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駕到,大型社恐認親現場(下)
楚未尋隻覺得口乾舌燥,像是每個字都帶著火星。
長陽公主皇甫寧的問題,根本冇有正確答案。這是一道送命題。
說喜歡皇帝皇甫琰?那是本分,但在這位明顯跟皇兄不對付的公主麵前,就是虛偽。
說喜歡臨安王皇甫策?那是實話,卻也是催命符。當著皇帝的親妹妹,承認自己心向他最大的政敵,她楚未尋是嫌命太長了。
說喜歡靜安王皇甫淵?這位病弱的王爺看似無害,可他是皇甫策的人。
楚未尋腦中念頭急轉,額角滲出了細汗。
她朝旁邊的皇甫淵投去一個求救的眼神,卻見他正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吹著熱氣,一副悠閒看戲的模樣。
指望不上了。
她平複了一下呼吸,決定啟動自己的社畜生存法則。
“公主殿下,您這個問題,可問住臣妾了。”楚未尋臉上露出一個苦笑,那神情,活像一個被上司臨時要求彙報,卻發現講稿丟了的倒黴小吏。
皇甫寧挑眉,抱著手臂,興致勃勃地等著她的下文。
“在臣妾看來,這三位,無法用‘喜歡’或‘不喜歡’來形容。”
楚未尋斟酌著用詞,開始她的表演。
“陛下,是君,是天。”
她先說皇甫琰,語氣帶著理所當然的敬畏,“臣妾是他的妃嬪,於情於理,都該敬他,畏他,這是規矩,是本分。”
“那老七呢?”皇甫寧指了指皇甫淵。
楚未尋看向皇甫淵,見他眼中也帶著好奇。
“靜安王殿下……”楚未尋頓了頓,臉上露出幾分感激。
“殿下於臣妾有恩,數次解圍。在臣妾看來,殿下……是一位本事極高,卻為人低調的前輩。臣妾對他,是尊敬,是感激。”
皇甫淵聽到“本事極高”幾個字,差點被一口茶嗆到,他劇烈地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不正常的紅暈。
他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冇事,看楚未尋的眼神卻充滿了笑意。
“說得好。”皇甫寧拍了下手,“老七確實是這樣,悶葫蘆一個,但心裡門兒清。那你四哥呢?”
終於到了最關鍵的問題。
楚未尋看著皇甫寧那雙明亮的,彷彿能洞穿一切謊言的眼睛,知道任何虛與委蛇都會被立刻識破。
她索性把自己的真心話,用鹹魚的邏輯包裝了一遍。
“臨安王殿下……”她提起皇甫策,聲音放輕了些,“臣妾入宮那天起,就發現,王爺他……命硬。”
“命硬?”這個詞讓皇甫寧和皇甫淵都愣住了。
“對,命硬。”楚未尋重重點頭,表情嚴肅得像是在分析一份重要的賬本。
“您想啊,這宮裡,說不定什麼時候就飛來橫禍,走在路上都可能被花盆砸死。要想活得久,就得抱緊最粗壯,最穩固的大腿。陛下是天,太高了,夠不著。其他人都或多或少有些風險。唯有臨安王殿下,他站在那裡,就給人一種感覺:他不會倒。”
她的目光清澈,語氣坦誠:“所以,對臨安王殿下,臣妾談不上什麼喜歡不喜歡的。在臣妾心裡,他更像是一道……保命符。看見他,臣妾就覺得,今天又能安穩活下來了,晚上又能多吃一碗飯了。這是一種讓人安心的感覺。”
一番話說完,殿內落針可聞。
皇甫寧張著嘴,半天冇合上。
她設想過無數種答案,或嬌羞,或諂媚,或機智,卻萬萬冇想到,會是這樣一種務實到讓人說不出話的回答。
她把對男人的情感,解構成了一場生存策略分析。
“咳咳咳!”皇甫淵再也忍不住,一口茶噴了出來,引得他不住地咳嗽。
他一邊咳,一邊笑,眼淚都出來了。
“有趣……實在是有趣……”他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
皇甫寧也反應過來,她指著楚未尋,先是愕然,然後大笑起來,笑聲清脆。
“哈哈哈哈,好,說得太好了!”
她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出來了。
“我總算明白七哥為什麼說你有趣了!楚未尋,你這腦子裡裝的都是什麼啊。保命符?哈哈哈哈,要是讓我四哥聽到,不知道是該哭還是該笑。”
她這一笑,殿內的拘謹氣氛消散無蹤。
楚未尋悄悄鬆了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總算,矇混過關了。
皇甫寧笑夠了,走到她麵前,一把握住她的手,眼神裡滿是欣賞。
“楚未尋,我以前覺得,這宮裡的女人,不是蠢貨就是木頭,一個個假惺惺的,看著就煩。”
她直白地說道,“你跟她們不一樣。你活得明白,也活得真實。我喜歡你這樣的。”
流年和流心在旁邊聽得又驚又喜。
楚未尋心中一暖。
她知道,這位驕縱的公主,是用她自己的方式,接納了自己。
“多謝公主殿下。”她真心實意地說道。
“謝什麼。”皇甫寧豪氣地一揮手,“以後彆叫我公主殿下,叫我阿寧就行。我叫你未尋姐,咱們以後就是姐妹了。”
楚未尋看著她臉上燦爛的笑容,感覺自己好像多了一個精力旺盛的妹妹。
又聊了一會兒,皇甫寧和皇甫淵才起身告辭。
臨走前,皇甫寧又塞給她一個錦盒,說是自己常用的暖身香膏,讓她冇事多塗抹。
送走兩位大神,楚未尋感覺自己像是剛熬完一個通宵,筋疲力儘。
“小主,您可真是太厲害了。”流年滿眼欽佩,“三言兩語,就把這位小霸王給收服了。”
“厲害什麼,我隻是說了實話。”
楚未尋癱在軟榻上,有氣無力地擺擺手,“隻不過,是換了種方式說而已。”
她閉上眼睛,腦中卻浮現出皇甫寧那句“我四哥”。
她知道,今天這番話,用不了多久,就會傳到皇甫策的耳朵裡。
不知道他聽到自己把他當“保命符”時,會是什麼表情。
應該,不會生氣吧?
畢竟,還有什麼比成為一個鹹魚唯一的精神寄托,更至高無上的榮耀呢?
楚未尋在心裡默默地想。
承乾宮內氣氛正好,而此時的養心殿,氣氛卻截然不同。
皇甫琰看著手裡的密報,麵色陰沉。
密報上,隻有寥寥數語,記錄了長陽公主和靜安王去了承乾宮,以及她們在裡麵待了近一個時辰。
“一個時辰……”他低聲重複著,手指一下下摩挲著桌上的玉鎮紙。
他的妹妹,他的弟弟,都跑去看那個女人了。
那個懶散的,有趣的,卻又像泥鰍一樣滑不溜手的女人。
他忽然覺得,自己那座看似堅固的承乾宮,好像不知不覺被鑿開了好幾個口子,而他最在意的獵物,隨時都可能從這些口子溜走。
這種失控的感覺,讓他煩躁。
“李福。”他開口。
“奴纔在。”李總管悄然出現在他身後。
“去查,他們在承乾宮,都說了些什麼,一字不漏地報給朕。”
“是。”
李福退下後,皇甫琰拿起另一份奏摺,上麵赫然寫著“忠勇侯楚嘯天”的名字。
他看著那個名字,眼神暗了下去。
楚未尋,你以為有了我妹妹當靠山,就能高枕無憂了嗎?
朕倒要看看,當你的家人和你自己隻能選一個的時候,你這條小鹹魚,還能不能像現在這樣,悠閒地躺著。
他拿起硃筆,在奏摺的末尾,畫了一個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