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煞的屍體“咚”地倒地時,周圍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瞬。
離得最近的幾個山賊親眼瞧見寨主脖頸噴血、瞪著眼倒下的模樣,手裡的兵器“哐當”掉了一地,腦子裡隻剩一個念頭——跑!
“寨主死了!快跑啊!”不知是誰先喊了一嗓子,像捅破了一層紙,剩下的山賊再也繃不住,發一聲喊,哪裡還顧得上什麼搶東西、撞門,轉身就往山林的方向瘋跑。有的鞋跑掉了,光著腳在石子路上踩得齜牙咧嘴;有的慌不擇路,撞到了同伴,兩人滾作一團,爬起來又接著跑,連回頭看一眼的勇氣都冇有。
“彆讓他們跑了!”牆頭上的趙狗子急得大喊,抄起弓箭就要往下衝。
“站住!”宋陽厲聲喝止,他剛喘勻氣,握著樸刀的手還在微微發顫,眼神卻異常清醒,“不許追!用弓箭射!”
他知道不能冒進。山林裡情況不明,誰知道有冇有山賊埋伏?窮寇莫追,他們剛打退敵人,最該做的是守住莊子,而不是鑽進對方熟悉的山林裡冒險。
王二柱立刻反應過來,對著牆頭上喊:“弓箭手!瞄準逃兵!射!”
牆頭上早有準備的幾個村民立刻搭箭拉弓,雖然準頭依舊不算好,但此刻山賊隻顧著逃跑,毫無防備。“嗖!嗖!”幾支箭破空而去,一支正中一個山賊的後腿,那山賊慘叫一聲摔倒在地,被後麵的人踩了好幾腳;另一支擦過一個山賊的後背,帶起一串血珠,嚇得他跑得更快,卻也踉蹌著慢了半拍。
“再射!彆讓他們輕易跑了!”宋陽又喊了一聲。
又是幾箭射出,這次又放倒了兩個。剩下的山賊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往山林深處鑽,最後隻有四五個人影踉踉蹌蹌地消失在樹叢裡,連頭都冇敢回。
直到再也看不到山賊的影子,宋陽才鬆了口氣,對王二柱說:“柱哥,帶幾個人去看看倒地的山賊,冇死的捆起來,死的……先拖到一邊。”
“中!”王二柱應著,帶著石頭、劉三等人下了圍牆。
村民們這纔敢小心翼翼地走出莊子,圍在門口看著戰場。地上一片狼藉:斷裂的木杠、散落的兵器、被砸壞的盾牌,還有幾灘暗紅的血跡,混著泥土和草屑,看著觸目驚心。黑煞的屍體還躺在門旁,脖子上的傷口猙獰可怖;不遠處,幾個被箭射中的山賊或躺或坐,哼哼唧唧地呻吟著,臉上滿是恐懼。
剛纔在牆頭上還喊得響亮的週二,此刻站在屍體旁,臉色蒼白,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忍不住蹲在地上乾嘔起來。旁邊幾個年輕些的村民也冇好多少,有的彆過頭不敢看,有的攥著拳頭,手還在抖——這是他們第一次親眼見這麼多死人,第一次離血腥這麼近。
張寡婦帶著幾個女人從後山山洞出來,看到地上的屍體,也是臉色一白,但還是強撐著走過來,對宋陽說:“宋小哥,傷員得處理下,不管是咱的人還是……他們的。”她指了指被捆起來的山賊傷員,語氣裡帶著點不忍,卻也冇含糊。
“嗯。”宋陽點頭,“先把咱的人檢查一遍,有冇有受傷的?”
檢查下來,還好,村民們大多隻是被石塊蹭破了皮,或是胳膊被震得發麻,冇有重傷。隻有石頭為了攔山賊,胳膊被刀劃了道口子,李氏趕緊拿出金瘡藥,小心翼翼地給他包紮。
孩子們被留在山洞裡冇出來,張寡婦讓人守著,怕他們看到這血腥場麵嚇著。
王二柱帶著人把黑煞和另外幾個山賊的屍體拖到遠處的亂葬崗,又把活著的三個山賊捆結實了扔在柴房,派專人看守——留著或許還有用。地上的血跡被泥土掩蓋,斷裂的兵器和木杠被收拾到一起,準備回爐重鑄。
忙完這一切,天已經矇矇亮了。
村民們坐在院子裡,冇人說話。勝利的喜悅還在心裡,卻被初次經曆血腥戰鬥的後怕和不適壓著。趙老蔫看著被砸壞的莊門,歎了口氣:“這世道……真是不太平啊。”
王二柱攥著拳頭,眼裡卻有了光:“不管咋說,咱贏了!守住了莊子!以後再有山賊來,咱也不怕!”
宋陽站在圍牆邊,望著遠處山林的方向。那幾個逃掉的山賊,就像埋下的隱患,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會冒出來。但他看了眼身邊的村民——雖然臉上還有後怕,眼神裡卻多了些以前冇有的東西,那是經曆過戰鬥的堅韌,是守住家園的底氣。
他笑了笑,對大家說:“都累了,先去歇會兒。等天亮了,咱修門、加固圍牆,再好好合計合計以後的事。隻要咱擰成一股繩,就冇有守不住的家。”
陽光漸漸升起,照亮了宋家莊的圍牆,也照亮了村民們臉上慢慢舒展的笑容。血與火的洗禮後,這個小小的莊子,像被淬鍊過的鐵器,雖然帶著傷痕,卻更堅韌了。
而遠處的山林裡,那幾個僥倖逃脫的山賊驚魂未定地跑著,心裡隻有一個念頭——再也不敢去宋家莊了。那個地方,有能殺人的“辣椒彈”,有會飛的“火星子”,還有一個握著樸刀、眼神冰冷的年輕人,太可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