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章一個人性小故事 第220章 茶香與呐喊（下）

當晚，校園論壇上出現了一個帖子：《食堂王大海派人掀翻師孃小攤，隻因交不起“保護費”》，帖子詳細描述了事發經過，還附上了現場狼藉的照片。帖子在短短一小時內被轉發了上千次，評論區炸開了鍋。

“王大海欺人太甚！”

“師孃那麼好的人，他怎麼能這樣？”

“食堂的飯菜又貴又難吃，自己不好好改進，還不讓彆人賣吃的！”

“陳老師每天上課那麼辛苦，師孃生病了還得擺攤，學校難道不管嗎？”

高三（7）班的教室裡，張偉站在講台上，麵色漲紅：“同學們，師孃今天被欺負了！食堂那幫人不僅掀了她的攤子，還差點動手打人！”

“媽的，太欺負人了！”底下有人拍桌而起。

“我們不能就這麼看著！”

“對！找他們要說法去！”

班長趙明輝相對冷靜：“大家彆衝動，我們先找學校領導反映情況。”

“反映有用嗎？上次吃出蟲子的那事，最後不還是不了了之？”李浩反駁道。

“那你說怎麼辦？”

“食堂不是怕冇人去吃飯嗎？我們就集體罷吃！看他能撐幾天！”

“光是罷吃不夠，得讓他們給師孃道歉賠償！”

教室裡吵成一團，最終，幾個班級代表決定第二天先向學校反映，如果學校不處理，再采取進一步行動。

然而，第二天一早，校園公告欄上貼出了一則通知：“為維護校園秩序，即日起校門口禁止一切商業行為，違者後果自負。”落款是後勤處，但大家都知道這是誰的主意。

更令人氣憤的是，當天食堂的菜價竟然又漲了，而質量一如既往的差。土豆燒肉裡幾乎找不到肉，番茄蛋湯稀得能照出人影。

中午，高三（7）班冇有一個學生去食堂吃飯，他們在教室裡啃著麪包，討論著對策。突然，林曉晴氣喘籲籲地跑進來：“不好了！師孃又去擺攤了，食堂那邊去了好幾個人，要把她的東西冇收！”

“什麼？！”張偉第一個衝了出去。

校門口已經圍了不少人，蘇茗死死護住小推車，王大海帶來的兩個保安正在拉扯。“蘇老師，這是學校規定，你彆讓我們難做！”

“王經理，我丈夫也在學校工作，您就通融通融...”

“陳老師那邊我會去說，現在請你立刻離開！”王大海不耐煩地揮手。

“不許碰師孃！”張偉撥開人群衝進來，緊接著，幾十個學生從四麵八方湧來，將小攤團團圍住。

王大海被這陣勢嚇了一跳，但很快鎮定下來：“你們想乾什麼？聚眾鬨事嗎？”

“我們隻想問，為什麼不讓師孃擺攤？”趙明輝冷靜地問。

“這是學校規定！”

“那為什麼食堂的飯菜可以又貴又難吃？為什麼吃出蟲子也冇人管？為什麼師孃交不起保護費就要被掀攤子？”張偉連珠炮似的質問。

“你...你胡說什麼保護費！”王大海臉色一變。

“昨天那三個人不是你指使的嗎？我們都看見了！”

圍觀的學生越來越多，裡三層外三層，有人開始高喊：“食堂滾出學校！”“還我乾淨飯菜！”“道歉！賠償！”

王大海見勢不妙，對保安使了個眼色，想要強行收車。一個保安伸手去拉蘇茗，張偉一把推開他：“你敢動師孃試試！”

推搡間，不知誰先動的手，場麵頓時混亂起來。王大海趁亂溜走，兩個保安也被學生們圍住。蘇茗急得直掉眼淚：“彆打了，同學們，彆打架，是師孃不好...”

“不是師孃的錯！”有人高喊，“是食堂欺負人在先！”

“對！去食堂討說法！”

憤怒的人群如潮水般湧向食堂方向。最初隻有幾十人，但隨著訊息傳開，越來越多的學生加入，到達食堂門口時，已經有數百人之眾。

食堂早已大門緊閉，透過玻璃窗能看到裡麵員工慌張的臉。學生們拍打著玻璃門：“王大海出來！”“給師孃道歉！”“滾出學校！”

突然，一塊石頭砸碎了玻璃窗，像是點燃了導火索。壓抑已久的憤怒如火山般爆發，學生們衝進食堂，掀翻桌椅，砸碎餐盤，將那些高價而劣質的食物拋灑一地。

“讓你們賣豬食！”

“讓你們欺負師孃！”

“砸了這黑心食堂！”

當第一批警察趕到時，食堂已是一片狼藉。帶隊的警官試圖用擴音器喊話讓學生們冷靜，但聲音被淹冇在喧囂中。幾個情緒激動的學生甚至開始推搡警車，一輛警車在眾人合力下被推翻在地，警報器發出刺耳的鳴叫。

“同學們！冷靜！”陳默老師不知何時趕到了現場，他擠進人群，站到翻倒的警車上，聲音嘶啞，“聽老師說一句！”

看到陳老師，學生們漸漸安靜下來。

“老師知道大家是為我和你們師孃好，但這種方式不對！”陳默眼鏡歪了，頭髮淩亂，他從冇這樣失態過，“打砸解決不了問題，隻會讓大家背上處分！你們師孃要是知道了，該有多難過？！”

“可是陳老師，他們欺負師孃！”張偉喊道，臉上還帶著淚痕。

“老師知道，老師都知道。”陳默的聲音哽嚥了，“但相信老師，相信法律，暴力隻會帶來更多暴力！”

這時，一位高級警官接過擴音器：“同學們，我是市公安局副局長，我向大家保證，此事一定會公正處理！請給我們一點時間，也給你們自己一個機會！現在請大家有序離開，我以警徽發誓，會給大家一個交代！”

學生們麵麵相覷，憤怒漸漸平息，取而代之的是後怕和迷茫。在老師們和警官的疏導下，人群開始慢慢散去。

隨後的調查迅速展開。王大海被依法拘留，調查發現他不僅長期壟斷學校餐飲，高價低質，還涉嫌挪用食堂經費、偷稅漏稅等多項罪名。學校校長因監管不力、玩忽職守被撤職。教育局迅速組建工作組進駐學校，全麵整頓後勤管理。

一週後，全校大會上，新任校長宣佈：“經學校研究決定，將在食堂設立一個特殊視窗，由蘇茗老師負責經營，所得收入全部用於她的醫療費用。同時，學校將成立由學生代表參與的食堂監督委員會，飯菜價格和質量必須經委員會稽覈...”

掌聲如雷，許多學生淚流滿麵。

蘇茗的視窗第一天營業，學生們排起了長隊，但這次，她堅持按正常價格收費。“同學們的心意師孃領了，但該是多少就是多少。”

視窗的招牌是學生們自己設計的——一杯清茶旁環繞著嫋嫋熱氣，下麵一行小字：“茶香不怕巷子深”，落款是“全體學生敬贈”。

陳默老師依舊每天站在講台上，講述那些千百年前的故事，但眼裡的疲憊少了些許。課間，他偶爾會望向食堂方向，那裡有茶香嫋嫋，更有溫暖人間。

而學校食堂的飯菜，終於有了改善。學生代表每週都會檢查衛生、稽覈菜譜，那個曾經充滿怨氣的地方，漸漸飄出了真正的飯香。

很多年後，這批學生各奔東西，但每當他們回想起青春歲月，總會記得那個秋天，記得茶香與呐喊，記得他們曾為一個茶葉蛋攤，掀翻了整個不公的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