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方趕到時,現場慘不忍睹。
林晚晴身首分離,倒在血泊中。王桂芬坐在一旁,手上身上都是血,眼神呆滯。
“我自首,我殺了她。”這是王桂芬的第一句話。
案件似乎很簡單:婆媳矛盾,婆婆激情殺人。但蘇曉不相信。
“晚晴前一天還跟我說,她提出了離婚,要麼婆婆走,要麼她走。怎麼第二天就突然出事?”蘇曉對負責案件的陳警官說,“而且現場太乾淨了,除了油和血跡,冇有其他痕跡。一個農村老太太,殺人後這麼冷靜?”
陳警官皺眉:“你的意思是...”
“預謀殺人,而且可能有同謀。”蘇曉斬釘截鐵。
然而,調查遇到了阻礙。周文昊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全校教師大會,上百人看到他全程在場。而且他表現出的震驚和悲傷看起來如此真實。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周文昊在警局掩麵痛哭,“晚晴是我妻子,她還懷著我的孩子...我媽怎麼會...”
王桂芬對所有指控供認不諱,但堅持是臨時起意。
“我就是一時糊塗,看她要跟我兒子離婚,還要趕我走,我就...”審訊室裡,王桂芬老淚縱橫,“我有罪,我認罪,槍斃我吧。”
案件很快進入司法程式。就在蘇曉四處奔走,試圖找到預謀殺人的證據時,一個訊息如晴天霹靂傳來:周文昊出具了對母親的諒解書。
“我失去了妻子和孩子,不能再失去母親了。”麵對媒體,周文昊眼眶通紅,“我知道母親罪大惡極,但她是生我養我的人。我恨她,但我冇辦法看著她死...”
“他在演戲。”蘇曉對陳警官說,“周文昊一定知情,甚至可能是共謀!”
“證據呢?”陳警官歎氣,“我們冇有證據。而且受害者的父母...”
林晚晴的父母在得知女兒死訊後,雙雙病倒。父親心臟病發作,住進了ICU;母親精神恍惚,根本無法處理女兒的後事。周文昊以女婿的身份,全權代理了一切。
更讓蘇曉憤怒的是,由於林晚晴冇有立遺囑,她的所有財產——那套房子、存款、投資收益,全部由配偶周文昊繼承。而王桂芬因為主動自首、獲得受害者家屬諒解(周文昊出具的諒解書),加上年齡較大,一審被判無期徒刑,二審改判二十年。
“二十年?”蘇曉在法庭上幾乎要衝上去,“她殘忍殺害了一個懷孕八個月的孕婦,隻判二十年?”
法官麵無表情地敲下法槤。
蘇曉衝上去攔住周文昊:“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你讓殺害晚晴的凶手逍遙法外!”
周文昊看著她,眼中的悲傷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冰冷的平靜:“蘇律師,失去晚晴,我最痛苦。但我媽已經知道錯了,法律也給了她懲罰。請你,讓我們家靜一靜。”
那一刻,蘇曉明白了。一切都算計好了。
王桂芬入獄後不久,就以“患有嚴重心臟病,符合保外就醫條件”為由,出獄治療。
所謂治療,就是住在周文昊繼承的、原本屬於林晚晴的房子裡,由兒子“照顧”。
兩年後,王桂芬的“病”好了,但根據規定,她不再需要回監獄服刑。
同年,周文昊再婚了。新娘是他帶的碩士研究生,年輕漂亮,家境普通,對他充滿崇拜。
婚禮很低調,但蘇曉還是知道了。她站在那棟熟悉的小區外,看著窗戶上貼著的喜字,拳頭攥得發白。
周文昊還是大學老師,還是文質彬彬,隻是開上了林晚晴留下的車,住著林晚晴買的房,用著林晚晴的錢。
有時候蘇曉會想,如果晚晴在天有靈,看到這一切,會是什麼感受?
但也許,她早就知道了。
在整理林晚晴遺物時,蘇曉發現了一本藏在書櫃深處的日記。最後一頁寫著:
“2023年3月15日,晴。今天我又妥協了,但這是最後一次。如果有一天我出了意外,請一定不是意外。曉曉,請為我討回公道。”
蘇曉合上日記,淚流滿麵。
她去了林晚晴的墓地,放下一束白菊。墓碑上的照片裡,晚晴笑得很溫柔,眼神明亮,彷彿還是那個相信愛情、相信善良的女博士。
“晚晴,對不起,我冇能保護好你。”蘇曉輕聲說,“但我會繼續尋找證據,隻要我還活著,就不會放棄。”
風吹過墓地,周圍的鬆樹發出沙沙的響聲,像是迴應,又像是歎息。
不遠處,一個穿著黑色風衣的男人靜靜站著,看著蘇曉離去的背影,然後走到林晚晴墓前,放下一支紅色康乃馨。
是陳警官。
他蹲下身,撫摸著冰冷的墓碑,低聲說:“林博士,我也冇有放棄。總有一天,正義會來,無論它以什麼形式。”
風吹散了最後的話語,隻有墓碑上的照片,永恒地微笑著,看向這個辜負了她所有善良的世界。
而城市的另一頭,周文昊的新家裡,王桂芬正對著新兒媳指手畫腳:“這地怎麼拖的?角落裡都是灰!重新拖!”
新兒媳怯生生地看向丈夫,周文昊卻隻是低頭玩手機,彷彿什麼都冇聽見。
窗外,夕陽如血,染紅了半邊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