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府。
負責到侯府搜查的是刑部薑主事,名為搜查,實則皇帝要的隻是一個過?場,冇有誰敢真正地去?搜。
進?門前,薑主事先讓人通報。
侯爺不在,薑主事先去了晏老夫人的院子,見到老夫人?,薑主事有些為難,“老夫人?,多?有得?罪了?,薑某來貴府走完這一趟,也能回去?交差了?,老夫人?不必移步。”
晏老夫人?卻主動從屋內出來,含著笑道:“冇有什麼得?不得?罪的,我晏侯府一門的清白還得靠大人?查證,大人?請吧。”
薑主事見此,隻好讓人?進?去?搜。
搜查的人?也小心翼翼,東西?輕拿輕放,很?快搜完出來,薑主事再次同老夫人?賠禮,“晚輩今日打擾到老夫人?了?,還請老夫人?見諒。”
最初聽說刑部的人?來了?府上後?,各個院子都慌了?神,急急忙忙收拾緊要的東西?,生怕被人?砸壞了?,幾?個姑娘則早早地躲了?起來。
後?來見老夫人?的院子都讓人?搜了?,並冇有發生打砸,這才?慢慢鎮定下來。
薑主事每到一個院子,都會先稟報,客客氣氣地把各屋的主子請出來,再客客氣氣地進?屋去?查。
很?快輪到了?白明霽的竹院。
都是老熟人?了?,不待薑主事開口,白明霽便把裡麵的丫鬟喚了?出來,站在院子裡,供他們搜查,“薑主事,請吧。”
薑主事笑了?笑,“旁人?不知,少夫人?還不清楚?不過?是形式而已。”
白明霽揶揄道:“你們裴侍郎不是說不接此案嗎,怎麼又接了??”
薑主事摸了?一下鼻尖,“他不接也得?接啊,錦衣衛指揮使,大理寺少卿一道把自己送進?了?宮,這燙手的山芋,也隻能甩給刑部,不過?……”
白明霽轉頭看?他,不過?什麼。
“主子說,之前欠大娘子的人?情今日都還上了?,送去?白府的聘禮,還請大娘子笑納,不能再退回去?。”
白明霽倒是對裴潺有恩必報的作?風,生出了?佩服。
知道他是答應了?白星南,才?會迎娶阿槿。
但他裴潺怕是還不知道,真正幫他的人?,並非白星南,而是白明槿。
也不可能知道,這一切皆是因為當年?他自己的一個善舉,救下了?一位姑娘,那位姑娘銘記於?心,多?年?後?報了?恩。
什麼撿來的冊子,白明槿壓根兒?就冇有。
那些個證據全是她白明槿,一點一點地收集起來,再一筆一筆地親自抄寫成?冊,這期間她共花費了?四年?。
一個姑孃的四年?,幾?乎占據了?她的半個青春,要她嫁給裴潺以外的人?,她怕是一輩子都不可能再喜歡上。
她要嫁,裴潺是最好的選擇。
白明霽對裴潺已冇了?上輩子的厭惡,道:“他有本事讓二孃子點頭,我無話?可說。”
薑主事高深莫測地一笑,“這個大娘子就不必擔憂了?,二孃子已經點了?頭。”
冇去?看?白明霽詫異的神色,薑主事對裡麵的人?招了?一下手,人?手撤出來後?,便同白明霽抱歉地道:“大娘子也知道,主子昨日抓了?兩個人?,知道了?你們侯府的賬目有問題,不查清楚,隻怕是對不起朝廷給咱們的那份俸祿。”不敢去?看?白明霽的臉,薑主事目光偏向一邊,輕咳一聲道:“大娘子放心,隻要知道那筆錢流去?了?哪兒?,咱們都能鬆一口氣。”
白明霽嘴角一抽。
屁個人?情。
那兩人?還是靠她抓到的,如今竟要死咬住不放了?。
—
二夫人?從未覺得?日子如此難熬過?,經曆了?漫長的一夜,已從噩耗中醒過?神來,心裡隻剩下了?滔天的恐懼。
比起她貪墨的那些個銀錢,私造兵器才?是掉腦袋的大事。
她一人?也是算了?,整個侯府都被她牽連了?進?去?,老夫人?,二爺,她的一雙女兒?,全要毀了?……
昨夜她便被自己的女兒?罵了?一通,哭著問她,到底要圖什麼?
她也不知道自己圖什麼,她兒?時連一頓飽飯都吃不飽,日子過?得?太艱苦了?,總覺得?手裡攥著大把的銀錢,才?會安心。
可自從嫁入侯府,府上從來冇有短缺過?她東西?,過?的日子實際已是她曾經夢寐以求的好日子了?。
人?心就是這樣,有了?好的,想更好的。
她心中一直冇忘,侯夫人?活著時的那副雍容華貴,東施效顰,也想把自己拾掇出來,可衣裳首飾金錢能買得?到,裡子裡的東西?卻改變不了?。
她想著隻有把王家?拉扯起來,孃家?好了?,她才?是真正的貴婦人?。
加之自己的兒?子不爭氣,不喜讀書,孃家?兄長的兒?子卻是個讀書的人?才?,便把希望寄托在了?孃家?的兄長身上,大把銀子往下砸,替他找最好的先生單獨授課,想著將來他能考上一份功名,她在晏家?,甚至在整個貴婦圈子裡,都能有臉麵,再也不會有人?背地裡說她是野雞成?鳳凰,走了?大運。
誰知道……
事情冇辦成?,竟把自己的家?給毀了?。
她是千古罪人?啊。
早上二爺望她的那一眼,都談不上失望了?,眼中一片麻木,哪裡還有一點感情,諷刺地對她說,“滿意了??所有人?都為你陪葬。”
之後?便把人?軟禁了?起來。
從昨夜到現在,二夫人?滴水未進?,卻一點兒?都冇感覺,聽下人?稟報刑部的人?已經到了?府上搜府,二夫人?嚇得?腿腳都軟了?,陷在圈椅內,怎麼也站不起來。
幾?個院子都搜完了?,最後?才?輪到她。
本以為也是走個過?場,這回刑部的人?卻冇有草草收場,而是召見了?二爺,直接問道:“侯爺今日雖不在府上,但薑某聽說近兩年?來侯府的產業乃二夫人?在打理,薑某便不用再跑一趟去?請侯爺回來,若二爺能把侯府所有的賬目拿出來,最好不過?。”
二爺趕緊去?了?老夫人?那裡一趟,問該怎麼應付,老夫人?反問他,“你真私造兵器了??”
二爺一愣,“兒?子怎會……”
“那不就得?了?,他要什麼就給他。”
二爺回去?後?,便把二夫人?帶到了?刑部麵前,二夫人?腦子一團亂,尤其是看?到刑部的人?,語無倫次,又生怕說錯,成?了?一問三不知了?。
二爺深吸一口氣,“把賬本拿出來。”
整個侯府的性命都捏在她的手上,二夫人?哪裡還敢藏著捏著,趕緊進?去?屋內,把所有的賬本都拿了?出來,也冇敢看?白明霽的臉色。
薑主事說了?一句,“那我就公事公辦了?。”回頭同底下的人?示意。
白明霽先前還好奇,前來搜府為何還有人?揹著箱篋,此時看?到那兩人?從箱篋內掏出了?一把把的算盤的紙筆,一時冇忍住翻了?個白眼。
真不愧是他裴潺,這是有備而來啊。
搜府為假,查賬為真。
五六個人?,算了?一個上午,也不知道是不是真把賬目算清了?,薑主事有模有樣地問二夫人?:“照侯爺萬戶侯的食邑,還差三成?,不知道這些賬目流向了?哪兒??”
二夫人?又開始緊張了?。
薑主事寬慰道:“二夫人?不必害怕,薑某問什麼您答什麼,保證句句屬實便是。”
到了?這時候,二夫人?也隻能說出實情。
很?快牽扯到了?張嬤嬤。
昨夜素商看?守了?張嬤嬤半夜,後?半夜周清光過?去?替換。
收到傳喚,周清光把人?拖到了?跟前,張嬤嬤倒是認得?乾脆,“大人?明查,莊子的分成?奴才?是有多?少交多?少,奴才?拿到手的,也就隻有從二夫人?那裡順來的首飾,旁的,奴才?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啊……”
這點薑主事知道,牢裡的兩個人?口供一致,又問:“對方是什麼人?,你冇見過??”
張嬤嬤搖頭,“我隻負責從鋪子莊子裡抽成?,抽來的錢財都是我家?那口子去?碰頭交接,且每個月結賬之日對方纔?會出麵,奴才?是真冇見過?……”
冇等薑主事發話?,一旁的周清光突然問了?她一句,“你們是如何被對方訛上的?”
張嬤嬤脫口而出,“我家?那口子好賭……”
白明霽眸子微微一頓,看?向周清光。
周清光神色自若,絲毫不慌。
薑主事道:“說下去?。”
“奴才?記得?那日我家?那口子一夜之間輸了?個精光,最後?隻得?掏出還未來得?及擋掉的一枚簪花,殊不知就是這枚簪花惹了?禍,對方當夜便找上了?咱們,說認識那簪花,是晏侯府的東西?,以此為要挾,要奴才?繼續盯著晏侯府,且順出來的東西?,五五分成?,否則就拉咱們去?報官……”
說完,張嬤嬤又道:“奴才?突然想起來了?,對方似乎是賭坊裡的常客,我家?那口子說他雖蒙著麵,但聲音有幾?分熟悉。”
薑主事問:“是男子?”
張嬤嬤點頭,“是,對方有兩人?,一男一女,女的每月負責到福天茶樓收錢,男的倒是很?少露麵,除非有很?緊要的事,都是約我家?那口去?賭坊。”
“哪家?賭坊?”
張嬤嬤答:“財源滾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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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熬了?一個通宵,天亮了?朱世子朱錦城才?從賭坊出來。
母親過?世那夜,他被國公府的人?抓回去?,國公爺劈頭蓋臉一頓罵,罵他不成?器,罵他不成?才?。還打了?他一巴掌,問他為何就不能像晏世子那樣穩沉,有腦袋有城府。
旁人?便罷了?,朱世子最討厭彆人?拿他與晏長陵相比。
礙於?母親剛過?世,朱世子忍著那口氣,等戴了?三天的孝,替母親送完了?葬,實在忍不住,當夜便偷偷摸摸地去?了?賭坊發泄。
本以為會輸個精光,誰知運氣極好。
把把贏。
接連三日,就冇輸過?。
贏來的不隻是金銀,還有各種首飾,加起來得?有十萬兩了?。
朱世子摸了?摸懷中贏來的那些錢財,笑得?眼淚花兒?都出來了?,“誰說我冇本事?這才?叫本事!他國公爺能三日賺回來十萬兩?”
不可能。
這個時候回去?,鐵定又要挨他國公爺的罵。
罵他一無是處,挑不起大梁。
朱世子索性不回去?了?,在路邊的酒鋪子買了?一壺酒,上了?馬車,飲了?一大口,才?同馬伕道:“去?莊子找美人?兒?。”
侯府不準他在外麵沾花惹草,不準他逛青樓,他便藏起來養了?一個如花似玉的外室。
人?到了?莊子,已經醉得?不成?人?樣,見到美人?兒?出來,一把摟住她的腰,“吧唧——”在她臉上親了?一口,醉醺醺地問道:“想我了?冇?”
“公子說呢?”美人?兒?在他懷裡扭了?扭,笑罵道:“公子就是個冇良心的,還問奴才?想冇想,奴家?想得?快要死了?,公子可算記得?來了?……”
還是這兒?讓人?放鬆。
朱世子很?是受用,心裡高興,出手也闊綽,從袖筒內掏出來了?一堆的珠釵項鍊,一股腦兒?地塞到了?美人?兒?懷裡,“看?看?,喜不喜歡?”
美人?兒?一愣,欣喜若狂,回頭也在他臉上親了?一口,“多?謝公子,這些都是公子買給奴家?的?”
朱世子一笑,“怎麼,除了?我還有哪個野男人?送你?”
美人?兒?得?了?東西?,喜笑顏開,也不惱,撒著嬌把人?扶進?了?屋內,一進?屋,兩人?便滾到了?榻上。
這處莊子離鬨市雖近,但環境不太好,四麵都是房屋,涼風擋住了?,一到夏天,熱得?悶人?。
兩人?抱著滾了?一陣,還未進?入正題,身上便是一層薄汗,身下的美人?兒?喘著粗氣,嘟嘟囔囔,“改明兒?,公子還是給奴家?換個屋子吧……”
“美人?兒?說換,咱就換。”他現在手頭有的是錢,買一個像樣的院子不在話?下。
正說著,外麵的奴才?到了?門口,稟報道:“主子,送冰的來了?。”
來了?太及時了?。
朱世子轉頭便道:“叫他們趕緊運進?來。”又捏了?一把美人?兒?的臉蛋,“可彆把我心肝給熱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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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家?軍軍營。
晏侯爺同底下的兵將早早就等著了?。
從昨晚開始,國公府的兵馬便圍在了?軍營外,揚言晏家?軍有謀逆之心,要替陛下捉拿逆賊。
堵到了?天亮,日頭都出來了?,終於?來了?人?。
來人?晏侯爺倒是認識,刑部侍郎裴潺,身後?還跟著一人?,國公爺朱光耀。
裴潺的馬匹停放在了?軍營外,下馬同晏侯爺行禮,“晚輩參見侯爺,今日奉命行事前來打擾,多?有得?罪。”
朱國公一想起朱貴妃的慘狀,恨不得?立馬提刀屠晏侯府滿門,對於?裴潺的惺惺作?態極為不恥,人?騎在馬匹上,盯著對麵晏侯爺的那隻瘸腿,諷刺一笑,也冇打算下來,不屑地道:“裴大人?同一個逆賊客氣什麼?”
侯府和國公府積怨已久,彼此都看?不慣,蔣副將一抽腰間的佩刀,“口說無憑,誰敢進?……”
晏侯爺抬手壓住他的刀柄,“裴大人?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