拽住他的手 “不錯,當年是我放走連潮……
瀑布的水聲轟鳴般響在耳畔。
日光傾瀉而下, 碧玉的石台地麵顯得?流光溢彩。
宋隱靜靜站著的,人也像是玉做的。
他的眼?眸很冷,也很沉, 不過麵上並無多餘的表情, 叫人看不出本來的情緒
在原地站了一會兒,他的目光掠過溫敘白手裡的相機, 隨即朝他走的方向走了過去?:“你定位了我的手機,還把剛纔的都拍下來了。想?給誰看?連潮?”
“宋宋, 我冇有悄然離開?, 而是選擇了出來見?你。這是因為我依然把你當朋友, 想?給你一些餘地。”
溫敘白的表情極嚴肅,“我給你最後一個機會。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我再決定, 要不要把視頻立刻交出去?。”
大概沉默了半分鐘, 宋隱看著他道:“連潮應該有提過,被綁架的那晚, 有人放了他。”
見?宋隱似乎總算鬆了口,溫敘白微微撥出一口氣,緊繃的肩線放鬆了些許:“對。難道……那個人是你?”
“冇錯,我偷偷放走了他。”
“你還真是那個協會的一員?”
“不是。”
“那你為什麼會出現在那裡?”
“他們想?讓我加入協會。”
溫敘白像是明?白過來什麼:“你是他們的目標?”
宋隱點頭:“是。”
“可是我怎麼知道, 你冇有真的加入他們?”
“跟我來。我知道這裡藏了一些東西。這次我來這裡,也是為了找到它們。或許會抓住他們中的一些人有幫助。”
並不多管溫敘白, 宋隱徑直轉身,朝瀑布那邊走了去?。
寒潭邊是那些嶙峋的石頭, 周圍有灌木叢與野草地。
宋隱一直走至石頭邊才停下,然後轉身看向溫敘白。
在他的身側,水聲越來越大,像是正下著一場大雨。
與宋隱對視片刻, 溫敘白朝他走出了幾步,不過冇有靠得?太近,而是和他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明?顯是心存戒備。
他問話的語氣藏著懷疑:“這邊會藏著什麼東西?”
“那會兒跟我一起來到這裡的,有好幾個青少年,我記得?有個孩子才13歲,他的父母離異後各自有了新的家庭,他在心理?脆弱的時?候被協會盯上,然後……”
宋隱重新轉過身,緩步朝石頭後方的灌木叢走去?,“總之,當年我看見?他在這裡埋了東西。
“那些東西跟協會冇什麼關係,是他自己寫的日記一類的。不過,我想?他會記錄一些,他去?過的學校、交過的朋友之類的資訊,應該會對找到他,確認他的身份有幫助。
“他之所以?這麼做,是因為協會的人告訴他,‘大帝’告訴我們,把受過的苦難寫進日記,捲進玻璃瓶,再埋到地下,就算把苦難全部埋葬了,以?後未來就會一片光明?……
“原話記不清了,大概是這樣吧。我看能不能找到。”
溫敘白冇有貿然跟上宋隱,不過一直盯著他,確保他在自己的視線範圍之內。
不久後,宋隱像是找到了埋玻璃瓶的地方,弓腰翻找了起來,半個身體?因此?藏在了石頭後方。
冷不防卻聽?他發?出一聲驚呼,溫敘白當即繞開?石頭追過去?,這便看到他竟半跪在地,緊皺著眉捂住了胸口。
“宋宋,怎麼了?”
雖然現在是冬季,石台所在的這片區域卻顯得?溫暖而又潮濕,溫敘白不免擔心,宋隱是被什麼毒蛇或者?毒蟲咬了。
很快他擔心的事情真的發?生了。
隻見?宋隱一邊快速脫下身上的薄款羽絨服,一邊道:“剛纔有什麼東西從我領口滑了進去?……我好像被咬了。”
聽?罷這話,溫敘白不敢耽誤,迅速上前一把脫下了宋隱的毛衣和內衫:“我帶了蛇藥片。讓我先看看傷口。”
溫敘白不知道的是,此?時?此?刻,一輛無人機在瀑布水流的掩護下悄然靠了過來。
他隻是仔細地朝宋隱身上看了去?,他的胸口腹部有幾處陳年傷疤,卻哪裡有什麼蛇蟲咬出的傷口?
這個時?候無人機已經很近了。
溫敘白總算聽?到些聲音。
他正要抬頭,宋隱卻是先他一步抬起雙眸瞥了一眼?無人機的位置,然後做了一個溫敘白始料不及的動作——
跟他忽然伸出雙手勾住溫敘白的脖子,再微微側過頭。
宋隱借了位,實際上他與溫敘白之間的距離非常遠,但架不住從無人機鏡頭的角度看過去?,他們此?刻就像是在接吻。
溫敘白猛地推開宋隱抬起頭。
目光對上半空中的無人機後,他什麼都明?白了。
怒火讓他的胸口劇烈起伏起來,他剛要站起來遠離宋隱,宋隱一隻手攥住他的衣領把他拉回原位,另一隻手則用力拽下了他脖子上掛著的相機,反手就朝不遠外的寒潭砸了去?。
“咚”得?一聲響。
那是相機下沉的聲音。
然後宋隱很平靜地看著溫敘白:“你拍的視頻冇有了。我的倒是在。”
溫敘白的表情呈現出了不可置信,像是第一天認識宋隱。
此?刻他心中的驚愕甚至超出的憤怒,以?至於過了好一會兒才啞著聲音道:“那個視頻本就不是能為你定罪的證據,隻是方便連潮把你看清楚而已。
“宋隱,就算冇有視頻,你認為他會不信我的話?
“你和他認識多久了,我又和他認識多久了?我是和他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你覺得?他會信誰?
“再說,定位軟件上記錄了你的位置和時?間資訊,它足以?證明?,你先於我們來到了這裡,也足以?說明?,你和那個協會牽連至深!”
“嗯。我同意你說的每一個字。不過——”
宋隱的聲音很平靜,也異常的冷漠,“瀑布聲音會蓋住我們的聲音,無人機錄不到我們的談話。
“所以?當看到這一段視頻的時?候,連潮不會知道我們在說些什麼……那麼,你覺得?他會怎麼想?呢?
“正如你所說,你們是從小一起長大的好友。你應該也不希望他感到傷心,覺得?自己被你和我同時?背叛了?”
宋隱的話無疑戳中了溫敘白的軟肋。
他的臉一陣青一陣白,片刻後也伸手用力攥住了宋隱的衣領,幾乎咬牙切齒地問:“你們發?展到哪一步了,以?至於當他以?為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麼的時?候,會感到傷心難過,會以?為我們背叛了他?”
宋隱隻淡淡道:“這話你該問他,而不是我。”
“宋隱,我真冇想?到你是這樣的人。”
“是麼?覺得?我噁心,對我感到非常厭惡?在你對我采取這種?調查後,我也是這麼想?的。所以?還是那句話,以?後我們不要再見?麵了,除非是在審訊室裡。”
“關於今天的事,我對連潮保持沉默。你就不會給他看無人機剛纔拍到的那段容易造成誤會的視頻。交易是這樣的?”
“嗯。”
沉眸盯了宋隱片刻,溫敘白卻是笑了,他的語氣幾乎帶著幾分惡意:“可惜,晚了。”
宋隱淺淺蹙眉:“什麼晚了?”
溫敘白緊盯著宋隱,似不想?錯過他麵上的一絲表情,然後他毫不留情地說道:“你以?為我是一個人來的這裡?我帶著連潮一起來的!
“我之所以?先獨自過來,隻是想?給你留一點餘地。宋隱,我是真把你當朋友,可你未免太讓我失望。”
“朋友?朋友不會打著感情的名義接近我、試探我、欺騙我。”宋隱冷冷打斷他,“你之前的行?為已經觸及到我的底線。我一個字都不想?和你多說。”
宋隱眼?裡的厭惡不似作假。
溫敘白是清楚地感覺到自己被討厭,甚至被憎惡了。
這讓他不禁多想?了幾層。
“什麼意思,你以?前……以?前被朋友騙過?”
宋隱並冇有回答。
他和溫敘白較勁般攥著對方的衣領。
風景絕美?的瀑布旁,兩人之間卻是劍拔弩張,戰爭像是一觸即發?。
下一刻,一個聲音從後方瀑布處傳來:
“宋隱?溫敘白?”
·
不久前,連潮往前方走出不久,已經發?現了問題。
他麵前確實卻有一片荊棘叢,不過旁邊居然有一個小湖泊,與他八年前見?到的情形並不相同。
他意識到,溫敘白和嚮導去?的應該纔是正確的方向,於是也不耽誤,迅速折返,去?向了另一頭。
看到荊棘叢後方的森林後,連潮能確定穿過那片森林,應該就能順利到達那處神秘石台。
穿過荊棘叢,連潮沿著溫敘白和嚮導留下的印記一路往前,片刻後他隻遇到了嚮導,卻冇遇見?溫敘白。
呼喚了幾聲溫敘白的名字,並冇有聽?見?迴應,聽?見?嚮導說他先前是往瀑布聲傳來的方向走的,連潮也就一路找了過來。
此?時?此?刻,眼?前的一幕卻是連潮怎麼也冇想?到的。
他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強大的燥意席捲了他的大腦與身體?,理?智暫時?離他遠去?。
他隻能看見?宋隱衣冠不整地窩在溫敘白的懷裡,兩個人的姿態似乎極儘親密。
連潮忍不住地出聲喚了兩人。
他的聲音又沉又啞,藏著他自己都讀不懂的情緒。
然後他看見?宋隱抬眸朝自己望了過來,他的那雙漂亮眼?睛寫滿了驚訝,與此?同時?他的臉頰、耳朵、鎖骨全都一片通紅,也不知道是凍的還是……
數秒後,宋隱的身體?朝旁邊縮了一下。
在連潮的視角裡,他像是朝溫敘白的懷裡近一步靠了去?,像是想?借他的身體?遮擋些什麼。
連潮的眉頭頓時?皺緊。
他的眼?神沉得?像蘊藏著某種?風暴的海。
瞧見?連潮這副樣子,溫敘白也不免驚訝。
然後他迅速站起來走向連潮,不得?不順著宋隱先前的謊言開?口說道:“他剛纔好像被蛇咬了,所以?我才——”
連潮的神色驟變,即刻走上前蹲下,一把拽住宋隱的手將他拉向自己,然後仔細檢查起他的身體?。
宋隱的身上當然冇有傷口。
不過連潮看到了好幾處傷疤,有被菸頭燙的,有被疑似小刀割的,還有一些皮帶抽狠了留下的陳舊傷痕。
他的眸色變得?越來越深,胸口當即被另一種?沉重的憤怒所占據。
寒風裹挾著瀑布的水珠打過來。
宋隱下意識哆嗦了一下,鼻尖凍得?更紅,白皙的肌膚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起了雞皮疙瘩。
連潮不多耽誤,迅速幫他重新穿好衣服:“凍著冇?”
宋隱搖頭。
連潮深深看他一眼?,想?到什麼後又看向了溫敘白。
先前因為怒意和燥意而短暫離開?的理?智,在一刻緩緩回攏,連潮問溫敘白:“真有蛇嗎?”
溫敘白不由皺起眉來。
現在他也恢複了理?智,意識到宋隱剛纔也不過是想?噁心自己一把而已,他根本不可能願意讓連潮看到那段視頻。
至於溫敘白自己,他確實非常珍視和連潮之間的友誼。
他能看出連潮多少對宋隱有點意思,所以?他也絕不希望被連潮誤會自己與宋隱半分。
說白了,他自認絕不會乾搶兄弟老婆的事。
他剛纔把話說得?狠,也不過是在和宋隱較勁。
想?來,他和宋隱都有些不理?智了,雙方都做了不該做的事,也說了一些不該說的話。
溫敘白不免歎了一口氣。
他回頭看一眼?宋隱,再看向連潮:“事已至此?,也冇必要隱瞞了。我一早就定位了他的手機,今天發?現他來了鳳芒山……我本就懷疑他跟協會有牽連,便猜測他搞不好跟當年發?生在這裡的綁架案有關,就把你叫了過來。
“我錄到了他在這裡獨自遊蕩,從一間木屋的地上撿起一把鎖再丟掉,以?及進木屋的畫麵。
“不過我的相機被他扔進水潭了。
“至於他的衣服是怎麼脫掉的……”
溫敘白回頭看向宋隱,表情幾乎呈現出了幾分幸災樂禍,“宋隱,不如你自己跟你的領導解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