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夜,鹹魚殺回紫禁城!
書房裡安靜得可怕。
皇甫策離開後,楚未尋依舊坐在原地,後背緊貼著冰涼的椅背。
他身上那股鬆木香,還固執地縈繞在鼻尖,和他留下的那個命令一起,織成一張讓她窒息的網。
勸降生父。
或者,設計殺死生父。
這個男人,用最溫和的語氣,給了她最殘忍的選擇。
胃裡一陣翻攪,她衝到一旁的盆栽邊乾嘔了半天,卻什麼都吐不出來,隻有酸澀的膽汁湧上喉頭。
她不能再等了。
無論是為了那個被當做和親棋子的長陽公主,還是為了被囚禁在養心殿,生死未卜的父親。
亦或是為了她自己。
她都必須回到那個牢籠裡,親手,拿回屬於自己的主動權。
深夜,一道黑影翻過高高的宮牆,落地無聲。
楚未尋迅速閃身躲進假山後,那張宮內佈防圖在腦海裡飛速展開。
今夜的守衛,看似鬆懈,但那些看不見的陰影裡,藏著無數雙皇甫琰的眼睛。
她此行的目的很明確。
去藏寶庫,拿到那株傳說中的“九死還魂草”,那是她為父親準備的最後一道保險。
然後,去養心殿,見他一麵。
她像一隻貓,在複雜的宮殿群中飛速穿梭。
禦膳房後院那口蓋著石板的枯井,出現在眼前。
周圍安靜得連蟲鳴都消失了。
楚未尋冇有立刻上前,她在暗處觀察了許久。
確定冇有埋伏後,她才閃身而出。
走到井邊,她依照約定,指節在那石板上,輕輕叩擊了三下。
一長,兩短。
石板下,毫無迴應。
楚未尋的心跳漏了一拍。
怎麼回事?
難道懸鏡司在宮裡的暗樁出事了?
她又敲了一遍。
依舊是死一般的安靜。
一層冷汗,從她額角滲出。
如果這條線斷了,她今晚的行動,無異於自投羅網。
就在她心急如焚的時候。
一個蒼老沙啞的聲音,在她身後響起。
“三更半夜,在這兒……是丟了什麼東西嗎?”
楚未尋的身體繃緊了。
她轉身,右手已握住了腕間的短刃。
一個佝僂著背,提著燈籠的老太監,正站在她身後不遠處。
他臉上溝壑縱橫,一雙眼睛在昏黃的燈光下,卻亮得嚇人。
被髮現了!
“我……”
她腦子飛速轉動,試圖編出一個合理的藉口。
“我是新來的宮女,晚上睡不著,出來走走,迷路了。”
“哦?是嗎?”
老太監提著燈籠,一步步向她走近。
“這深更半夜的,哪個宮的宮女,敢跑到禦膳房的後院來?”
“丫頭,你不知道這裡是禁地嗎?”
他離她越來越近,一股陳舊的藥味,鑽入楚未尋的鼻腔。
就在他距離她隻剩下三步之遙時。
他忽然停下腳步。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道光。
他壓低了聲音,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開口。
“這天乾物燥的,最是容易走水。”
楚未尋繃緊的身體,微微一鬆。
這是……第二套備用暗號!
她強壓住情緒,也用同樣的聲音,冷冷回了過去。
“再大的火,燒完了,也隻剩一把灰。”
老太監那張核桃皮似的臉,終於擠出一絲笑意。
那笑,比哭還難看。
“楚先生,老奴,可算把您給盼來了。”
他對著她,深深鞠了一躬。
楚未尋徹底鬆了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
“長話短說。”
“我要去藏寶庫,拿一樣東西。還要去養心殿,見一個人。需要你們的掩護。”
老太監點了點頭。
“先生放心,一切都已安排妥當。”
“藏寶庫的守衛,已經換成了我們的人。養心殿那邊,我們也打通了關節。”
他話音一停,臉上有些為難。
“隻是,養心殿如今被陛下圍得跟鐵桶一樣,尤其是關押忠勇侯的偏殿,除了陛下的心腹,誰也無法靠近。”
“我們的人,隻能在外圍接應,想要進去,還得靠先生您自己。”
楚未尋的眉頭皺了起來。
這比她預想的,要麻煩得多。
“我知道了。”
“先去藏寶庫。”
在老太監的帶領下,楚未尋順利進入了皇家的藏寶庫。
金銀珠寶,古玩字畫,堆積如山。
楚未尋目不斜視,徑直走到最裡麵,一間專門存放珍稀藥材的密室。
在密室頂層的架子上,她找到了那個紫檀木盒。
打開盒子,一株通體雪白,形狀奇異的草藥靜靜躺在其中。
九死還魂草。
楚未尋小心翼翼地將它收入懷中。
現在,隻剩下最難的第二個目的。
她走出藏寶庫,老太監已在外麵等著,手裡多了一套小太監的衣服。
“先生,養心殿今晚是李福李總管親自當值。”
“他雖是陛下的心腹,但也收過我們不少好處。老奴已經打過招呼,他會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但時間,隻有一炷香。”
“一炷香之後,無論成敗,您都必須離開。”
一炷香。
太緊了。
“好。”
她迅速換好衣服,將自己偽裝成一個毫不起眼的小太監,在老太監的掩護下,向著那座皇權中心的宮殿摸去。
養心殿,燈火通明。
殿外三步一崗,五步一哨,空氣裡都瀰漫著一股肅殺之氣。
楚未尋低著頭,混在一個端著夜宵的太監隊伍後麵,低眉順眼地走了進去。
李福果然等在門口。
他看見她時,眼神閃爍了一下,卻什麼也冇說,隻是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進去。
楚未尋順利踏入養心殿。
無數道目光,在暗處,像看不見的釘子,紮在每一個人的身上。
她低著頭,快步走向關押著她父親的偏殿。
偏殿門口,守著兩個高大的禁軍。
他們的眼神,像石頭一樣,審視著每一個從旁邊經過的人。
楚未尋的呼吸都放輕了。
這是最後一關。
她端著一個空托盤,裝作是剛從裡麵送完東西出來的樣子,低著頭,快步往外走。
就在她即將與那兩個禁軍擦肩而過的時候。
一隻手,攥住了她的胳膊。
“站住。”
聲音又冷又硬。
楚未尋的身體停住了。
那禁軍的臉湊了過來,滿是懷疑。
“你,哪個宮的?”
“這麼晚了,來偏殿送什麼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