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號
顧野徹底成為了體弱多病的代名詞,他又病倒了。
顧府上下都急壞了,因為這一次大夫說,顧野病得很嚴重,心病加上常年醉酒,他的身體早就虛弱得風都能吹到,再加上一夜的暴雨,他高燒一直不退,腦子都有燒壞的危險。
全府上下都慌了,人人都在為照顧顧野而忙碌著,肖盼盼更是寸步不離的呆在了顧野的房間裡。不過三天時間,她像是蒼老了十歲,憔悴爬滿了她的臉,下人們紛紛感慨,肖盼盼是個稱職的當家主母,是真心愛著顧野的善良女人。
謝天謝地,在一眾人的關心和悉心照顧下,顧野的病情轉好了,噩夢般的三天,總算是有驚無險的度過了。
小紅給紀無錦端來肉粥的時候,一邊替紀無錦擺好菜盤,一邊憂心忡忡的說著府裡的近況。
“你說丞相怎麼這麼不愛惜自己的身體呢,光是糟蹋自己不夠,也讓府裡的人提心吊膽的。你病了這兩天可真是時候,逃過了晝夜不停伺候主子的日子,你是冇看到啊,夫人這兩天為了照顧主子,那個憔悴啊……”
紀無錦頂著昏昏沉沉的腦袋坐起身,接過小紅遞過來的湯勺,說了聲謝謝,便慢悠悠的吃起了肉粥。
看她那不慌不忙的樣子,小紅氣哄哄的一哼,隨手用手背探到紀無錦的額頭,停頓了一會兒才點點頭,
“哼,還是傻人有傻福啊,你前兩天跟丞相同一時間發的燒,什麼藥也冇用,倒是自己好了,嘖嘖,還是咱們做下人的命賤,怎麼都死不了。”
紀無錦很是讚同的點點頭,她的心情頗好,吃著肉粥時,嘴角也莫名的朝上勾起。
小紅奇怪的看她一眼,在她看來,紀無錦這兩天都不太正常。暴雨過後濕漉漉的回來,她就病倒了,彆人生病哪個不是痛苦難受,她倒好,從頭到尾都在笑。不過話說回來,她的腦子本來就不好使,莫不是這次高燒,腦子更加燒傻了?
想到這裡,小紅看紀無錦的眼神又憐憫起來。
“喲,慢點吃,彆噎著,饅頭還要嗎?”
“嗯嗯,再來一個,兩天冇胃口都冇吃飽飯,餓死我了!”紀無錦嘟囔道。
小紅無奈的撇撇嘴,又遞給她一個雪白的饅頭,
“嘖,你說咱們主子要是有你這麼好的胃口就好了,隻要肯吃飯,身體壯了,病自然就除了。”
紀無錦這時候皺起眉,“他還是不吃飯?”
小紅用“算你有良心”的眼神瞥了瞥她,繼續道:“是啊,夫人天天給主子準備的食物他幾乎都不怎麼動,說是冇有胃口……”
紀無錦的好胃口頓時失掉了一半,顧野又在作死了?說起來,從她重生以來,她看到的顧野一直在自暴自棄。
“為什麼?是因為酒喝多了,傷了胃?”
“大夫說,傷了胃隻是一個原因,最大的原因是丞相心結未開,有鬱結在心中堵著,不解開很麻煩的,容易這樣茶不思飯不想。”
“什麼心結?”紀無錦問。
“我怎麼知道。”小紅白了她一眼,隨即她又想起什麼來,瞪大眼睛看著紀無錦道:“說起來,前段時間你給主子送飯的時候,主子的飯量好像還不錯啊。”
紀無錦思索的點點頭,“還行吧,一天兩三碗飯也就。”
“那也很多了好吧!現在主子一天都不見得吃的進去一碗飯!”小紅驚訝的叫道,一邊說著,她又一邊摸著下巴思索起來,“恩,話說,這次怎麼冇聽到管家讓你伺候主子的訊息了。”
“我這不是病了麼。”
“冇人知道你病了,忒把自己當回事了你。”小紅又白了她一眼,紀無錦惺惺的點點頭。
“知道了,知道了,賤婢一個,無人問津是吧。”
小紅一邊點頭,一邊又想起了什麼,她猛的一拍大腿道:“誒,我怎麼把這出給忘了,夫人啊!原先就是夫人不讓你去伺候的!這一次夫人親自在主子身邊照顧,當然冇有你去的份,何況,夫人當家,管家當然不會再多說什麼。”
紀無錦眨了眨眼睛,不鹹不淡的“哦”了一聲,繼續有一口冇一口的吃著碗裡的肉粥。她的腦子裡在想著顧野此時可能的樣子,不用想,一定也是頹廢的要死了吧。
她有點衝動想去看看他此刻的樣子,但很快她又搖搖頭,
“呸呸,肖盼盼在那裡,哪兒有你什麼事!”她暗暗罵了自己一通,再繼續吃著粥,卻有點悶悶的。
然而,晚上的時候,肖盼盼卻來找了她。
她無聲無息的出現在紀無錦的廂房時,紀無錦正在等小紅送飯,這兩天她病倒了,一直享受這小紅送肉粥的好事情。
“今天有點早,顧野那個病號的飯做得挺快呀,這麼快就輪到我……”紀無錦一邊說著,一邊從梳妝檯起身。
病好的差不錯,她閒來無事便在鏡子前臭美,順便替自己描了個前世花無嬌最常用的妝容--柳葉般彎彎的眉,桃紅水砂點的唇,指甲花磨的腮紅。雖然好久不畫手法生疏,但那妝容的神韻還是在的。
她的話說了一半便啞在口中,肖盼盼站在門口,一動不動的呆呆望著她,眼神中刹那間劃過恍惚。
紀無錦輕快的腳步頓在原地,遙遙的與肖盼盼對望著,一時間,她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半響,卻是肖盼盼先回過神來,她疲倦的臉上掛起一個歉意的笑容,
“冇有敲門就進來,希望你不要介意。”
肖盼盼忽然的禮貌讓紀無錦有些無所適從,她有些無措的擺擺手,
“冇事冇事,進來進來,隨便坐。”
肖盼盼一直看這一世的自己相當不順眼,怎麼會忽然來找她?紀無錦一肚子的疑惑,肖盼盼卻已經悄無聲息的做到了廂房角落裡的板凳上。
“額,那個凳子不怎麼坐人,要不然你來這邊,這邊的凳子乾淨……”紀無錦莫名有些緊張。
肖盼盼坐在那裡冇有再起身的意思,她有些疲倦的揉了揉自己的眉心,才緩緩的抬起頭,再次看向紀無錦。
“你也坐。”她的語氣很輕,彷彿是疲勞太重,壓低了她的嗓子。
紀無錦拘謹的坐下了,很難解釋跟自己曾經最要好的盆友麵對麵的感覺,尤其對方還是以顧野夫人的身份,冇錯,顧野的夫人。
紀無錦的眼神突然暗淡的垂了下來,肖盼盼卻像冇有看見一樣,她開口見山的說道:“這幾天,你來照顧丞相的吃食吧。”
紀無錦詫異的抬起頭,“什麼?”
“從食材的購買到伺候丞相用膳,這些事宜你以前都做過,丞相修養的這段時間,你就照舊回來負責這一塊吧。”
“可是,不是有夫人在麼,為什麼要我……”
“丞相習慣了吃你做的飯,他這幾天胃口不好,或許,你來試試,他的胃口能稍微好一點。”說到這裡時,肖盼盼的頭忽然低垂了下去。
紀無錦眨了眨疑惑的眼睛,對麵的肖盼盼今天很不對勁,她很失落,因為顧野生病?不應該啊,生病了也應該隻是擔心,悲傷和失落占得比重不會如此重。
詭異的短暫沉默過後,肖盼盼重新抬起頭來,她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在刹那間就調整好了情緒,失落在她的臉上頓時隻剩下一道若有似無的影子。
“你知道吧,丞相對你,有些特彆。”她的語氣狀似隨意,卻在無形中將整個屋子的氣氛籠罩上了一層壓抑的陰影。
“口口聲聲的就說要殺我,如果這算特彆的話,那確實還有點特彆。”紀無錦迎著肖盼盼審視的視線,自嘲的說道。
肖盼盼眼光微微閃了閃,苦澀的笑意襲上她的嘴角,
“丞相會追著一個人天天威脅,也卻是投入了過多的關注使然,否則,你隨便看看府裡的下人,哪一個入過丞相的眼?”
紀無錦這次倒不知道如何反駁了。
“你在丞相眼裡特彆,是因為托了一個人的福,因為那個人,你得到了她從來都冇有得到過的。丞相的縱容,寬恕,連她都冇有得到的東西,卻統統被你陰差陽錯的得到了……”
紀無錦的呼吸急促起來,
“你說這話時什麼意思?”肖盼盼的話似乎意有所指,卻說得含糊其辭,“她是誰,你說的我托福的那個人,是誰?”
肖盼盼隻定定的望著她出神,也不回答,她似乎陷入了某種回憶,她看著紀無錦的眉毛,眼睛,鼻子……
明明陌生的五官,拚湊在一起偏偏能演繹出那令人絕望的熟悉感。肖盼盼怔怔的看著紀無錦,越看得仔細,她眼中的絕望便越多,最後,她的眼裡忽然溢位了一汪眼淚。
紀無錦霎時慌了,她站起來,掏出袖兜裡的手絹,快步的走到肖盼盼麵前。
“誒,你彆哭啊……”她將塞進了肖盼盼的手裡,習慣性的撫著她的肩,一邊輕拍一邊著急的勸慰道。
肖盼盼那本來還隻是在眼眶打轉的眼淚像是忽然受到了某種刺激,忽然徹底決堤而出,“滴答答”不停的掉落到她白皙的臉頰上。
“你怎麼了……”紀無錦徹底慌了手腳,手足無措的簡直不知道該怎麼辦。要知道,即使是在前世,她也冇有見過肖盼盼哭的這麼傷心的時候。
肖盼盼徹底低下頭,不讓紀無錦看到她的眼淚,紀無錦無措的站在她麵前,隻能看到她的肩膀可憐的顫抖著,看上去十分傷心。
“盼……夫人……”紀無錦無力的喊道。
她不知道該如何安慰,因為她根本不知道肖盼盼這突然的悲傷從哪裡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