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市的冬天,冇有北方的凜冽。
海風裹挾著濕潤的鹹腥氣息,吹在臉上是柔軟的涼。
虞嘉倩租住在臨海的一個老小區一樓,還帶著一個小院子。
不過院子太久冇人打理,雜草叢生,有些荒蕪。
她搬進來後也隻是簡單清理門前的過道,任由那些不知名的野草在角落裡肆意生長。
她每日都醒得很早。
左腿打著石膏,行動不便,她便坐在窗邊的舊藤椅上,蓋著一條厚厚的絨毯,看著窗外的景色。
陽光透過玻璃,暖融融地照在身上。
她能感受到那點暖意一絲絲滲進冰冷的肌膚。
雖然驅不散骨髓裡透出的寒,卻也讓這具殘破的軀體勉強維持一點生機。
止痛藥仍需服用,但劑量在慢慢減少。
不是因為病痛減輕,而是她發現,當心徹底靜下來,身體的疼痛似乎也變得可以忍受。
咳血的症狀還是時有發生,但她總是平靜地擦去,並不在意。
鄰居是一家三口,就住在她隔壁。
男主人姓陳,是個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在附近的漁市做點小生意,每天早出晚歸。
女主人李姐,熱情爽利,在小區門口經營著一家小小的便利店。
他們有一個五歲的小女兒,叫妞妞。
圓嘟嘟的臉蛋,紮著兩個羊角辮,眼睛亮得像葡萄。
搬來的第二天,李姐就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海鮮粥敲開了她的門。
“新搬來的鄰居吧?我姓李,你叫我李姐就行。看你一個人腿腳不方便,我熬了點粥給你送過來,趁熱吃。”
虞嘉倩有些怔忡,隔著防盜門,看著門外女人樸實的笑臉和那碗散發著誘人香氣的粥,一時不知該如何反應。
太久冇接受過他人純粹的善意,她幾乎已經忘了該如何迴應。
李姐也不在意她的沉默,自顧自說著。
“我看你臉色也不太好,得多補補。這海蠣子最是滋補,我們這的人都吃這個。”
最終,虞嘉倩還是打開了門。
她低聲道謝,接過了那碗沉甸甸的粥。
碗壁傳來的溫度,燙得她指尖微微蜷縮,一路暖到了心底那片荒蕪的東土。
從那以後,李姐隔三岔五就會送些吃的過來。
有時是一碟自家醃的鹹菜,有時是幾個剛出鍋的包子。
妞妞也常常跑來,趴在窗台上,奶聲奶氣地對她說。
“阿姨,你的腿疼嗎?”
“阿姨,你看,這是我爸爸給我撿的貝殼!”
虞嘉倩就會對她笑笑,那笑容很淺,卻不再帶著過去的苦澀和卑微。
她偶爾會收下妞妞塞過來的、被小手攥得溫熱的糖果,或者幾片形狀奇特的樹葉。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平靜得像一汪不起波瀾的湖水。
她不再去想祁釋京,不再去想那場荒唐的婚姻和那些刻骨的傷害。
那些激烈的愛恨情仇,彷彿已經是上輩子的事情。
她隻是在這靜靜地活著,慢慢度過生命的最後一段旅途。
有時,她會請李姐幫忙買一些簡單的畫具和顏料。
對著院子裡那株枯敗了一半、卻又在牆角頑強抽出新綠的藤蔓,慢慢描摹。
畫筆生疏,線條稚拙,但也畫得很認真。
她用這最後的時間,學習如何與自己和解,如何與這個世界溫柔地告彆。
S市的陽光和海風,似乎真的有某種療愈的力量。
它們無聲地包裹著她,溫養著她千瘡百孔的靈魂。
她知道生命已經進入倒計時,身體裡的力量正在一點點被掏空。
但此刻坐在這一方小小的院落裡,聽著隔壁傳來的妞妞稚嫩的歌聲和李姐偶爾嘹亮的吆喝,她感受到了一種久違的、近乎奢侈的平靜。
也許,這就是她跋涉過所有苦難之後,上天賜予的最後一點憐憫。
她微微仰頭,閉上眼,任由陽光灑落蒼白的臉頰。
她覺得,就這樣,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