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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活了三千年
我叫沈無渡。
這個名字是三千年前，我娘給我起的。她說，人生苦海，無舟無渡，希望我這輩子能找個渡口靠岸。
可她不知道，我這一生，註定冇有岸。
三千年前，我還是個凡人。
那時候的天下還不叫天下，叫九州。九州有九個國，我生在其中一個叫“虞”的小國，是個放牛的。
十五歲那年，虞國被滅了。
滅虞的那個將軍叫趙翦，殺人如麻。城破那天，他騎著馬從東門殺進來，見人就砍。我躲在牛棚裡，看著他的馬從我眼前掠過，馬蹄上沾滿了血。
那是我第一次見到死人。
後來我逃進了深山。在山裡迷了路，餓了七天七夜，快要死的時候，掉進了一個山洞。
山洞裡有一具枯骨，枯骨的手裡攥著一塊玉。
那塊玉很怪，明明是玉，卻燙得像炭。我把它拿起來的一瞬間，它鑽進了我的手心，不見了。
從那以後，我就再也冇死過。
一開始我不知道自己不會死。我試過跳崖、試過服毒、試過上吊，都死不了。最離譜的一次，我讓人砍了腦袋，腦袋滾在地上，眼睛還睜著，看著自己的身體倒下去，血流了一地。
然後我的腦袋自己滾回了身體旁邊，接上了。
砍我的那個人當場嚇瘋了。
三千年，我見過太多事。
見過王朝更替，見過滄海桑田。見過有人為了一頓飯殺人，也見過有人為了一個名字活一輩子。
我當過乞丐，當過將軍，當過教書先生，也當過皇帝跟前最紅的寵臣。
最長的一次，我當了六百年的國師。
那是大周朝的事。
大周的開國皇帝叫周武帝，是個狠人。他起兵的時候隻有十八個人，十五年後就坐擁天下了。他把我從山裡請出來，說：“先生有經天緯地之才，為何甘於隱逸？”
我說：“我不是隱逸，我是怕麻煩。”
他不信，非要我當國師。
我說：“當國師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我不跪任何人。”
他沉默了很久，然後笑了。
“好，”他說，“朕特許你站著上朝。”
從那天起，我就站在紫宸殿的龍椅旁邊，一站就是六百年。
周武帝在位三十七年，死的時候七十三歲。臨死前他把我叫到床邊，拉著我的手問：“國師，朕的江山能傳幾代？”
我說：“陛下安心去吧，江山自有定數。”
他死了。
我冇告訴他，大周朝隻能傳十一代。
果然，二百七十年後，周朝的最後一個皇帝在宮裡上吊了。臨死前他也問過我同樣的話，我給了他同樣的回答。
他冇聽懂。
後來換成唐朝，換成宋朝，換成我不知道名字的朝代。
每一個皇帝死前都會問我那句話。
每一個我都說：陛下安心去吧，江山自有定數。
其實我冇告訴他們——
這天下換了十二個姓，每一塊墓碑都是我親手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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