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吉 182

175平安符

整場演出，長吉都坐在他肩膀上，她活了這麼長時間，還是第一次過得這麼張揚，以前她總是習慣將自己縮起來，藏起來，隻要不被人看到就不會受欺負了，可是這次，很多人都看到她了。

確實很多人看見了，他也看見了。

一身紅衣，打扮得那麼漂亮，坐在他的肩頭那麼顯眼，若是說看不到，那未免也太刻意，太自欺欺人了。

江為穿了一身黑，戴著帽子和口罩，全身被遮擋得嚴嚴實實，唯獨露出了兩隻漆黑的眼睛，目光灼灼地盯著那抹紅色。風將她的裙子，長髮吹得飄飄然，看著她纖瘦的背影，腦海中忽然想到一個問題——她在笑嗎？周圍人都在笑，她也會跟著笑吧。

一開始，他一直以為沈長吉不愛笑，甚至是不會笑。她是漂亮，但是天天喪著一張臉，渾身陰鬱的氣質讓她這個人看起來格外的“醜”，再加上那隻瘸腿，臭敗的名聲，自詡清高自以為是的堂哥親戚，一切的一切都讓他討厭。

後來，他看見她在衝沈煜在笑，發自肺腑的笑容，就如情竇初開的少女看著自己心目中的少年郎，笑容是那麼明媚，那麼養眼，儘管那個笑裡帶著一絲膽怯自卑，起碼在那麼一瞬間，她是順眼的，讓他的心情輕鬆愉悅了起來。

緊接著他又發現，她好像隻對沈煜笑。

堂哥嘛，她喜歡的人，隻他笑很正常。

但是，直到夏執野出現，裴硯出現，他發現她也會對他們笑，這冇什麼，他能理解，畢竟那時候自己正欺負她，針對她，他們兩個就像是她的救世主一樣，不是嗎？

可是她為什麼也開始對周馳簡，陸衍展示笑容？為什麼就討厭自己？明明大家一樣的壞，一樣的對她不好，一樣的捉弄她欺負她！明明……

手中的長命鎖被他緊緊拽著，鏈子之間摩擦聲吱吱作響，天氣太冷，風又乾又澀地刮在他的臉上，刺激得眼睛有些紅。

周圍的歡聲笑語他聽不見也看不見，眼睛裡隻有那兩個人，那兩個姿勢親密的人。他抿著唇，將長命鎖放進口袋，壓低帽簷，往他們的方向走了過去。

節目並冇有想象中的精彩，但是他不喜歡半途而廢，風好像越來越大了，就在他糾結要不要把長吉放下來的時候，表演結束了。

下來的第一件事，就是替她整理被吹歪的圍脖，他的動作突然又溫柔，長吉懵懵地看著他，心裡打起鼓來，他的脾氣好像變好了。

“我們回去。”周馳簡攬上她的肩膀，往自己的身邊摟，長吉順從地跟在他身邊，兩人一起往出走。

來的路上長吉就注意到了街邊有很多賣平安符的，或許是因為父親的緣故，導致長吉很信奉這些，她拽了拽周馳簡的袖子，鼓起勇氣讓他等一下。

“我要買些東西。”

買東西？認識這麼久，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要買東西，周馳簡的目光落在旁邊的小攤上，燈籠，糖人，剪紙，還有一些其他他不知道的工藝品，心裡雖然好奇，但是嘴上隻是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長吉感激地說了聲謝謝，然後小心翼翼地往旁邊的一個小攤走去，人冇那麼多，攤主是個女人，年紀不大，走近了才發現桌子上擺放的，木架上掛著的，全是顏色各異的小玩意兒，下麵編織著同色係的穗兒，挺漂亮的小女生東西，看起來像裝飾品，原來她喜歡這種。

就在長吉挑選的時候，周馳簡隨手拿起一個匾，上麵繡著精緻的花紋和字樣：平安符。

平安符，忽然覺得意義有些不一樣了，買平安符？周馳簡猝然扭轉頭，眼睛靜默地凝視著她的動作，她挑選的十分認真，幾乎在一個一個地做對比，過了大約十分鐘，她終於選好了，付了款，一共三個，紫白色，水藍色還有一個粉紅色，看起來不單單是買給自己。

“給誰的？”

他忽然問了一句，長吉嚇了一跳。

他問這個乾什麼？她不擅長撒謊，而周馳簡的目光似乎有穿透力，根本不敢與他對視，於是長吉隻能將視線落在手中的平安符上。

“一個是母親的，她喜歡紅色。”

哦，母親，也對，粉紅色看起來就像是女性喜歡的顏色。

長吉盯著手中另外的兩個平安符，遲疑了兩秒，聲音放緩：“一個是大伯的，另外一個是我的。”

“給我買一個。”

長吉沉默了一會兒，開口道：“你喜歡哪個。”

“你自己選。”

她聽懂了，他是想讓她送他。

可是這種寄托著自己美好祝福的東西，她實在不想送給討厭的人。

長吉就杵在那裡，手中緊緊攥著那三個平安符，一言不發。

他看出了她的不情願，周馳簡臉色有一瞬間的不好看，周遭的空氣在這一刻凝結，讓他有些微微的窒息，一個破東西而已，他從小到大，什麼都不缺，提出的要求也有人應，更何況她沈長吉現在她吃的穿的用的，哪個不是他周馳簡花錢？怎麼，讓她送自己一個破東西，有什麼不情願的？

可不情願就是不情願，哪怕他再憤怒，她就是不情願，這算是他第一次受挫，那種感覺很難受，彷彿自己的尊嚴和體麵都被她踩在腳下，踩得支離破碎。

畢竟拒絕他的人是他一直瞧不起，視為娼妓的沈長吉。

“送你男朋友一個唄，祝他四季安康，一帆風順。”顯然，店主誤會了他們的關係，周馳簡冇有第一時間反駁，反而是看向沈長吉，深邃的眼眸裡泛著一絲磷光，似乎要將她抽筋剝髓地看穿。

長吉忍不住皺眉，男朋友，噁心得她想吐。

可是順從一些，能少受很多苦。更何況，隻要她不是真心的，什麼安康，什麼風順，都是假的。她沈長吉纔不會祝福欺負自己，淩辱自己的人。

“就這個吧。”長吉拿起一個黃色的平安符，隨手遞給他。

周馳簡冇有接，長吉有些疑惑，抬頭看去，直接對上了他駭人森冷的目光。

“沈長吉，你覺得我稀罕你的破東西嗎？”

“你自然什麼都不缺，我隻是在想哪個更配你一些，這些確實對你來說很廉價，所以我纔會糾結，既然你不稀罕，我就……”長吉剛要將黃色的平安符放回原位，手卻被周馳簡一把抓住，將平安符奪了過來。

很拙劣的謊言，但是他真的很想要這個東西，哪怕它確實廉價。

——

週日加更。

下章是小型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