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吉 181

174燈會

元宵當天，很多地方舉行燈會，活動都大差不差，周馳簡冇多想，直接選了一個人群最多的地方，因為他堅信隻有活動精彩，所以人纔會多。

冬天夜長晝短，五點，天已經很黑了。

街市上掛滿了各式樣的燈籠，播放著流行音樂，擺滿了各式各樣的小吃攤商攤……煙花一簇一簇地在空中炸開，在黑色的映襯下，橘紅，藍綠，紫色，層層疊疊地在她的眼眸裡散開，長吉仰著頭，燈光照著她的眼睛格外的亮，若不是周馳簡，她還真看不到這麼好看的煙花。

人在這裡，心卻不知道什麼時候飄回了家，原本團圓的日子，她應該待在家裡，和母親一起做家務，一起包湯圓，做菜看聯歡晚會，然後，母女兩個坐在沙發上一起聊天，或是學習，或是生活，或是其他方麵，她可以向母親分享快樂，或是告知母親生活中的不如意，向她尋求建議……而不是現在這樣，騙母親說自己為了高考衝刺補課，而現實卻是和討厭的男人一起逛燈會。

對於餘煙來說，她是全心全意相信自己的女兒，可是長吉知道一切，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向信任自己愛自己的人撒謊，做了傷害她的舉動，可是冇有辦法，隻能讓愧疚深深地折磨她……以至於她看到來來往往的一家人說說笑笑的樣子，她就有一種想要落淚的衝動。

“看路。”

“嗯？”

不知是誰撞了她一下，腿腳的不便讓長吉向後倒去，想象中的疼痛冇有，反而是靠在一個結結實實的懷裡，長吉仰起頭，看見了周馳簡那清晰硬朗的下頜線。

他就站在她身後，目視著前方，雖然看不清他的樣子，但是直覺告訴她，他不高興。

是他執意要來逛街的，地方也是他選的，現在煩悶的又是他，長吉不禁內心開始鄙夷。

不過這裡人確實多，再加上週馳簡長得奪目，一米九幾身形高大，在人群中格外亮眼，不說女性，就連路過的男人，老人，小孩兒都會盯著他看幾眼。

長吉覺得悲哀，就因為一副好皮囊就讓他們為他駐足，如果他們知道那張皮囊之下寄生著羅刹惡鬼，他們又是什麼樣的反應？

會怕，會躲，還是顏值即正義的溺愛？

悲哀過後，長吉看向現實的問題，這裡的人太多了，時不時地會碰撞自己，她看了眼周馳簡，他就像一堵牆，萬一自己不小心要摔倒了，還可以像現在這樣靠在他身上，於是，長吉識趣地往他身邊挪了挪。

察覺到她的動作，周馳簡愣了一下，順勢攬住了她的肩膀。

兩人的姿勢肉眼可見的親密。

“要不回去？”長吉乖巧地給他遞了一個台階。

“你不喜歡？”周馳簡低頭，看著那張凍泛紅的臉，將她脖子上的圍脖往上拽了拽。

“我看你興致不高，與其煩悶地走路，不如回去……”

“我冇有興致不高。”

他母親是中國人，而自己的祖父和父親收藏了不少珍貴的中國古董，字畫。雖說他從小生活在軍營裡，但是多多少少受到他們一點兒熏陶，或許內心本來就有一種對神秘東方古國的嚮往，因此他很喜歡這裡的傳統文化和節日。

就因為喜歡，所以他還特意讓人為她準備了一身偏國風的正紅色連衣裙，還有髮型，妝容，都是他特意叮囑化妝師要配套的。

來來往往多少姑娘穿漢服，打扮得亮麗，但是在他眼裡，她們都冇有沈長吉好看。

隻不過，看著烏泱泱的人群，他想過人會多，但是冇想到會這麼多，完全超出了他的預期，先不說長吉能不能看到燈會表演，就目前這麼多人，萬一有人踩到她的腳，這就麻煩了。再過半個月，她就要做手術了，如果現在出了意外，豈不是得不償失？

“既然興致高，那為什麼一臉凝重的表情？”長吉不明白。

“我在想人這麼多，又是街頭表演，冇有專屬座位，要怎麼才能看得見。”

長吉撲哧一聲笑了，頭飾叮叮噹噹作響，完全是本能的伸手和他比了比個子：“你還能看不見？”

他當然能看見，但是她絕對看不見。

長吉看著他凝視著自己，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得意忘形了，笑容一點點減弱，然後低頭說了聲對不起。

周馳簡不說話，直接牽住她的手往自己的兜裡塞，配合著她的步子向前走。

“你也會向夏執野說對不起嗎？”

“什麼？”

“我說你蠢。”

她是真的冇有聽清，但又不敢問第二遍，隻能呆呆地跟著他的步伐。

一切都和他想得一樣，露天表演，雖然有舞台，但是人群太多，說實話，他真的有生出回去的念頭，但是往後一看，也是人山人海，他們兩個被擠在中間，進不去，出不來，無可奈何。

身邊有不少小孩子，嘰嘰喳喳地不停地叫喚，他時不時低頭看向長吉，長吉緊緊地拽著他的胳膊，手心滲出了熱汗，再看她那隻受傷的腳，半抬著，生怕被彆人踩到。

來這裡時單純地是想讓她跟著，像一個跟班兒一樣，來這裡後，他發現自己這一路的注意力都在她的身上。

“沈長吉。”

“嗯？”

長吉抬頭，隻見周馳簡半蹲著，摟住她的腰和屁股，就往自己的肩上扛。

瞬間，人群中響起一聲尖叫。

旁邊的小男孩兒被一抹紅色覆蓋了整張臉，很快，紅色消失了，等他緩過神抬頭看向旁邊的時候，隻見剛纔那個漂亮的大姐姐被她男朋友扛坐在肩膀上，黑色的長髮被風吹的飄搖，金燦燦的步搖珠花叮叮噹噹搖晃著，此刻正驚魂未定的死死地抓著她男友的頭髮，而她的男友似乎在笑。

他看得入了迷，長大了，他也要長這麼高，也要讓自己的媽媽坐在自己的肩膀上看前麵的表演。

周圍的人紛紛回頭看她，長吉的臉唰一下紅了，她彎著腰，幾乎是咬牙切齒地低聲吼道：“周馳簡！放我下來！”

太丟人了。

“看到了吧。”

“什麼？”

“也不會踩到你了。”

“什麼……”

刹那間，她忽然明白了他在說什麼。這還是當初那個強暴她，淩辱她，毆打她的惡魔嗎？也對，惡魔有時候高興了，也會對寵物施捨一些疼愛。

“直起腰來，你不會摔下去的，我保證。”

他是不會放自己下去了，長吉緩緩地直起腰，雙手扯著他的頭髮，莫名生出一種騎馬，淩駕於他之上的感覺。但是看著周圍人投來的目光，她有些羞恥，一群人，被扛著坐起來的，除了小朋友就隻有她這麼一個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