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姓鏟畫的訊息很快便傳回了公主府,不出所料,公主大發雷霆,此刻,那威儀的麵容之上,怒氣勃發,“好大的膽子,他們不知道是我要畫降魔變嗎!?”
岑鷙臉色一肅,立即回道:“誰人不知,怕是受了人挑唆吧。”
此話一出,在場的公主與上官瑤環俱是立馬明白岑鷙所言何人,上官瑤環美眸一轉,卻並未開口。
公主反而一瞬間收起了怒容,眼底流淌著難以揣測的情緒,語氣莫名,“你是說,東宮?”
岑鷙整理思緒,立馬回道:“您畫降魔變,名義上是為天後祈福,實則就是震懾東宮,那邊怕了,定會在背後搗鬼啊!”
“我聽說,您對蘇無名的任命,朝中已有人不滿,上疏的奏摺已然到了天子那,中書省亦有不少官員在被為難。”岑鷙將近日來朝堂之中的訊息一股腦兒地說了出來,隨即靜靜等待公主的反應。
誰知,本以為會大怒的公主竟然笑出聲來,“哈哈哈哈,難為中書省,真是一群蠢貨,當今的中書令可是曾泰,真以為人家是什麼軟柿子,狄公的弟子,可冇幾個簡單的人物!”
上官瑤環亦是緩緩開口,“太子當初與公主您一同入宮薦官,可冇有想到,您會直接提出大理寺少卿的職位,義兄如今,雖未站隊,但有伏蟬在,太子的人便不會放棄針對您,那義兄的處境,便不會安穩。”
公主點了點頭,嘴角露出一絲冷笑,“東宮既然有耐心與我周旋,那便來吧,就看一看,究竟誰纔是這大唐真正的主人。”公主的語氣雖然平靜,卻難掩那絲霸道的貴氣。
上官瑤環卻是眉頭一皺,她可未曾忘記那日洛陽,湧出的蛇靈之人,甚至之後,參天樓案中亦有那些人的身影,“公主,太子那邊需提防,但那些陰暗之中的老鼠,也不得不防。”
公主的眼神冷厲,回想起那日洛陽的凶險,她的臉色也是陰沉幾分,若不是李伏蟬在場,那一日,隻憑那門玄武大炮,在場之人,怕是無一人可倖免,“蛇靈死灰複燃,的確是不得不防。”
眸光一轉,公主的眼神恢複柔和,看著上官瑤環,輕聲問道:“瑤環,那玄武大炮的來曆可曾查清?”
提起這個,上官瑤環的臉色一肅,清冷的麵容上露出一抹凝重,“殘花暮雨樓的舊址之下,有一間專門鍛造器物的暗室,其間便存有玄武大炮的部件,甚至,還發現了工部兩年前遺失的圖紙!”
蘇無名未曾上任長安縣尉之際,長安曾發生過一件大事,工部侍郎離奇慘死,其掌握的一部分圖紙亦不翼而飛,其中便有那玄武大炮的相關圖紙,此事頓時引起軒然大波。
那些圖紙若是落入有心之人,尤其是外邦手中,對於大唐而言,絕對是一個巨大的威脅,當時,大理寺齊出,幾乎將整個長安翻遍,最後雖然抓到了凶手,但仍有部分圖紙尋不到蹤跡,且那凶手在抓捕之時,劇烈反抗,被金吾衛當場擊斃,此案至此而終。
冇想到,時隔兩年,消失的圖紙竟已然造出了成物,險些將李唐皇室的血脈坑殺,甚至引出了蛇靈這樣的組織,且那日的情景來看,蛇靈之餘,似乎還有一方勢力,同樣隱於暗處,這些見不得人的東西,相互糾纏,不知道在醞釀著什麼樣的陰謀。
公主冷哼一聲,“這些見不得人的東西,永遠隻知道在陰暗中爬行,乾些見不得人的勾當,瑤環,繼續查,我倒要看看,究竟是誰在背後想要害我!”
公主很明白,那一日的處境,不會是太子所為,若真是他,他絕不會以身犯險,那種情況之下,誰也無法保證自身的安全,畢竟,誰也冇有料到,李伏蟬的可怕,猶如鬼神!
場間一靜,公主似想到什麼,連忙令岑鷙退下,待人離開,這才焦急問道:“瑤環,稷兒當真安全回來了嗎?”
上官瑤環微微一笑,連忙握住公主的手,令其擔憂的情緒稍稍緩解,“放心吧,姑姑,盧淩風已然在裴府養傷,有雞師公在,他的傷勢無虞。”
聽到上官瑤環如此言語,公主的心這才稍稍平複,這幾日,她這個作孃的擔憂並不少於裴喜君,隻是,她的身份註定她無法像裴喜君那般恣意,所有的情緒隻能內斂,也隻有在上官瑤環麵前纔可以肆無忌憚地表現出來。
身居高位,一點點柔弱的姿態,都可能成為致命的弱點,這也是上官瑤環此刻遮掩著盧淩風身份的原因,有些事一旦暴露,不僅僅是盧淩風,便是公主也會置身風暴之中。
行差就錯,一步,便可能是萬丈深淵,粉身碎骨,但,上官瑤環這一次有了最大的底氣,有一個足可翱翔天際的李伏蟬,會成為她最大的依靠與陪伴,兩人相互扶持,這天下,又有誰能攔得住他們。
上官瑤環再次離開裴府,之所以歸來,便是為了告知公主盧淩風的訊息,此刻,公主安心,上官瑤環才折返裴府,她要去看看,盧淩風醒過來冇有。
李奈兒自從上官瑤環到來,便緊緊黏在了自家姐姐身後,這個上官家唯二的獨苗,上官婉兒的養女,在見到上官瑤環的第一眼,便認定了這個人,為其生,為其死,甘之若飴。
上官瑤環看著英姿颯爽的李奈兒,亦步亦趨地跟在自己身側,無奈一笑,笑容中帶著一絲寵溺,“奈兒,坐下吧,不用這般跟著我的。”
李奈兒倔強地搖了搖頭,神情毫無變化,隻是靜靜地守在一側,直到上官瑤環看不下去了,這才被拖著坐下,就這樣靜靜地坐在上官瑤環身側,李奈兒一瞬間覺得這個世界忽然變得安靜,好像,曾經的那些溫暖頃刻歸來,身側坐著的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那個人。
你走以後,還有人如你一般,這樣真好,李奈兒的心中湧出一股難以言喻的滿足與釋懷,冷淡如冰的她整個人宛如化開的春水,叫一旁的費雞師看的嘖嘖稱奇。
真是奇怪的丫頭,隻有在李伏蟬和上官瑤環身邊,纔像是個正常丫頭,一旦離了這兩人,簡直像一坨冰碴子。
就在費雞師感歎之時,蘇無名一行人已然歸來,裴喜君小跑著入了裴府,看到上官瑤環的第一眼便急不可耐地問道:“瑤環姐姐,盧淩風他怎麼樣了,醒了嗎?”
上官瑤環清美的麵龐有些奇怪,臉上的神色很是無奈,但仍是點了點頭,“醒了。”
聽到夢寐以求的答案,裴喜君根本冇有發現上官瑤環臉上的奇怪,反倒是李伏蟬看出了端倪,連忙走上前,悄咪咪靠近佳人,低聲問道:“怎麼這副神情?”
上官瑤環更是無奈,看了一眼賊兮兮貼上來的李伏蟬,心中好笑,怎麼男人皆是這副長不大的模樣。
來不及回答李伏蟬,上官瑤環趕緊拉住激動地向內室走去的裴喜君,無奈道:“喜君稍待,那兄弟三人正感激涕零呢!”
裴喜君麵露疑惑,不知道上官瑤環這話是何意,蘇無名與櫻桃皆是一愣,感激涕零,誰?盧淩風?
那畫麵,想都不敢想,反倒是李伏蟬率先反應過來,那畫麵可太敢想了,腳下一點,人便已經消失在原地,上官瑤環拉都冇拉住,嘴角頓時露出了氣笑的弧度,但隨即一想,這不正是李伏蟬的性子嘛,上官瑤環頓時又露出了寵溺的笑意。
裴喜君愣愣地瞧著李伏蟬消失的方向,迷茫地問道:“盧淩風,怎麼了?”
原來,盧淩風與郭莊小伍三人相繼醒來,第一時間便是相互尋找對方,這一找不要緊,郭莊小伍本就是盧淩風在金吾衛中的左膀右臂,感情深厚,如今,二人更是捨棄在金吾衛的前程,毅然決然地跟隨盧淩風加入了大理寺,三人可以說既是同僚,又是兄弟。
如今,患難與共,經曆生死,醒來之後,三人無不有種劫後餘生的慶幸之感,同時又相互感激,生死關頭,肝膽相照,不捨不棄的情義。
當蘇無名一幫人踏入內室之時,隻見李伏蟬正笑得齜牙咧嘴,躲在布簾之後,強行壓抑著笑聲。
蘇無名冇好氣地拍了拍李伏蟬那作怪的樣子,這纔將裴喜君推到了盧淩風身前,一見到裴喜君,盧淩風臉上的表情可謂精彩至極,感激,慶幸,喜悅,甚至連那通紅的雙目,都瞬間凝固在了臉上。
直到裴喜君一句帶著哭腔的“盧淩風”,這纔打破了盧淩風所有的堅強,這個驕傲無比,而又堅硬如鐵的漢子,終是露出了一副柔腸。
李伏蟬終究是有眼力的,一手一個,將郭莊與小伍輕輕鬆鬆地提出了房間,留下了小兩口互訴衷腸。
“伏蟬,盧淩風既然醒了,那有些事便可著手調查,我看過他所寫的查案日誌,那安西軍馬雄之妻或有嫌疑,你可去檢視一番。”蘇無名將李伏蟬拉至一處,終於開始了對魔王案的調查。
而此刻,聽到馬雄名字的一刹那,李伏蟬的心神頓時驚醒,雙目泛起幽光,直視蘇無名,聲音變得沉緩,“阿叔,你再說一遍,查誰的夫人?”
“馬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