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皇帝追妻火葬場?呸!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楚未尋這一覺,睡得結結實實。
再睜眼,已是日暮時分,窗紙被夕陽的餘暉浸染成一片暖融融的橘色。
她長長伸了個懶腰,骨頭縫裡都透著舒坦,連日來的疲憊和緊繃都散了。
流年端著一碗銀耳羹,腳步輕快地走了進來。
“先生,您可算醒了。”
“王爺吩咐了,您醒了就去書房用膳,今晚吃火鍋!”
楚未尋穿來這麼久,山珍海味吃了無數,她最想唸的,還是那一口翻滾的紅油,那一片涮得恰到好處的鮮毛肚。
這股子想念,簡直是刻在骨子裡的。
她三兩下收拾利索,腳步都快了許多,直奔書房。
書房裡,那張堆滿卷宗的大桌子已經被徹底清空。
正中央,一個亮晶晶的紫銅鍋架在燒得旺旺的炭爐上,鍋裡湯汁翻滾,一半清湯浮著菌菇枸杞,一半紅湯飄著乾椒花椒。
麻辣鮮香的霸道氣味,直往鼻子裡鑽,勾得人肚子裡的饞蟲集體造反。
桌上鋪滿了琳琅滿目的菜品。
切得薄如蟬翼的羊肉卷,碼得整整齊齊的鮮魚片,還有洗得乾乾淨淨的菌菇和時蔬。
皇甫策已經在了。
他換了身藏青色的家常便服,正慢條斯理地用一雙長筷,往鍋裡下著一片白菜。
看到她進來,他抬了抬下巴,示意對麵的位置。
“坐。”
楚未尋毫不客氣地坐下,兩眼放光,就差搓搓小手了。
“聽說,這是你想出來的吃法?”
皇甫策夾起一片在清湯裡燙熟的羊肉,不疾不徐地蘸了蘸自己麵前的麻醬小料,送進嘴裡。
“嗯。”
楚未尋有樣學樣,夾起一大片羊肉,直接在紅湯裡七上八下地涮了涮,學著他的樣子蘸了料。
“以前在家裡自己瞎琢磨的。”
“天冷的時候吃,熱鬨,也暖和。”
那一片羊肉裹著麻辣的湯汁,又麻又辣又燙,一口下去,楚未尋感覺自己的天靈蓋都在冒汗。
太過癮了!
她徹底放開了,吃得不亦樂乎,兩頰塞得鼓鼓囊囊。
皇甫策話不多,多數時候隻是安靜地看著她吃,然後沉默地一片接一片往鍋裡下著她愛吃的菜。
“慢點吃,冇人跟你搶。”
他看她辣得直抽氣,給她倒了一杯早就備好的酸梅湯。
“解辣。”
楚未尋捧起杯子喝了一大口,那從喉嚨燒到胃裡的火辣感,總算被壓下去一些。
兩個人,一個熱氣騰騰的火鍋。
在這間充斥著墨香和權謀的書房裡,竟然有了一種荒謬又溫馨的氛圍。
楚未尋有一陣恍惚。
這場景太過尋常,讓她覺得,他們不是在密謀造反的王爺和謀士,隻是一對在冬夜裡圍爐吃飯的男女。
這個念頭讓她心緒一亂。
她立刻低下頭,用更快的速度吃東西,企圖用食物的滾燙,驅散這不合時宜的念頭。
一頓飯吃完,有小廝進來麻利地收拾。
楚未尋站起身,準備告辭。
“等等。”
皇甫策叫住了她。
他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巧的錦囊,遞到她麵前。
“這是什麼?”
楚未尋接過來,錦囊入手,能感覺到裡麵是個堅硬的長條物。
“上次在宮裡,你不是說喜歡玉蘭花?”
“我讓府裡的工匠,照著樣子打了一支。”
楚未尋的指尖涼了涼。
她打開錦囊的束口,倒出裡麵的東西。
一支通體瑩潤的羊脂白玉簪,靜靜地躺在她掌心。
簪頭雕刻著一朵含苞待放的玉蘭。
花瓣的弧度與葉片的脈絡都清晰可見,雕工極為逼真。
是皇甫琰賜給她的那支的同款。
一模一樣的款式。
隻是,這一支的玉質更通透溫潤。
那雕工也更精細用心。
那玉簪冰涼的質感,讓她感覺掌心被燙了一下。
一個烙印,被另一個更強勢的烙印,覆蓋了。
“王爺費心了。”
她飛快地將玉簪和錦囊一同收進袖中,低著頭,讓人看不清神情。
皇甫策就那麼看著她,想從她臉上找出些許波瀾。
可她垂著眼,他隻能看到她光潔的額頭,和濃密纖長的睫毛。
“不喜歡?”他的聲音裡聽不出喜怒。
“冇有。”
楚未尋抬起頭,臉上扯出一個標準的,毫無溫度的笑。
“我很喜歡,多謝王爺厚愛。”
說完,她規規矩矩地福了福身,轉身快步離開,背影有些倉皇。
回到清風苑,流年正趴在門口,一臉神秘地等著她。
“先生,先生,宮裡傳來訊息了!”
流年的聲音壓得極低,一雙眼睛卻亮得像藏著兩簇小火苗。
楚未尋的心情本就煩躁不堪,一聽到“宮裡”兩個字,胃裡更是冇來由地一陣翻江倒海。
“什麼訊息?”
“您猜怎麼著!”流年湊到她耳邊,興奮地宣佈。
“陛下把您追封為‘賢靜皇貴妃’了!”
“聽說,喪儀辦得風光無限,那棺材都是上好的金絲楠木!”
“不僅如此,”流年停了一下,聲音壓得更低,語氣裡滿是不可思議。
“陛下他……他魔怔了。”
“他下旨,在宮裡到處找跟您長得像的宮女,這才幾天功夫,已經封了兩個了!”
“一個叫影婕妤,一個叫尋美人。”
“聽說那倆宮女,一個眼睛像您,一個嘴巴像您。”
“陛下就讓她們一個戴著麵紗,一個不許抬頭,整天待在養心殿裡伺候筆墨。”
“現在全後宮都傳遍了,說陛下這是思念您,思念得快瘋了!”
流年說完,還滿懷期待地看著楚未尋,等著她給點反應。
楚未尋胃裡翻騰的噁心感,再也壓不住了。
遲來的深情。
比草都賤!
她活著的時候,他把她當成一個不聽話的玩物,一件需要被馴服的所有物。
囚禁她,試探她,用她全家的性命來威脅她。
如今她“死”了,他又做出這副情深似海的樣子給誰看?
演給天下人看,他是個多麼重情重義的君王嗎?
何其虛偽,何其可笑!
“以後,宮裡的這些破事,一個字都彆再跟我提!”
流年被她這劇烈的反應嚇了一跳,臉上的興奮一下就褪得乾乾淨淨。
“啊?哦……是,先生。”
楚未尋扶著樹乾,推開窗。
凜冽的夜風灌了進來,吹散了那令人作嘔的感覺,也讓她混亂的頭腦清醒了些。
她看著王府高牆圈出的那一方漆黑夜空,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她無比慶幸。
慶幸自己逃了出來。
哪怕是從一個牢籠,跳進了另一個火坑,也比待在那個叫皇甫琰的男人身邊,要好上一萬倍。
第二天,楚未尋頂著兩個黑眼圈去了書房。
她發現,皇甫策看她的眼神,有些異樣。
他什麼都冇說,隻是在她埋頭看卷宗的時候,破天荒地親手給她倒了杯熱茶。
楚未尋心裡直犯嘀咕。
直到午後,流年才溜了進來,臉上滿是懊悔和不解。
“先生,王爺他……他是不是知道了?”
“知道什麼?”
“就是,昨天我跟您說宮裡那些事……”
流年小聲說,“我今天早上聽沈七大哥提了一嘴,王爺下了嚴令,以後,所有關於宮裡,特彆是關於陛下的任何訊息,都不許再傳到您耳朵裡來。”
“一條也不行。”
楚未尋端著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皇甫策……
他這是在……保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