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曉婉挽著大姑姐林靜的手,剛從商場出來,手上拎著幾個購物袋,裡麵有給老公林浩買的襯衫,還有給婆婆挑的羊毛圍巾。午後的陽光透過梧桐葉灑在人行道上,兩人有說有笑。
“靜姐,你說林浩會喜歡這個顏色嗎?”蘇曉婉舉起手裡的深藍色襯衫。
林靜笑著搖頭:“你啊,結婚十年了還這麼小心翼翼。我弟那個糙漢子,你給他塊麻布他都能高興得當高定穿。”
蘇曉婉低頭淺笑,眼角的細紋在陽光下若隱若現。她今年三十八,五年的戀愛,十五年的婚姻,她和林浩從大學戀愛到結婚生子,女兒都已經上初中了。雖然婚姻早已褪去激情,變成了細水長流的陪伴,但她一直覺得這就是幸福的模樣。
“小心!”林靜突然拉住蘇曉婉,一輛白色SUV在她們麵前急轉彎,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的聲音。
“怎麼開車的——”林靜的話戛然而止,她盯著駕駛座,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蘇曉婉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駕駛座上的男人側臉如此熟悉——濃密的眉毛,高挺的鼻梁,下頜那道小時候摔跤留下的淺淺疤痕。是林浩。副駕駛座上,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孩正笑著湊過去,在林浩臉上親了一口。
時間彷彿凝固了。蘇曉婉手裡的購物袋“啪”一聲掉在地上,新買的襯衫從袋子裡滑出一角,深藍色的布料在陽光下顯得格外刺眼。
“林浩!”林靜先反應過來,她衝到車頭前,用力拍打引擎蓋。
車裡的兩人顯然嚇了一跳。林浩轉過頭,看到姐姐和妻子時,表情從驚訝到慌亂,最後定格為一種尷尬的平靜。他冇有下車,反而掛擋準備倒車。
“你想跑?”林靜繞到駕駛座旁,用力拉車門。車門鎖著。
蘇曉婉站在原地,手腳冰涼。她看到那個年輕女孩——皮膚白皙,長髮及腰,穿著一件露肩的粉色上衣,正用一種混合著好奇和優越的眼神打量著她。
“開門,林浩。”蘇曉婉聽見自己的聲音,平靜得可怕。
林浩搖下車窗,眉頭緊鎖:“曉婉,靜靜,你們先回家,我等會兒解釋。”
“現在解釋。”林靜的聲音提高了八度,“這是誰?林浩,你他媽給我說清楚!”
周圍開始有人駐足觀看。年輕女孩似乎有些不安,小聲對林浩說了什麼。林浩拍了拍她的手背,這個動作像一把刀,直插蘇曉婉的心臟。
“我讓你下車!”蘇曉婉終於爆發,她衝到車窗邊,伸手想抓林浩的衣領。
林浩猛地往後一躲,年輕女孩發出一聲驚呼。“蘇曉婉,你冷靜點!”
“冷靜?你帶著小三招搖過市,讓我冷靜?”蘇曉婉的聲音在顫抖,“這是我們結婚十五週年紀念日的前一週!林浩,你有冇有心?”
林靜已經掏出手機開始錄像:“我拍下來給爸媽看,讓他們看看自己的好兒子!”
“刪掉!”林浩臉色一變,終於打開車門下車。他身高一米八五,站在一米六的蘇曉婉麵前像一堵牆,“把視頻刪了,姐。”
“不刪。”林靜退後一步,繼續拍攝,“除非你立刻讓那個女的滾蛋,跟我們回家。”
年輕女孩這時也下了車。她比蘇曉婉高了半個頭,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們:“浩哥,她們是誰啊?好凶哦。”
嬌滴滴的聲音讓林靜差點吐出來。“浩哥?林浩,你什麼時候多了個妹妹?我們家戶口本上可冇這號人!”
“姐,彆這樣。”林浩擋在年輕女孩麵前,“她叫小雅,是我同事...我們隻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會在車裡接吻?”蘇曉婉冷笑,眼淚卻不爭氣地流下來,“林浩,我看起來像傻子嗎?”
小雅從林浩身後探出頭,嘴角帶著一絲挑釁的笑:“姐姐,感情的事不能強求的。浩哥跟我說了,你們早就冇感情了,是為了孩子才勉強在一起的。”
“你閉嘴!”林靜吼道,“這裡輪不到你說話!”
“該閉嘴的是你們!”林浩突然暴怒,“我受夠了!天天回家就是聽你們嘮叨,孩子、房貸、父母的身體!我和小雅在一起很輕鬆,她不會天天逼我!”
蘇曉婉難以置信地看著丈夫:“所以這是我的錯?因為我關心家庭,因為我承擔了大部分家務和孩子的教育,因為我記得你父母的生日和體檢時間,所以我逼你出軌?”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有人開始指指點點。林浩臉上掛不住,伸手去搶林靜的手機:“把視頻刪了!”
“不!”林靜躲閃。
拉扯中,林靜摔倒在地,手機滑出老遠。蘇曉婉急忙去扶姐姐,抬頭怒視林浩:“你瘋了?!”
“是你們逼我的!”林浩喘著粗氣,眼睛發紅。小雅上前挽住他的胳膊,輕聲說:“浩哥,我們走吧,好多人看著呢。”
林浩點點頭,轉身準備上車。
“林浩,你今天要是跟這個女人走,我們就完了!”蘇曉婉喊道。
林浩腳步一頓,卻冇有回頭。
林靜從地上爬起來,額頭上擦破了一塊皮。她衝向小雅:“你這個不要臉的小三!”
“彆碰她!”林浩猛地轉身,用力推開了林靜。林靜再次摔倒,這次撞到了路邊消防栓,痛呼一聲。
蘇曉婉終於爆發了,她撲向林浩,指甲劃向他的臉:“你怎麼敢打姐姐!”
林浩抓住她的手腕,狠狠一甩。蘇曉婉踉蹌後退,被自己的購物袋絆倒,整個人摔在人行道上。手肘和膝蓋傳來劇痛,但她心裡的痛更甚百倍。
“林浩!你混蛋!”林靜想爬起來,但腳踝似乎扭傷了。
小雅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她拉了拉林浩:“浩哥,走吧。”
林浩看著倒在地上的妻子和姐姐,眼中閃過一絲掙紮,但最終被冷漠取代。他摟住小雅的肩,向車子走去。
“林浩!”蘇曉婉嘶聲喊道,“我們十八歲就在一起,二十年的感情,抵不過這兩三個月嗎?”
林浩的背影僵了一下,但冇有停留。他紳士地為小雅打開車門,自己繞到駕駛座,發動了汽車。
車子緩緩駛離,經過她們身邊時,小雅搖下車窗,對著蘇曉婉露出一個勝利者的微笑,用口型說了兩個字:“活該。”
白色SUV彙入車流,消失了。
林靜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扶起蘇曉婉。“曉婉,你冇事吧?”
蘇曉婉搖搖頭,目光空洞地看著丈夫消失的方向。深藍色襯衫從購物袋裡完全滑出,躺在肮臟的人行道上,被路人踩了一腳,留下灰色的印記。
“姐,你說人怎麼說變就變了呢?”她輕聲問,眼淚無聲滑落。
林靜抱住她,聲音哽咽:“是他混蛋,不是你的錯。”
圍觀的人群漸漸散去,有人同情地搖頭,有人興奮地討論著剛剛的狗血劇情。城市依舊喧囂,梧桐葉在微風中沙沙作響,彷彿什麼也冇發生過。
但蘇曉婉知道,有些東西已經永遠改變了。二十年的感情,像那件被踩臟的襯衫,再也洗不乾淨了。
“我會讓他付出代價的。”林靜咬牙切齒地說,擦掉額頭的血跡。
蘇曉婉冇有回答。她隻是蹲下身,慢慢撿起那件襯衫,輕輕拍掉上麵的灰塵。陽光依然明媚,她卻感到刺骨的寒冷。
街角的咖啡店傳來溫柔的情歌,歌詞唱著“直到永遠”。蘇曉婉苦笑,永遠到底有多遠?原來不過是街角的一個轉彎,不過是一瞬間的心動,不過是兩三個月的激情。
她小心翼翼地將襯衫疊好,放回購物袋。動作輕柔,彷彿對待什麼易碎品。然後她挺直脊背,擦乾眼淚,對林靜說:
“走,我們回家。”
她的聲音平靜,眼神卻有什麼東西在悄然改變。那不再是溫順的蘇曉婉,而是一個在廢墟中重新站起的女人,街角的鬨劇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