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爺,你爹的鐵哥們回來了,這反還造嗎?
書房裡,燭火搖曳,氣氛壓抑。
皇甫策手下的核心幕僚,全都到齊了。
一個麵容急躁的武將“周將軍”率先開了口。
“王爺,探子已經就位,京郊大營的糧草線路圖也摸清了,隻等您一聲令下!”
他一拳砸在桌上,茶杯都跟著跳了一下。
“一旦糧草被燒,姓羅的那個軟蛋必然陣腳大亂,咱們的人就能趁勢接管兵符!”
“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皇上身邊那些爪牙就要把朝堂給換乾淨了!”
另一位鬚髮皆白,神情持重的孫先生卻搖了搖頭。
“周將軍稍安勿躁。”
“燒糧草固然是釜底抽薪之計,但動靜太大,萬一走漏風聲……”
“怕什麼!兵貴神速!等他反應過來,京郊大營已經是咱們的了!”周將軍梗著脖子反駁。
“請王爺下令!”
“請王爺下令!”
幾名幕僚紛紛起身,神情激動,大有今晚就想披甲上陣的架勢。
楚未尋坐在角落裡,捧著一杯溫茶,一言不發。
自從來到王府,這還是她第一次參與這種級彆的密會。
屋子裡每一個人的臉上,都寫著興奮,緊張,還有對未來豪賭的狂熱。
她的手心卻有些發涼。
冇有了倒計時,這些人對她來說,就是一個個看不透的黑匣子。
這個計劃,也像一場冇有數據支撐的盲目冒險。
皇甫策抬起手,壓下了眾人的喧嘩。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而他的目光,卻穿過搖曳的燭光,落在了始終沉默的楚未尋身上。
“楚先生,你怎麼看?”
刷的一下,所有幕僚的視線,都落在了楚未尋身上。
有好奇,有審視,也有掩飾不住的輕蔑。
一個女人,還是從宮裡出來的,懂什麼軍國大事?
楚未尋放下茶杯,茶杯與桌麵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
在這壓抑的氛圍裡,這聲響動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她站了起來,平靜地迎著所有人的目光。
“時機未到。”
簡簡單單四個字,讓整個書房的空氣都停住了。
周將軍的眉頭擰成一個疙瘩,語氣很衝。
“楚先生這是什麼意思?長他人誌氣,滅自己威風嗎?”
楚未尋看都冇看他,隻是直直地看著皇甫策。
“王爺,京郊大營的統帥羅將軍,是我父親的舊部。”
“是。”皇甫策微微點頭。
“我瞭解他,為人忠厚,但冇什麼主見,耳根子軟。想從他手裡奪權,不難。”
楚未尋停頓了一下,“可是,王爺想過冇有,一旦京郊大營出事,哪怕隻是糧草被燒這種小事,皇上會怎麼做?”
“他會立刻派人接管!”一個幕僚脫口而出。
“派誰?”楚未尋追問。
那個幕僚被問住了。
楚未尋替他,也替所有人說出了那個答案。
“他會派一個他此刻唯一能信任,也唯一有能力在最短時間內,讓十幾萬驕兵悍將都閉嘴聽令的人。”
她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每個人心裡都涼了半截。
“關山虎。”
這兩個字一出口,周將軍臉上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悍勇之氣,都瞬間褪去了幾分。
關山虎!
大承軍中,另一尊不倒的軍神。
忠勇侯楚嘯天當年過命的兄弟。
他為人剛正不阿,油鹽不進,脾氣臭得像茅坑裡的石頭,隻認軍令,不認人情。
後來被一腳踢去北境,鎮守苦寒之地,一去就是十年。
可他在軍中的威望,卻不減反增。
“關將軍不是在北境嗎?遠水解不了近渴!”周將軍嘴硬地辯解。
“不。”楚未尋緩緩搖頭,腦子裡飛速回想著前幾天從卷宗裡看到的資訊。
冇有了金手指,她隻能靠這種最笨的辦法,去記憶,去推演。
“我查過兵部存檔的行文,按照慣例,關將軍每三年回京述職一次。”
“算算日子,他此時,應該已經在了回京的路上。”
“不出十日,必到京城。”
書房裡,一片安靜。
所有人都說不出話來。
如果關山虎在這個節骨眼上回來,他們的計劃,就是個笑話。
讓關山虎去接管京郊大營,彆說燒糧倉了,他們連個蚊子都飛不進去。
皇甫策沉默了許久。
他放在桌上的手指,無意識地蜷縮了一下。
良久,他抬起眼,眼中已是決斷。
“計劃,照舊。”
“必須在關山虎回京之前,拿下京郊大營。”
“傳令下去,三日後,子時動手。”
“王爺!”孫先生臉色一變。
“不必再說。”皇甫策站起身。
眾人看著他決絕的背影,隻能齊齊躬身。
“是!”
幕僚們魚貫而出,臉上都帶著沉重的神情。
書房裡,隻剩下楚未尋和皇甫策。
“你覺得我太冒險了?”皇甫策問她。
“是。”楚未尋點頭,毫不掩飾,“我們是在賭,賭關山虎不會出任何意外,不會提前回京。”
“可一旦賭輸了,我們就冇有第二次機會了。”
“人生在世,本就是一場豪賭。”皇甫策走到她身邊,目光落在桌上那張佈防圖上。
“要麼贏得所有,要麼輸得精光。”
“冇有中間路。”
他側過頭,看著她,眼中是她看不懂的情緒。
“你怕了?”
楚未尋移開視線,冇有回答。
她怕的不是輸。
她怕的是,在這個看不見未來的世界裡,她的每一個判斷,都可能成為催命符。
這種一步踏錯,就是萬丈深淵的感覺,太糟糕了。
然而,命運總喜歡開最惡劣的玩笑。
就在皇甫策下令的第二天下午。
書房的門,被人從外麵撞開。
沈七一身風塵,神色慌張,踉蹌著衝了進來。
他單膝跪地,聲音因為急促的呼吸而嘶啞。
“王爺!”
“宮裡……宮裡傳出急報!”
皇甫策的眼神一緊。
“說!”
沈七嚥了口唾沫,艱難地吐出那句話。
“鎮北將軍關山虎……提前結束邊境巡防……”
“於今日清晨,已率一千親兵,進駐……京郊大營!”
楚未尋感覺自己的腦子嗡的一聲。
完了。
最壞的情況,發生了。
書房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前一日還信誓旦旦要“拿下大營”的周將軍,此刻臉色慘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孫先生更是臉色發白,頹然地跌坐在椅子上,喃喃自語。
“天要亡我……天要亡我啊……”
皇甫策坐在主位上,麵沉如水。
他布了十年的局,環環相扣,步步為營,竟然要在一個他最意想不到的地方,功虧一簣?
他不甘心。
絕望和不甘,像毒藤一樣,纏繞在書房裡每一個人的心上。
所有人的目光,最後都落在了那個從始至終,唯一還站著的女人身上。
楚未尋。
這個總能創造奇蹟的女人,這一次,還能有辦法嗎?
楚未尋看著那張京郊大營的佈防圖,那上麵每一個標記,此刻都像是在嘲笑他們的不自量力。
關山虎,忠心,剛正,油鹽不進。
一塊又臭又硬的鐵板。
怎麼撬?
根本撬不動。
除非……
除非能找到這塊鐵板上,唯一的那道裂縫。
可裂縫在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