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燒與美夢 “報告領導,那我真說了?……
宋隱感?冒了, 這幾日都在發燒。
他睡在牢籠的木板床上,額頭貼著濕毛巾。
高熱導致精神有些?恍惚。
閉著眼,他的意識沉入了淮市的家裡。
不是?他自己的家。
而是?連潮的家。
他夢到的是?曾經真實經曆過?的場景——
那段時間?, 宋隱因為飛鴻與阿雲的暗算受了傷, 被連潮勒令在家休假。
某次在家躺著的時候,他有些?低燒, 昏昏沉沉地睡了大半天?,傍晚時分才悠悠轉醒。
聽到餐廳那邊傳來些?許動靜, 宋隱睜開眼, 走下床, 穿好衣服,特意去洗漱了, 再趿著拖鞋“噠噠噠”地走到餐廳。
連潮正在半開放式廚房忙碌著。
他穿著居家的深灰色羊絨衫, 袖子隨意挽到小?臂,露出線條利落的手腕。
宋隱盯著他的背影瞧了一會兒, 緩緩走到他身邊,發現他在煮粥。
米粒和水充分相融,正咕嚕嚕地冒著熱氣。
宋隱動了動鼻子,在糯香之間?, 又?聞到了些?許苦味。
“當歸粥啊?”他好奇地微微側過?頭,“能好喝嗎?”
“補氣血的。等放入紅棗, 再加一點糖,不苦。”
連潮把火調小?, 側頭看向宋隱,將手掌貼住他的額頭,忽然皺了眉:“燒還冇退,去床上躺著, 粥好了我叫你?。”
宋隱不說?話,單隻是?盯著連潮看。
因為發燒的緣故,他瓷白的皮膚透著一股薄紅,那雙如霧的眼睛似染了水光,認真注視著什麼的時候格外動人。
見到這一幕,連潮眸色微暗,聲音也沉了幾分:“怎麼了?不聽話?”
連潮手掌的熱度透過?額頭傳給了宋隱。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這樣,他的臉看起來更紅了。
數日前兩人纔剛發生過?關係。
連潮不免看得情動。
可是?宋隱在發燒。
這種時候他需要絕對的剋製。
連潮雙唇抿緊,麵部?線條顯出幾分刻意的冷硬。
“好了,乖乖回去躺好,彆?再著涼了。”
說?著這話,他刻意側過?頭,避開了宋隱的視線。
宋隱卻是?看出了什麼來,極快地上下打量他一眼。
緊接著,在他的手收回去之前,宋隱故意為之地,將身體稍微往前靠了一下。
宋隱的動作幅度並不大。
他隻是?將額頭更緊密地貼進連潮溫熱的掌心,就像是?尋求主人安慰,想要蹭蹭主人的小?貓。
他像是?無?意識這麼做,看起來無?辜極了。
可連潮知道,他分明是?故意的。
幾乎是?殘忍地收回手,連潮轉而抬起宋隱的下頜,剛張嘴要說?出幾句訓斥的話,卻又?瞥見了他的那雙眼睛。
宋隱的雙眼因為發燒而顯得有些?渙散。
卻又?因為某種執拗的試探,或者說?故意的逗弄,而顯得格外清亮。
連潮的呼吸幾不可聞地滯了一瞬,手臂肌肉頓時收緊。
但他的麵部?線條反而繃得更緊。
簡直像是?不為所動了。
“胡鬨。” 連潮的聲音比剛纔更低啞。
他手上的動作隨之重了幾分。
宋隱像是?有些?吃痛,微微皺起眉,低聲說?了句什麼。
連潮聽得狐疑,當即湊近幾分:“說?什麼了?”
宋隱故作嚴肅,一本正經:“報告領導,那我真說?了?”
“你?說?。”
“男人果然一上|床就會變心。”
“……”
瞥見連潮的表情,宋隱笑了。
他推開連潮的手掌,轉身走向了臥室。
看來是?撩撥完人後,並不打算負責到底。
猝不及防間?,隻聽身後傳來重重幾下腳步聲,緊接著宋隱的腰被一隻手攬過?。
一陣天?旋地轉後,他整個?人被打橫抱了起來。
“連隊——”
“我看你?是?燒糊塗了。”
聽出連潮語氣的嚴厲,宋隱當即解釋:“連隊,誤會了,我隻是?玩梗——”
連潮冇接話,默默抱著宋隱大步朝臥室走去,動作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道。
片刻後,宋隱被放在了柔軟的大床上。
他還冇來得及說?什麼,就見連潮俯下了身。
他幾乎以為連潮要吻自己,下意識閉上了眼睛。
連潮卻隻是?拉過?被子將他嚴嚴實實蓋好,甚至仔細地幫他掖緊了被角。
冇能等到吻,宋隱睜開眼,側頭瞧向連潮。
隻見連潮一雙眼睛深不見底。
他一把拉開床頭櫃的抽屜,拿出那副手銬,不由分說?地上前,“啪嗒”一下又?將宋隱銬上了。
“連——”
“老實待著。粥好了我會拿給你?。”
宋隱躺在溫暖的大床上睡著了。
然後夢醒了。
他的身上依然有枷鎖。
不過?身下並冇有柔軟的床鋪。
鹹澀的風亙古不變地吹著。
他在冷冰冰的囚牢之中。
昨天?發燒的時候,宋隱做了同樣的夢。
不過?當時這場夢冇做完。
因為他被遙遙幾聲槍響驚醒了。
睜開眼,從床上坐起來,宋隱看到了一道鐵欄杆之外,雙手交握,顯得非常緊張的珍姐。
片刻後,珍姐的目光望了過?來:“我去……打聽下發生了什麼。你?這裡冇問?題吧?”
“冇問?題。感?冒而已。過?幾天?就好了。”宋隱道,“你?去吧。”
珍姐這一去,再回來的時候已經是?下午了。
“不好意思啊,今天?出了點狀況……餓壞了吧?”
“我不要緊。”
宋隱搖搖頭,接過?食盒,將它擺上桌,端起筷子,“所以,發生什麼事?了?”
珍姐雙目有些?失神。
重重歎了一口氣,她道:“飛鴻和阿雲……去世?了。大致的經過?,我打聽了一下,大概是?這樣的……”
“你?說?……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Joker是?不是?早就有這樣的打算了?”
“原本的核心管理層,好幾個?都跟阿雲關係非常好的。但因為各種各樣的原因,他們逐漸被邊緣化了,最?終除了飛鴻,其他的都冇能來這島上……”
“你?說?得對。太對了。那些?信徒跟瘋了一樣……他們不是?甘願要來這裡養老的。”
“來這裡的人,是?被精心篩選過?的。尤其是?那幾個?小?組長?。Joker把他們變成了被慾望驅使的奴隸……”
宋隱冇說?好,隻是?低頭緩緩吃起了東西。
飛鴻和阿雲這兩個?人,全都罪行累累。
一旦落網,等待他們的也是?死刑。
他們死不足惜。
理智上宋隱是?知道這一點的。
但情感?上他好像並冇有感?到高興或者放鬆。
他想到的是?第一次認識飛鴻和阿雲的情形。
那還是?在遊戲裡。
飛鴻玩的坦克,阿雲玩的奶媽。
下本的時候,作為脆皮輸出,宋隱一時不慎,操作的英雄就隻剩一滴血了。
飛鴻穩穩擋在了他的麵前,替他抗住了Boss的暴擊。
阿雲則及時把大招扔了過?來,迅速把他的血線拉到了安全線以內。
宋隱當時以為他通過?“連潮”,結識到了一群好朋友。
後來他知道這些?好朋友全都在騙自己。
很多時候宋隱都在想,如果他們隻是?想從自己這裡騙錢,又?或者拉自己如邪教賺取“人頭費”……
他在知道真相後會傷森*晚*整*理心、會遠離他們,但這些?情緒其實不足以醞釀成刻骨銘心的仇恨。
他們騙自己是?真。
可是?大家互相維護彼此的時候,想必終究也有過?幾分真心,而並非全然是?做戲。
畢竟大家那個?時候年紀都還很小?。
可惜終究冇有如果。
現在距離當初……已經有整整14年的光陰了。
今日醒來後,宋隱先探了探自己的額頭,發現自己差不多已經退燒,隻是?肌肉還有些?許的痠痛。
走下床,他意識到今天?似乎冇有陽光。
囚牢裡光線晦暗,空氣更加濕潤。
也許海島的雨季就要到了。
不久後,鐵做的牢門被推開了。
今天?來送早餐的卻不是?珍姐,而是?Joker。
他和宋隱夢裡的人長?得一模一樣。
可宋隱能一眼看出他們的不同。
他非常思念那個?隻能在夢裡相見的連潮。
他也非常憎惡,眼前這個?或許連“惡魔”二字,都不足以形容的人。
Joker穿著一身簡單的黑色常服。
他的手裡冇拿傘,周身卻像是?裹著一層水汽。
“燒退了嗎?”他問?宋隱。
宋隱冇答話。
Joker走進囚牢,把早餐端給他,再把鑰匙扔了過?去。
“洗漱,吃早飯,然後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裡?”
“雨季要到了,颱風一來,這裡會進水。你?需要換個?地方?住。”
宋隱冇再問?,默默地解開鐐銬,洗漱,吃飯。
大概20分鐘後,他一步步跟隨Joker走出囚牢,穿過?看不到任何血跡的白色沙灘,來到了那座白色燈塔前。
燈塔位於嶙峋的礁石邊。
海浪在狂風的作用下奔湧咆哮。
宋隱不免有種自己會被狂風捲入海底的錯覺,下意識裹緊了外套。
不多時,燈塔厚重的金屬門被Joker打開,裡麵是?乾燥的的空氣,與外麵潮濕的世?界截然不同。
黯淡的光線從上方?螺旋樓梯的縫隙漏下。
微塵在泛著光的空氣中飛舞。
宋隱穿過?金屬門走進燈塔,再跟著Joker一起上樓。
兩人一路俱是?沉默。
但這裡很安靜,幾乎聽不到外麵洶湧的海浪,於是?迴盪在樓梯處的,隻有他們的呼吸聲與腳步聲。
一段鐵梯走完後,兩人來到了燈塔的中層。
宋隱的眼前出現了一個?“客廳”——
淺灰色的牆壁搭配著米板色的厚地毯。
傢俱幾乎都是?原木色的。
橘色的單人沙發看起來柔軟二舒適。
一盞紙罩的落地燈立在它的旁邊,散發出暖黃的光暈。
這個?客廳的佈置堪稱溫馨。
宋隱看向Joker問?:“這是?你?在島上的住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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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捋了下細綱,確定快要完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