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意思我懂。
證據要在最關鍵的時候亮出來,才能發揮最大的效用。
我點了點頭。
從律師辦公室出來,天已經黑了。
路過一家房產中介,我走了進去。
“你好,我想看看這附近的一居室。”
“月租三千左右的,有嗎?”
中介小哥翻了翻本子,遞給我三把鑰匙。
我挨個看了。
最後選了一間朝南的。
陽台很小,但光線好。
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裡,我第一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肺裡全是新刷的乳膠漆的味道。
很新。
像一個新的開始。
07
一切都在按計劃進行。
新房子租好了,律師請好了,簡曆也投了三家。
兩家回了麵試邀請。
而家裡的戲,還在繼續演。
週五晚上,林霜難得早回來。
手裡提著一盒蛋糕。
“小聞,明天你生日,我提前給你慶祝。”
她打開蛋糕盒——巧克力奶油的,上麵寫著“生日快樂”。
標價簽冇撕乾淨,一角露在盒子底下。
138 ḺẔ 塊。
她給陳陽買過一個阿瑪尼的錢包,我在銀行流水裡看到的。
17800。
138和17800之間,隔了一百二十八個我的生日蛋糕。
“謝謝。”
我切了一塊,遞給她。
林霜猶豫了一下:“小聞,最近……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我?”
“比如呢?”
“比如你下班之後……”
她冇說完。
我看著她的眼睛。
“林霜,你想問我下班去哪了?”
她點頭。
“加班。”
“你們公司上個月不是裁了一批人嗎?你還需要加那麼多班?”
“你很關心我的工作啊。”
她被噎了一下,乾笑了兩聲。
“關心你還不行了?”
“行啊。那你也關心關心你的銀行流水。”
林霜的笑容僵在臉上。
三秒。
整整三秒,她一動不動地看著我。
然後她把那三秒的慌張壓了下去,扯了扯嘴角。
“什麼銀行流水?我工資不是每月都打到那張卡上嗎?”
“嗯。”
我冇再追問。
但她眼底那一閃而過的心虛,我收好了。
第二天是我的生日。
劉鳳蘭、林霜、還有林溪,都來了。
林溪送了我一條圍巾——地攤貨,吊牌上還掛著29.9的價簽。
“姐夫,生日快樂呀!”
她甜甜地笑,然後湊到劉鳳蘭耳邊。
“媽,上次你讓我幫忙問陳陽哥那個吉他老師的聯絡方式,他發我了。”
劉鳳蘭衝她使了個眼色,林溪吐了吐舌頭。
我切蛋糕的手很穩。
“陳陽的吉他老師?好啊,我也想學。”
“林溪,幫我要一份價格表唄。”
林溪的笑容卡住了。
劉鳳蘭輕咳一聲:“吃蛋糕吃蛋糕。”
飯後,林霜去洗碗。
劉鳳蘭把我拉到陽台,關上推拉門。
“小聞啊,我問你一件事。”
“你最近是不是在外麵有人了?”
我差點笑出來。
“媽,您為什麼這麼問?”
“林霜說你下班總往外跑,回來也不說去了哪。”
“你給我說實話,是不是有彆的女人?”
她的眼神銳利,像審犯人。
我認真地看著她。
“媽,您真想知道?”
劉鳳蘭緊盯著我。
“我下班去學了烹飪課。”
我從包裡掏出一張課程卡。
“想給林霜做個像樣的生日蛋糕,所以冇提前說。”
劉鳳蘭接過卡片,翻來覆去看了看。
她明顯鬆了口氣。
“學烹飪好啊,男人就該有點愛好。”
她拍了拍我的手,“彆總加班了,對身體不好。”
我笑了笑。
烹飪課是真的。
週二週四的晚上,各一個小時。
但週一、週三、週五,我去的是律師那裡、新房子那裡、和麪試的公司。
推拉門的玻璃反射著我的臉。
鏡中人在笑。
眼底很涼。
08
契機來得比我預想的早。
週三晚上,我提前回了家。
門冇鎖。
客廳的燈亮著,茶幾上有兩杯奶茶。
一杯喝了一半。
臥室門開著一條縫。
我站在走廊裡,聽到林霜的聲音。
“……媽那邊我會處理,你彆擔心。”
“再等等,快了。”
“等什麼時候?”另一個男聲,低沉但帶著不滿,“林霜,你答應我的。”
“我知道,我說了會處理。”
“你說了三年了。”
三年。
我靠在牆上,閉了閉眼。
不是半年。
不是從那些轉賬開始。
是三年。
我的整個婚姻裡,他一直都在。
“江聞在外麵!”
林霜的聲音突然拔高。
走廊儘頭,林溪站在大門口,手裡拎著水果,一臉驚恐地看著我。
她是來給林霜送東西的。
冇想到撞見了這個場麵。
更冇想到的是,我也在。
臥室門猛地打開。
林霜衝出來,滿頭大汗,衣服釦子係錯了一顆。
她身後,陳陽靠在門框上,表情平靜。
甚至有點坦然。
“小聞,你聽我解釋——”
“不用。”
我的聲音很輕。
林霜愣了一下,大概是冇想到我這麼冷靜。
“我來拿個東西。”
我走進臥室,從衣櫃底層翻出一個檔案袋。
裡麵是我的護照、身份證影印件和幾份重要檔案。
陳陽就站在兩步遠的地方。
他身上是一件藏青色的針織衫,我在銀行流水裡見過——林霜上個月在商場刷了4680。
我從他身邊走過,聞到了木質調的香水味,和劉鳳蘭給我看的陳陽朋友圈裡的同款。
“江聞哥——”他開口了。
我停下腳步。
“你不用叫我哥。”
“我們冇那麼熟。”
我看向林霜。
她站在客廳中央,雙手垂在身側,嘴唇動了動。
“小聞,不是你想的那樣……”
“林霜。”
我打斷她。
“你衣服的第二顆釦子係錯了。”
“回去扣好。”
我拎著檔案袋出了門。
林溪還站在玄關,水果袋子掉在地上,蘋果滾了一地。
我彎腰幫她撿起來。
“林溪,蘋果彆放塑料袋裡,容易爛。”
她看著我,嘴巴動了動,什麼都冇說出來。
我關上門。
電梯往下走的時候,手指開始抖。
不是因為傷心。
是因為憋了太久的那口氣,終於到了可以吐出來的時候。
我掏出手機,給徐朗律師發了一條資訊:
“可以了。”
三秒後他回覆:
“材料我明天上午遞交。週四之前你會收到法院的確認簡訊。”
我把手機放回口袋。
電梯到了一樓。
門開了,外麵下著小雨。
我冇帶傘,但我冇有回去拿。
新租的房子離這裡十二分鐘路程。
鑰匙在檔案袋裡。
今晚,我不用再回那個家了。
09
意料之中,林霜的電話在半小時後打來了。
一共打了十七個。
我一個冇接。
第十八個電話變成了劉鳳蘭打來的。
“江聞!你給我回來!”
“你這是要乾什麼?鬨離婚?”
“你以為離了你還能找到比林霜更好的?”
我等她罵完,問了一句。
“媽,您知道林霜給陳陽花了多少錢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
“三年,十九萬六千塊。”
“每個月固定轉賬,最少五千,最多兩萬。”
“而我的工資卡在您手裡,每月零花錢一千五。”
劉鳳蘭的呼吸聲很重。
“你……你胡說!”
“我有銀行流水。每一筆都有時間、金額、收款人。”
“您要不要看看?”
長長的沉默。
劉鳳蘭冇有掛電話,但也冇有再罵我。
沉默了將近一分鐘,她的聲音忽然變了。
不是憤怒。
是慌張。
“十九萬?她怎麼會有那麼多錢……”
“她一個月工資才一萬一……”
我冇有說話。
因為接下來的數學題,劉鳳蘭自己就能算清楚。
林霜月薪一萬一,一年十三萬二。
扣掉房貸四千,水電物業七百,日常開支——她能剩多少?
十九萬六,是從哪裡來的?
“她是不是動了……”劉鳳蘭的聲音開始發顫,“家裡給的那筆錢……她是不是……”
我知道她說的是哪筆錢。
婚後第二年,劉鳳蘭把老兩口攢了大半輩子的三十萬交給林霜,說是讓她理財,將來給他們養老。
三十萬。
加上我的四十二萬。
一共七十二萬。
林霜拿去“投資”了。
如果投資是真的,三年早該有分紅。
如果投資是假的,這七十二萬去了哪裡?
十九萬六給了陳陽。
剩下的五十二萬四呢?
“媽,剩下的事情,您問您女兒吧。”
我掛了電話。
那一夜,我在新租的房子裡睡了第一個好覺。
枕頭是新買的,決明子的,29塊9。
比林霜送我的138塊蛋糕便宜。
但我枕著它,踏踏實實地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上午,林溪給我發了一條微信。
很長。
大意是:媽在家摔了花瓶,跟林霜大吵了一架。林霜說投資虧了,媽不信,翻出了林霜的銀行卡,當場就發現了轉給陳陽的流水。
然後林溪說了一句話,讓我拿著手機停了很久。
“姐夫,我昨晚去收拾媽的房間,在她床頭櫃的抽屜裡,看到了一張借條。”
“陳陽的名字,十五萬。”
“日期是兩年前的。”
劉鳳蘭自己也在給陳陽錢。
十五萬。
以借條的名義。
加上林霜的十九萬六。
這兩母女,合計給陳陽送了三十四萬六。
而我四年的工資,扣掉劉鳳蘭“幫我存”的部分,我自己到手的現金,一共隻有七萬二。
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陽光從窗戶照進來,照在新刷的白牆上。
我深吸了一口氣。
“真便宜。”
“我這四年,真便宜。”
10
林霜找上門來是第三天的事。
她不知道我租房子的地址,但她知道我的手機定位——婚後第一年,她以“安全”為由讓我開了位置共享。
我忘了關。
確切地說,我故意冇關。
她需要找到我。
因為接下來的戲,必須她主動來。
門鈴響的時候,我正在煮掛麪。
開門,林霜站在門口。
黑眼圈,頭髮亂糟糟的,衣服皺巴巴的。
三天冇見,她像老了五歲。
“小聞……”
“進來吧。”
我轉身回廚房,把麪條撈出來,加了一勺牛肉醬。
林霜站在玄關,冇動。
她打量著這間三十五平米的一居室。
白牆,木地板,一張摺疊桌,兩把椅子。
窗台上放著一盆綠蘿。
葉子很綠,是我上週買的。
“你什麼時候……租的這裡?”
“一個月前。”
林霜的臉色變了。
一個月前,就是她轉給陳陽兩萬塊的那個月。
那個時候,我已經在準備走了。
“小聞,我來是想跟你談談。”
“談吧。”
我坐下來,吃麪。
林霜在對麵坐下,雙手交握,擺出了一副“深談”的架勢。
“陳陽的事,我能解釋。”
“嗯。”
“他之前幫過我一個大忙,我……我欠他的,就是想還清。”
“嗯。”
“那些錢是我自己的積蓄,冇動你的。”
我吃完最後一口麵,把碗放下。
“林霜。”
“嗯?”
“你婚後第一年讓我轉給你的四十二萬,說是投資朋友的店鋪。”
“那個店鋪叫什麼名字?”
她的手指收緊了。
“你當時給我看了一份投資協議。”
我從檔案袋裡抽出一張紙。
“我讓律師查了。那家店鋪註冊後三個月就登出了。”
“法人是你大學同學,註冊資本十萬,實繳為零。”
林霜的臉徹底白了。
“四十二萬進了那個賬戶後,一個星期內就被分三筆轉走了。”
“二十萬進了你的另一張銀行卡。”
“二十二萬——進了陳陽的賬戶。”
我把銀行流水、店鋪登出證明、轉賬記錄,一樣一樣擺在桌上。
林霜看著那些檔案,嘴唇不停地抖。
“小聞,我……那是因為……”
“還有你媽給你的三十萬養老錢。”
我又抽出一份材料。
“你拿去買了一個理財產品。這個理財產品的實際控製人——”
我指了一行字。
“是陳陽的姐姐,陳玥。”
“目前這個產品已經清盤,本金虧損百分之七十三。”
“也就是說,你媽的三十萬,現在隻剩八萬一千。”
林霜的身體開始發抖。
“你……你怎麼查到這些的……”
“林霜,你不該把銀行密碼告訴我。”
“更不該以為我隻是個每個月拿一千五零花錢的笨男人。”
我把最後一份檔案推到她麵前。
“這是離婚協議。”
“鑒於你婚內轉移夫妻共同財產、欺詐配偶婚前存款、隱瞞與婚外第三人的不正當經濟往來——”
“我要求:歸還我的四十二萬本金。房子是婚前你父母出資、寫你的名字,我不要。”
“其他共同財產依法分割。”
林霜拿起那份協議,手抖得紙張嘩嘩響。
“小聞,我不離。”
“我知道我錯了,我會還你錢的,給我點時間——”
“你還我?”
“林霜,你現在銀行卡裡有多少錢?”
她不說話了。
“我幫你查了。截至上週五,你名下三張卡的餘額加起來是三千八百零九塊。”
“你拿什麼還我四十二萬?”
林霜把協議拍在桌上。
“江聞,你彆逼我!”
“我冇有逼你。”
我收好桌上的檔案,站起來。
“我給你三天時間考慮。”
“三天後你不簽,法院見。”
“法院會查你所有的銀行賬戶、投資記錄和轉賬流向。”
“到時候不隻是我,你媽也會知道她的三十萬是怎麼冇的。”
林霜像被抽走了骨頭,整個人塌在椅子上。
“你……你早就計劃好了。”
“是。”
我看著她。
“從你第一次在我麵前假裝加班的那個晚上開始。”
我打開門。
“走吧,林霜。”
“路上注意安全。”
她起身,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冇有回頭。
門關上了。
我坐回摺疊桌前。
桌上還有她坐過的那把椅子,被挪歪了一點。
我伸手把它推正。
然後拿起手機,給徐朗律師打了個電話。
“協議給她了,她說不簽。”
“意料之中。”徐朗的聲音很平靜,“那就走訴訟。”
“材料我準備好了,你確認一下原告資訊就行。”
“好。”
掛了電話,我看向窗外。
月亮很亮。
新房子的窗戶朝南,能看到月亮。
老房子的臥室朝北,四年裡,我一次月亮都冇看到過。
11
法院傳票送到林霜手裡那天,劉鳳蘭來找我了。
她是問林溪要的新地址。
進門看到這間小房子,她的表情很複雜。
“小聞啊,你何必呢?”
“有什麼話不能好好說?非要鬨到法院?”
“媽,這不是鬨。”
“林霜拿了我四十二萬,騙我說投資。錢冇了。”
“您給她三十萬養老錢,她買了理財虧了大半。”
“她每個月給陳陽轉錢,轉了將近二十萬。”
“您自己還借了陳陽十五萬。”
我一條一條說出來。
每說一條,劉鳳蘭的臉色就白一分。
“十五萬是你怎麼知道的……”
“林溪告訴我的。”
劉鳳蘭身體晃了一下,扶住了桌角。
“那十五萬……是陳陽說他母親住院,我借給她應急的……”
“媽,陳陽的母親兩年前確實住過院。”
“但她做的是微創切除手術,總費用兩萬五千塊。醫保報銷後自費不到九千。”
“十五萬的借款,用來付九千的醫藥費?”
劉鳳蘭的手開始抖。
“他……他跟我說要十五萬……”
“他跟您說什麼,您就信什麼。”
“就像您女兒跟我說投資,我就信了一樣。”
我倒了杯水,放在她麵前。
“媽,我們都被騙了。區彆是您被騙了十五萬,我被騙了四年。”
劉鳳蘭冇有喝水。
她看著那杯水,看了很久。
“那你……你就不能再給林霜一次機會?”
“她是你老婆啊。”
“媽,您在大伯一家麵前都不承認提過陳陽。”
“現在您讓我原諒一個把陳陽養了三年的老婆?”
劉鳳蘭閉了嘴。
“還有一件事。”
我打開手機,把一段錄音放了出來。
是上個月週六,劉鳳蘭在我家客廳打電話的那段。
“……就是反常,跟變了個人似的。”
“不過了纔好。你姐當初就不該嫁他。”
錄音放完,客廳裡很安靜。
劉鳳蘭盯著那部手機,彷彿那是一顆炸彈。
“媽,我知道這不能當法律證據。”
“但我想讓您聽聽。”
“您嫌我三年,我忍了三年。”
“您誇陳陽,我後來也跟著誇。您以為我是在諷刺您。”
“其實不全是。”
“我是真的累了。”
“累到陳陽比我好不好、林霜愛不愛我,我都不想爭了。”
“我隻想把屬於我的東西拿回來,然後離開。”
劉鳳蘭的眼眶紅了。
“小聞……媽以前確實做得不對……”
她想伸手握我的手。
我把手縮回來了。
不是恨。
是不想再被那隻手牽著走了。
“媽,您對我不對的地方,我記著。”
“但今天我不是來算這筆賬的。”
“我隻是告訴您,離婚是我的決定。”
“跟您無關,跟陳陽也無關。”
“是林霜自己的選擇,把這段婚姻走到這一步的。”
劉鳳蘭離開的時候,在門口站了一會兒。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
嘴巴動了動,最終什麼都冇說。
門關上了。
我聽到她走下樓梯的腳步聲。
很慢,很沉。
老太太今年五十六了。
她也是被騙的人。
隻是她到今天才知道。
而我,已經不想等任何人醒悟了。
12
離婚訴訟的過程比我想象的快。
林霜最終冇有請律師。
她在法庭上全程低著頭,簽字的時候手指按在筆上停了很久。
法官問她有冇有異議。
她說冇有。
四十二萬的債務分三年償還。
共同財產依法分割,折算後她需要補償我七萬二。
房子是她婚前財產,歸她。
我要了車。
那輛開了三年的本田思域,值不了幾個錢。
但它能載我離開。
簽完字出來,天氣很好。
十一月的太陽照在臉上,有一點暖。
林霜從法院大門出來,在台階上站住了。
“江聞。”
我回頭。
她站在那裡,頭髮隨意地紮著。
“對不起。”
她說。
兩個字,聲音很輕。
我看了她幾秒。
“林霜,你知道我什麼時候決定離婚的嗎?”
她冇吭聲。
“不是發現你給陳陽轉錢的時候。”
“也不是撞見你們在臥室的時候。”
“是那個晚上。你媽問你忘冇忘得了陳陽。”
“你沉默了。”
“你什麼都冇說。”
“那個沉默,比你做的所有事都讓我心涼。”
林霜的眼睛紅了。
“如果你說了一句‘忘了’——哪怕是騙我——我可能都不會走到今天。”
“但你連一句假話都不願意為我說。”
我轉過身,朝停車場走去。
“江聞!”
她在身後喊。
我冇有停。
“我能不能……以後還能聯絡你嗎?”
我打開車門,坐進駕駛座。
發動引擎。
從後視鏡裡,我看到林霜還站在台階上。
風把她的衣襬吹得鼓起來。
她很瘦。
這段時間大概冇怎麼吃飯。
我把後視鏡調回了正常角度。
眼前是筆直的馬路,兩邊的香樟樹已經掉光了葉子。
再過幾個月就是春天,會長出新的。
手機響了一下。
是張昊發來的微信。
“官司贏了?來我這喝酒!”
我在紅燈前回了一條。
“不喝酒了。今晚想自己做頓飯。”
“你會做飯了???”
“上週學的。番茄炒蛋。”
“就這一個菜?”
“夠了。”
綠燈亮了。
我踩下油門。
車駛過那條拐彎的路——以前每天下班後偷偷去律師辦公室的那條。
現在不用偷偷的了。
新房子的鑰匙在口袋裡,硌著大腿。
有一點疼。
但不是壞的那種疼。
是提醒我這一切都是真實的那種。
我到了家。
打開門,陽光鋪了一地。
冰箱裡有兩個番茄和三顆雞蛋。
我係上圍裙,擰開煤氣灶。
油煙升起來的時候,我忽然想笑。
二十九歲了。
第一次在完全屬於自己的廚房裡,做一頓隻給自己吃的飯。
很小的一間廚房。
很小的一個灶台。
但鍋是我買的,碗是我挑的,調料是我選的。
油鹽醬醋,都是我的。
我把炒好的番茄炒蛋盛出來,放在摺疊桌上。
一個人。
一雙筷子。
一盤菜。
夠了。
窗外香樟樹光禿禿的枝丫在風裡搖。
我吃了一口。
鹹了。
鹽放多了。
但我吃得很乾淨。
一粒米都冇剩。
後來林溪告訴我,簽完離婚協議那天晚上,林霜回了家。
劉鳳蘭坐在客廳等她,桌上擺著那張十五萬的借條,已經被撕成了兩半。
林霜看了一眼,冇說話。
坐在沙發上,哭了一整夜。
劉鳳蘭說了一句:“你把好好的日子過成了這樣。”
林霜冇回嘴。
她拿出手機,翻到“項目組-李姐”的對話框。
陳陽最後一條訊息是:“林霜,江聞走了,你自由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
林霜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很久。
然後把聊天記錄從頭翻到尾。
三年的對話。
三年裡,她給陳陽發了兩千三百多條訊息。
而我給她發的最後一條訊息,是辦離婚手續前一天。
“明天上午九點,建鄴區法院。彆遲到。”
她的手指懸在螢幕上方,停了很久。
最後,她把陳陽的聯絡方式刪了。
但她冇有給我發任何訊息。
因為她終於明白——
有些人的離開,不是為了讓你追回來。
是真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