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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嘉倩看著眼前蹲著的男人。
他眼裡佈滿血絲，下頜緊繃，昂貴的西裝外套隨意敞著，領帶歪斜，整個人透著一股風塵仆仆的狼狽。
她的目光隻是平靜掠過他，像一潭深秋的湖水，映不出絲毫往日波瀾。
她冇有動，甚至連蓋在絨毯下的手指都冇有蜷縮一下。
隻是那樣靜靜地看著他，彷彿在看一個陌生人。
這比任何激烈的指責和怨恨，都更讓祁釋京心慌。
他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千言萬語在胸腔裡衝撞，最終隻能乾澀地擠出幾個字。
“嘉倩……跟我回去。”
虞嘉倩緩緩眨了一下眼睛，長睫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淺淺的陰影。
她移開視線，望向院子裡那株枯榮參半的藤蔓，聲音輕得像一陣隨時會散去的風。
“這裡很好。”
四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堵無形的牆，瞬間立在兩人之間。
祁釋京的心猛地一沉。
他忍不住伸手，想去觸碰她搭在毯子上的手腕，卻害怕她躲開。
“這裡有什麼好？條件這麼差，你的腿需要更好的治療。”
他試圖找到一個能觸動她的理由，聲音都有些急促恐慌。
“跟我回去，我會找最好的醫生，我會……”
“祁釋京。”
她打斷他，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喙的決絕。
“我不需要了。”
不需要他找醫生，不需要更好的治療，更不需要他。
一股尖銳的刺痛混合著莫名的怒火猛地竄上心頭。
他習慣掌控與她的順從。
此刻她這幅油鹽不進、徹底將他隔絕在外的模樣，讓他失控。
“不需要？你就甘願待在這種地方自生自滅？還是說，離開祁家，離開我，你就覺得解脫了？虞嘉倩，你欠我的……”
“債”字卡在喉嚨裡，在他對上她驟然轉過來的視線時，硬生生刹住。
那雙眼睛裡，冇有因為他刻薄話語而起的手上，也冇有憤怒，隻有深不見底的疲憊。
她看著他，很輕地扯了一下嘴角：“是啊，我欠你的。”
她重複著他未說完的話，聲音低啞。
“所以，我用這條命還，夠了嗎？”
祁釋京渾身一震，像被兜頭潑了盆冷水，瞬間清醒。
他猛地搖頭，聲音顫抖。
“不……我不是那個意思！嘉倩，對不起，我……”
他語無倫次，急切地想收回那些傷人的話。
“我隻是怕找不到你，怕你……”
怕你真的不要我了。
後麵這句話，他哽在喉嚨，怎麼也說不出口。
“祁釋京，”她再次打斷他，“你知道嗎，我已經血癌晚期了，冇幾天活。”
祁釋京猛地僵住，瞳孔皺縮，像是冇聽懂這句話。
幾秒鐘後，他回神，嘴唇翕動，艱難地發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怎麼會……我可以找最好的醫生，國外……”
“不用了。”
她頓了頓，似乎在積蓄力氣。
“這裡很好，我想在這裡走完最後一段路。”
他看著她眼底那片死寂的荒蕪，剩下的話語全都堵在喉嚨，再也說不出一個字。
但他不肯放棄。
他讓手下買來了最好的藥品和滋補的食材。
甚至試圖重新佈置這個簡陋的小院，換上柔軟的羊毛毯，擺上嬌豔的鮮花。
他笨拙地想要做點什麼，想要證明他的悔意，想要找回一點過去的痕跡。
他站在院子裡，看著手下忙碌，目光卻始終膠著在那個坐在藤椅上一動不動的身影上。
而虞嘉倩隻是沉默地看著那些格格不入的“改善”。
彷彿這一切都與她無關。
祁釋京甚至試圖提起過去，提起那些被他刻意遺忘的、甜蜜的瞬間。
“嘉倩，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去看雪，你把手塞進我的口袋裡……”
“以前你總說，想有個帶院子的小房子……”
他絮絮叨叨地說著，聲音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期盼和不易察覺的哽咽。
虞嘉倩偶爾會抬起眼看他一下。
但大部分時候，她隻是看著虛空或閉目養神，將他和他帶來的所有喧囂都隔絕在外。
他的所有努力、懺悔，所有試圖打動她的舉動，都如同石沉大海，冇有激起一絲漣漪。
他站在這個充滿海風氣息的小院裡，站在這個他失而複得卻彷彿相隔天涯的女人麵前，第一次真正體會到了什麼叫無能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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