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黃昏 第88章 瞎瞎病

【第88章 瞎瞎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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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竹和婆婆迎來了一段蜜月期，然而卻並冇有維持多久，建國爹病了。

吃完鄉衛生院的藥，他感覺輕了但依舊咳嗽，什麼病都得有個過程，他自己也冇當回事，便冇有再吃藥，藥一停咳嗽的比往日更厲害了，胸也疼，痰中也夾帶著血。建國爹心裡一陣悲涼，莫非閻王爺要來收我了？

連愛玲都覺得公公這次的咳嗽不簡單，她帶著孩子睡的晚，常聽到公公的咳嗽聲從上屋傳到了他們住的廂房，建民便也慌了，跑到大哥家，商量著準備帶父親到縣醫院看看。

建民秋天時賣了一窩豬仔得了二百多塊錢，愛玲對他講爹既然去看病，那你們兄弟就兌錢。她給了建民一百塊錢，去縣城畢竟不比鄉裡看病，他軟磨硬泡愛玲又給了他二十塊錢，他拿著便過來找大哥商量。

建國娘一聽老伴咳出血，一下子就嚇的哭了起來“趕緊帶恁爹去看看啊，他這斷斷續續可咳了快兩三個月了。”

建國手裡隻剩下二十塊錢，這點錢怎麼夠？他便去了勝林家，找勝林直接借了二百塊錢，和弟弟一起帶著父親去了縣醫院。

到了醫院做了胸部X線，支氣管鏡，醫生看著那些檢查單，麵色嚴峻了起來，讓建國爹暫時去外麵休息，醫生向他們說了情況，大概率是肺癌。

兄弟倆個大吃了一驚，冇想到簡單的咳嗽咋能是癌。

“醫生，您可得救救俺爹啊，他還冇六十呢！”建國的心如刀割一般，談癌色變，這在農村裡說就是害了瞎病，是冇治的病，隻能等死了。

“先給患者辦住院吧！”

病自然是要瞞著父親的，建國爹看著兩個兒子麵帶悲慼強顏歡笑，他是何等精明之人，心裡卻也猜的八九不離十，大抵是害了瞎病了。

住上院輸上液，建國爹安心的躺在床上，兩個兒子守在他身邊，多少年了他從冇有這樣躺著啥也不乾，隻覺得無儘的疲憊一股腦的襲來，渾身再冇有力氣了。

父親睡著了，建民叫了哥哥兩個人在走廊儘頭的窗戶前站定。

“哥，要不你在這先守著，我明天回去籌些錢，也對小好說一聲，咱爹這個病按著醫生的話是冇得治了，她知道了也有個心理準備。”

“你儘管借，花多少算我一份。”

“咱爹肯定手裡也有錢，我回去先問咱娘，看病要緊。”

“我想著爹的錢還是彆動了。”

“你彆管了，家裡有錢咱們再四處借錢算啥？以後我們日子好了再給爹孃就是了。”

建國爹半夜醒來，再冇有了睡意。

往事翻江倒海的湧來，他似乎又看到了三個孩子小時候的樣子，他想起了他的老父親當年四十歲的年紀得了肝炎，為了節省錢，為了一大家子的人，生生的在家熬死了。我比父親強太多了，多活了這許多年，也有了六個孫子孫女，知足了！

三個孩子都好，找的媳婦女婿也都是好孩子，日子眼瞅著馬上過的蒸蒸日上，我的病可不能拖累了他們。明知是醫不好的病，何必讓孩子們借的債台高築，兩個兒子如今孩子小正是花錢的時候，正是難的時候，病也冇看好連累了孩子們的日子圖啥？人活百年也是個死，早死早脫生，冇啥可怕的。

不看了，明天就回家去。他一陣的豁然開朗，心情也也好了很多。攢的那點錢留給老伴吧，她那個人脾氣又臭又硬，兩個媳婦她誰也冇維持好，就擔心她啊，回去了勸勸她，好好跟媳婦處，可不能再由著自己的性子口無遮攔了。

早上建國去外麵給父親買了稀飯包子，他和弟弟買了兩個饅頭吃了，就拿著飯回到了病房。父親安靜的坐在床上，見了他們回來笑的開心，他吃著包子連聲稱讚真好吃，你們娘過年時包的包子才叫好吃呢，肥油渣蘿蔔餡的，皮薄餡多他一頓吃了三個。

“爹，等您好了，我們買了肉讓俺娘再包。”建國心裡難受的很，強打精神安慰父親。

“我好了昨天醫生給我輸了液身上鬆快多了，咱們今天就回吧！”建國爹說的雲淡風輕。

“這次無論如何等好了再回去，您啥也彆管了就好好在這住著！”建國第一次衝父親大吼。

“我自己的身體自己知道，我說冇事就冇事！”建國爹吃完了飯，就準備往外走。

“爹！您這樣不是讓孩子們難做人嗎？您養了我們一場，就忍心讓我們兄妹落個罵名，讓我們連個儘孝的機會都冇有？”

“回家了有你們儘的孝，我還冇死這個家還是我當家，回家！”建國爹說完大步出了病房。兄弟倆跟在他身後，一把從後麵攔腰抱起他，準備把父親帶回病房。

建國爹大喊大叫，嘴裡不住口的罵著兩個兒子，兒子把他拖回病房他就又出去，直折騰的兩個人滿身大汗，“哥，彆了，讓醫生開些藥，咱們在小偉那兒輸液。”建民氣喘籲籲的說。“等回去了讓咱姑和二大勸勸他。”

也隻能這樣，開了藥爺仨坐車回去了。建民去了小偉那裡講了父親的情況，小偉聽罷也是唏噓不已，便按著縣醫院開的藥給大順在家輸液。

建國爹的病猶如一個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麵，讓林家上上下下大大小小都震驚和心痛不已，這麼個明事理和善的當家人怎麼會害了那樣的病啊，更讓人心疼的是他那一顆怕拖累孩子的心，不是更讓孩子們難心嗎？所有的人都勸他好好看病，錢是人掙的，花完了再掙就是了，可誰的話他都不聽，任憑著大人孩子跪了一地求他，可他就是鐵了心不去醫院，要在家安靜的走完他的餘生。

他比著往常起的更早，披著那件父親留給他的老羊皮襖，鍘草喂牛打掃庭院，他迅速的消瘦下來，身上疼的厲害。幸好每日也住在家裡安慰母親，陪伴父親一儘女兒的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