在斷頭台上，聽著他們說話，忍不住笑了。
劊子手低頭看了我一眼。
“你笑什麼？”
“冇什麼，”我說，“就是覺得好笑。”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壓低聲音。
“國師大人，小的多嘴問一句——”
“問。”
“您真的活了一百多歲？”
我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是個年輕後生，二十出頭，長得挺壯實，臉上帶著點憨氣。
“你怎麼也問這個？”
“因為小的聽說，”他湊近了一點，“活了一百多歲的人，都是神仙。殺神仙會遭報應的。”
“那你怕不怕遭報應？”
他想了想，老實地點了點頭。
“怕。”
我又笑了。
“怕還不趕緊跑？”
他愣了一下。
“跑？跑哪兒去？”
“隨便哪兒，”我說，“越遠越好。”
他撓了撓頭，一臉困惑。
“可是……可是小的要是不殺您，陛下會殺小的。”
“那你殺了我，就不怕遭報應？”
他更困惑了。
“這……這……”
他還在糾結，遠處忽然傳來一陣喧囂。
馬蹄聲，喊聲，還有號角聲。
監斬官猛地站起來。
“怎麼了？怎麼了？”
一個小兵連滾帶爬地衝進來。
“報——！北狄人……北狄人進城了！”
全場大亂。
百姓四散奔逃，官員們抱頭鼠竄，兵士們亂成一團。
劊子手手裡的刀咣噹一聲掉在地上。
“國……國師大人，這……”
我抬起頭，看向遠處。
城北的方向，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喊殺聲越來越近。
監斬官早就跑得冇影了。小吏們也跑了。兵士們也跑了。
隻剩我和劊子手。
“你怎麼還不跑？”我問他。
他愣愣地看著我。
“您……您怎麼辦？”
我掙了掙繩子。
“幫我把繩子解開。”
他猶豫了一下，然後彎腰撿起刀，割斷了我身上的繩子。
我站起來，活動了一下手腕。
遠處，一群黑壓壓的人正朝這邊衝來。
騎馬的，步行的，揮舞著刀槍，嘴裡喊著聽不懂的話。
北狄人。
劊子手嚇得臉都白了。
“國……國師大人，咱們快跑吧！”
我冇動。
他就那麼站在原地，看著那些越來越近的北狄人。
“國師大人！”
我抬起手，示意他彆說話。
然後我邁步，朝那些北狄人走去。
劊子手在後麵喊：“國師大人！您瘋了嗎！”
我冇理他。
北狄人越來越近。
一百步。五十步。三十步。
他們已經看見我了，為首的那個舉起刀，嗷嗷叫著朝我衝來。
我停下腳步。
然後我開口。
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地傳進了他們的耳朵裡。
“回去。”
為首的那個愣了一下，然後哈哈大笑。
“漢人老頭，你找死！”
他舉起刀，朝我劈下來。
刀在半空中停住了。
不是他自己停的，是有一隻無形的手抓住了他的手腕。
他瞪大了眼睛，拚命掙紮，卻動彈不得。
他身後的人也都停住了，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樣，一動不動。
“我說了，”我看著他們，語氣平靜，“回去。”
為首的那個臉上的笑容變成了驚恐。
“你……你是什麼人？”
我冇回答。
我隻是抬起手，朝他們身後指了指。
他們順著我的手指看過去。
然後他們看見了——
在他們身後，整條街道上，密密麻麻站滿了人。
不是活人。
是——
影子。
黑色的影子，形狀各異，有的像將軍，有的像士兵，有的穿著不同朝代的盔甲。
他們靜靜地站著，冇有聲音，冇有動作，就那麼看著這些北狄人。
北狄人徹底傻了。
“鬼……鬼啊！”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然後所有人拔腿就跑。
跑得比來的時候還快。
片刻之間，整條街空蕩蕩的，隻剩我一個人站在原地。
身後傳來撲通一聲。
劊子手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國……國師大人……您……您……”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
“你不是早就猜到了嗎？”
他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遠處忽然又傳來一陣馬蹄聲。
這次是官道方向。
一隊人馬衝過來，為首的是個穿盔甲的將軍，後麵跟著幾百個士兵。
將軍勒住馬，看見我，愣住了。
“國師？您怎麼在這兒？”
我認出他了。
是禁軍統領，姓周，叫賙濟。
“周將軍，”我說，“你怎麼來了？”
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我麵前。
“陛下命末將前來保護國師！”
“保護我？”我挑了挑眉，“他不是要殺我嗎？”
賙濟的臉色有點古怪。
“這個……陛下說，先不殺了。北狄人打進來了，國師有用。”
我笑了。
“有用？”
賙濟尷尬地點了點頭。
“是……陛下說，國師活了一百多年，見多識廣，肯定有辦法退敵。”
我冇說話。
他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國師，您……去不去？”
我看了看遠處城北方向的火光，又看了看眼前這隊慌慌張張的士兵。
“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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