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到黃昏 第13章 母老虎

【第13章 母老虎】

------------------------------------------

建國娘急了眼慌忙去拾，裡麵有她為女兒烙的幾張油饃，她從汙水溝裡撿起來，焦黃的油饃上滿是汙泥，瀝瀝拉拉的滴著臟水，建國娘慌的拉著自己的大襟擦著，可是終究是臟了。

“我的老天爺啊，我不活了！”建國娘一屁股蹲坐在地上嚎了起來“你們都看看吧，我掏心掏肺的待她，給她做飯洗衣帶孩子，她都不讓我看閨女啊，我苦命的小好啊，婆婆不管她，我去看看她，這媳婦就不樂意了就跟我鬨啊！”

門口圍了不少的人看熱鬨，愛玲也不怕她，掐著腰站在她麵前“我還就是不樂意，我坐著月子你不管，天天去你閨女家，天天往你閨女家搬東西，你怎麼不把這個家都給她呢！分不清遠近，不知輕重緩急，你到老了你閨女能管你？不還得我們管？”

“我指著你管？怕我得睡大街上，一點不如你的意就鬨，我有兒子閨女用不著你！”

“哼，那你可記住你今天說的話，你有兒有女不指我！”

“我肯定記得！我不指你！”

婆媳兩個你一言我一語在街上吵的不可開交。桂嫂抱著孩子推著愛玲回去，旁邊有鄰居便也拉起了坐在地上的建國娘。

“哎呀，建國娘，你真是氣糊塗了，咱們一天見一天的老，媳婦是留在咱身邊的，咋能那樣說話，把話頭子留給媳婦，將來老了人家拿這話堵你一堵一個準！”拉她的隨柱娘跟她同齡，勸她說道。

“嫂子，你以為這媳婦能指住了？我平常待她咋樣，暖不熱！老了再說老了吧，不是自己親生的不行！”建國娘直氣的兩眼淚拿著臟了的油饃回家去。

吃是不能吃了，這可是白麪啊！建國娘心疼的直落淚，用手掰碎放進泔水桶，準備晚會兒餵豬。

到了中午，建國娘一見老伴和建民回來就哭的不能自已，大聲的哭訴著自己的委屈。

林老漢不做聲，但臉上的表情又陰又沉，建民扔了鋤頭就進了屋，孃的，這娘們真是皮癢了！

他衝著愛玲就是一巴掌，直把愛玲打的眼冒金星，但愛玲也不是吃素的，她抱起孩子高高舉起“林建民，你敢再動你的爪子一下，信不信我扔了她？”

林建民站住了不敢再動，愛玲把孩子放在床上，抓起桌子的剪子就衝著他揮來，“好你個王八蛋，還欺負到我頭上了！”她四下亂舞亂揮，把建民嚇的抱頭鼠竄，愛玲兀自後麵罵個不停。

林老漢歎息著進屋，建國娘把兒子護在身後與媳婦對罵起來，各人都拿出了看家本領，什麼難聽罵什麼，全冇了以前的和睦。

林老漢鐵青著一張臉，抓起窗台上的大碗，衝著吵罵的婆媳兩個腳邊扔去，“哢嚓”瓷碗碎裂，兩個人都吃了一驚，要說愛玲不怕婆婆，但公公平時嚴肅，做事辦事也公道，她還是很尊重公公的，便住了嘴轉身回屋。

建國娘在上屋氣的嗚嗚直哭，她就是想不明白這媳婦，自打她進門何曾虧待了她，真拿她當女兒一樣看待，可又能咋樣，一件事不如她的意，她就這樣不顧臉的跟自己吵，真是冇良心呐！

“曉玉滿月前你不要再去小好家，人家愛玲說的對，孫子孫女比外孫重要，小好有紅強你甭操心。”

“哼，建民管不住媳婦，你也來和稀泥，你年輕時的血性哪裡去了，就由著她蹬鼻子上臉欺負我？”

“你也是五十的人了，你逞的那門子的英雄，凡事占住理，彆直愣愣給人家吵！現在政策好，咱們擺好自己的位置，你在家操持家務好好帶幾個孩子，馬上就要收麥子，多個人下地咱就乾的快些，老人是火車頭得帶頭，好好帶著孩子們往前奔，孩子們過的好，咱們老了人家也尊重咱管咱。”

“嘁！你這話說的他們敢不管咱，唾沫星子淹死他們！”

林老漢見老伴還是冇聽懂自己的話，忍不住一聲歎息“你呀，脾氣收些吧！”

廂房裡的愛玲不哭不鬨，手裡抓著那把剪刀不鬆手“你能耐了啊，今天還跟老孃動手了啊，我告訴你林建民，你要是皮癢了明說，我一會就回家叫我哥來給你鬆鬆筋！咱們新賬舊賬一起清！”

“玲，玲，我錯了錯了，跟哥說乾嘛？來，你打狠狠的打！”建民抓了愛玲的手朝自己臉上打。

愛玲揪起了他的耳朵“你這個狗東西，一點良心都冇有，你辦出那冇臉的事我都原諒你了，你還跟老孃動手，你當你是誰呢啊！”

“玲，玲，你輕點，疼”林建民的耳朵被媳婦揪的通紅，低聲告饒。

愛玲鬆開他，拿腳狠狠踹他，建民受力不穩，一下倒地頭碰到了床側的大立櫃上。“哎喲！”他摸著頭站了起來，心裡暗罵著這個母老虎，等老子哪天出息了非休了你不可！

建民出屋準備去哄哄老孃，爹孃正坐在院裡涼蔭下吃飯，一見兒子那狼狽的樣子，也是無奈，喊著讓他趕緊吃飯。

建民盛了飯蹲在父親一旁吃飯，“娘，好歹等她出了月子吧！”

建國娘恨鐵不成鋼，一個大老爺們被女人拿捏的死死的，真是一點出息也冇有，本想發作，可忍了幾忍冇好氣的說“知道了知道了！”力也出了架也吵了，最後妥協的還得是她啊。

建民本欲再說，一見母親那個態度便住了嘴，呼呼嚕嚕的低頭吃飯。

建國爹擱了碗，便拿了簸萁去草屋，裝了半簸箕的乾草，又把上午去地割的青草一個人蹲在鍘刀前慢慢的鍘了些，攪了攪去喂牛。

給老黃牛倒上草，親昵的摸了摸它的額頭，黃牛似是感謝他一般，朝他“哞”了一聲，溫順的低下頭，用粗糙的舌頭捲起草料，傳來陣陣“沙沙”的咀嚼聲。

喂上牛，豬圈裡的兩頭大黑豬也哼哼唧唧起來，建國爹又掐了一捆草來餵豬，然後點上煙蹲著看它們吃草，彷彿永遠也看不絮，來生也托生個動物，啥也不想纔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