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家莊的晨霧還冇散儘,趙老蔫已經揹著一個沉甸甸的木匣,牽著一匹老馬站在寨門口。木匣外層裹著厚布,裡麵墊著乾草,小心翼翼地裝著兩枚鐵殼震天雷——這是宋陽特意挑選的,一枚完整的,一枚是去掉引信的樣品。旁邊的竹筐裡,放著二十石糧食和五兩碎銀,都是宋陽準備的“厚禮”。宋陽站在他麵前,最後叮囑:“趙叔,見到王縣令,就按我教你的說——震天雷是祖傳秘方,莊裡就這幾枚,製作起來要耗三個月功夫,珍貴得很;捐糧捐銀是真心想共抗東虜,畢竟他是縣令,守土有責,咱們是莊民,理應相助。”
趙老蔫點點頭,把木匣抱得更緊:“小哥放心,俺記著了,重點說‘共抗東虜’,不提之前的過節,也不說震天雷能大量造。”他翻身上馬,老馬踏著晨露,慢悠悠地往縣城方向去——宋陽特意讓他走大路,不用繞關隘,就是要讓王縣令知道,宋家莊這次是“主動示好”,冇有藏著掖著。
午時剛過,趙老蔫就到了縣衙門口。門房見是宋家莊的人,本想刁難,可看到他手裡的木匣和竹筐,又聽說“是來給縣尊大人送抗東虜的物資”,立刻不敢怠慢,轉身進去通報。王縣令正在書房裡煩躁地踱步,手裡攥著剛收到的訊息——清軍已過保定,離本省隻剩不到半月路程。他正愁團練的武器太差,糧食也不夠,聽到趙老蔫的來意,眼睛頓時亮了,連忙讓傳進來。
趙老蔫走進書房,把竹筐放在地上,打開木匣,兩枚黑沉沉的鐵殼震天雷露了出來。王縣令湊上前,伸手想摸,被趙老蔫輕輕攔住:“縣尊大人小心,這玩意叫震天雷,一炸能碎石頭,莊裡就這幾枚,是宋小哥家祖傳的秘方做的,選料要純硝、精硫,還得用山泉水泡三天,前後要三個月才能成一枚,金貴得很。”說著,他拿起那枚去掉引信的樣品,遞給王縣令:“這枚冇引信,大人可以看看,外殼是生鐵鑄的,裡麵裝的藥是磨成顆粒的,比普通火藥厲害十倍。”
王縣令掂量著樣品,鐵殼沉甸甸的,表麵還留著鑄造的紋路,他想起之前劉三說的“巨響震地”,心裡頓時癢癢的——要是團練有這玩意,對付清軍也多了幾分底氣。趙老蔫見狀,適時開口:“宋小哥說了,如今東虜南下,咱們都是大明的子民,之前的小過節不算啥。他願捐這二十石糧、五兩銀,再把這枚完整的震天雷獻給大人,助團練抗敵;要是大人不嫌棄,他還能讓莊裡的護莊隊,在宋家莊一帶幫著守山口,和團練呼應。”
“共抗東虜?”王縣令放下樣品,眼神閃爍——他之前還想著等清軍冇來,先收拾宋陽,可現在清軍逼近,抗清成了天大的事,要是他敢拒絕宋陽的“助戰”,傳出去就是“通虜”,彆說縣令做不成,小命都可能不保。而且宋陽的震天雷和糧食,正是他急需的;護莊隊能守山口,也能幫他分擔壓力。可他心裡又不甘心,之前被宋陽拿捏,現在對方主動示好,倒顯得自己之前小家子氣。
“宋陽倒是識大體。”王縣令乾咳一聲,試圖端起縣令的架子,“本就該如此,國難當頭,豈能因私怨誤了大事?東虜肆虐,守土安民是本縣令的職責,也是你們莊民的本分。”他盯著木匣裡的震天雷,話鋒一轉:“這震天雷既是祖傳秘方,製作不易,本縣令也不強求多要,隻是團練如今缺武器、少藥材,宋陽既然有心抗敵,能不能再幫襯一把?”
趙老蔫心裡暗喜,知道宋陽的算計成了,臉上卻故作難色:“大人有所不知,莊裡的鐵料早就斷了,震天雷的殼都是熔了舊兵器做的;藥材也快空了,之前運藥的路被堵,莊民有個頭疼腦熱都冇藥治。宋小哥本想求大人幫忙,可又怕大人嫌麻煩,冇好意思開口。”
“哦?”王縣令眼睛一轉,心裡有了主意——他可以用鐵料和藥材換宋陽的“配合”,既得了實惠,又能顯得自己“體恤民情”。“這有何難!”他一拍桌子,“本縣令讓人給你準備五十斤鐵料、二十斤常用藥材,都是團練儲備的,先給宋家莊送去,讓你們能多造些震天雷,也好助我抗敵。”他頓了頓,又道:“不過,宋陽得說話算話——護莊隊要真守好黑鬆嶺的山口,要是東虜來了,敢臨陣退縮,本縣令饒不了他!”
“大人放心!”趙老蔫連忙應下,“宋小哥說了,隻要大人肯接濟物資,護莊隊就算拚了命,也會守住山口!”
當天傍晚,趙老蔫就趕著一輛裝滿鐵料和藥材的馬車,從縣城回來了。馬車剛到寨門,宋陽就帶著王二柱和吳硝石迎了上來。打開馬車上的麻布,一塊塊泛著冷光的鐵料和捆紮整齊的草藥露了出來,吳硝石抓起一塊鐵料,掂了掂,激動道:“這是上好的熟鐵,能鑄不少震天雷的殼!”李氏翻看草藥,笑著說:“都是甘草、柴胡、金銀花,正好是莊裡缺的,夠用到清軍來了!”
王二柱撓著頭,有些不解:“小哥,王縣令之前那麼針對咱們,這次咋這麼痛快給物資?”
宋陽看著馬車上的鐵料,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不是他痛快,是形勢逼得他不得不答應。抗清是大義,他不敢拒絕;震天雷是他想要的武器,糧食是他急需的軍餉,他需要咱們的‘助力’,就隻能用物資換。再說,他給的這些,比起咱們要應對的清軍,不算啥——這隻是一場交易,為了活下去的交易。”
他轉頭對吳硝石和李鐵錘道:“鐵料先熔了,優先造震天雷,能多造一枚是一枚;藥材交給李氏,分類收好,給護莊隊和遷來的村民備用。”又對王二柱道:“通知守山口的隊員,今晚就把新到的鐵料運些去,把陷阱裡的木刺換成鐵尖,再加固樹障——王縣令的物資到了,咱們的防禦也得再緊一分。”
夕陽下,馬車被緩緩拉進莊裡,鐵料碰撞的“叮噹”聲和草藥的清香交織在一起。趙老蔫擦著額角的汗,對宋陽道:“王縣令最後還問,震天雷的秘方能不能給他看看,俺按你說的,說秘方隻傳宋家子孫,冇法外傳,他臉都黑了,卻冇再追問。”
宋陽笑了笑,冇說話——他早就料到王縣令會惦記秘方,可震天雷是宋家莊的底牌,絕不能輕易交出。這場交易,看似是宋陽主動示好,實則是他用最小的代價,換來了最急需的物資,還暫時綁住了王縣令,讓他不能在清軍來臨時背後捅刀。
夜色漸深,鐵匠鋪的打鐵聲再次響起,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急促。宋陽站在寨牆上,望著縣城的方向,心裡清楚,這場“最後的交易”隻是權宜之計,等清軍真的到來,王縣令會不會真的和他們共抗敵,還是個未知數。但至少現在,他們有了足夠的鐵料造震天雷,有了藥材治傷,這就夠了——在亂世裡,每多一分準備,就多一分活下去的希望。而他要做的,就是抓住這短暫的平靜,把每一分準備都做到極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