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王脫壁,有些意思,怎麼,你不摻和摻和?”人麵花案,參天樓案的那隻幕後推手,藏匿於長安的主上,看著身側那個麵容桀驁的年輕人,眼神玩味,語氣中帶著難以言說的意味。
而那滿臉桀驁的年輕人赫然正是那日參天樓僥倖逃脫的刀靈,此時此刻,早已傷勢儘複,臉上重新恢複了以往的目空一切,“哼,死的是他李唐皇室的官員,我湊什麼熱鬨!”
“正因為死的是他們的人,不才更應該出手助一助他們嗎?”主上的聲音低沉而又略帶嘶啞,眼神中更是沉澱著難以想象的冷漠。
刀靈猛然回頭,緊緊盯著主上,“參天樓的訊息,是你命白虎傳給我的,若不是虺文忠,那日我怕是早就死在了那裡,你到底是何居心?”
主上渾不在意地笑了笑,“你我乃是同族,我如何會害你?”這個往日看起來陰鷲而又深沉的主上,此刻,竟瞧起來有幾分和藹。
隻是,刀靈眉頭一皺,絲毫未曾相信眼前之人的善意,聽著他嘴裡的同族二字,刀靈心頭反而冷笑一聲。
蛇靈,當年天後何等霸道,狄仁傑又是何等英明,但在蛇靈的陰謀詭計之下,也是多次險象環生,即便最後被狄仁傑搗毀,但其根深蒂固的勢力,與那些賊心不死之人,終是令其死灰複燃。
而這背後,卻無人知曉,如今是誰在掌控這樣的勢力,當發現了這股繁華之下的暗流,主上便醞釀出了一個陰謀,既想與這新生的蛇靈尋求合作,也想尋覓良機,將其一舉吞併。
出於此等目的,這才尋來了同族族人,加入蛇靈,有心運作之下,加之刀靈的本身身份,事情果真如主上預料那般,不多時,他便成為了蛇靈首領之一的刀靈。
但也如同昔年那邊,蛇靈內部的嚴謹遠超常人想象,即便成為首領,刀靈依舊未曾見到幕後之人,一直以來,與他們接觸的,都是那假死脫身的虺文忠。
而刀靈與主上的關係,除了他二人,再無他人知曉,即便是主上手下最為信任的玄武,此刻也矇在鼓裏。
刀靈桀驁的麵容緩緩冷了下來,“少說那些無謂之言,你突然約我見麵,該不會隻是來對我表示關心吧?”
主上眼睛微眯,瞳孔中射出一道精芒,深深望了刀靈一眼,這才收斂起臉上的和煦,神情變得威嚴而又冷漠,“蘇無名,入長安了。”
刀靈微頓,略一思索,“那個狄公弟子?”刀靈奇怪地打量了主上一眼,奇怪道,“怎麼,你懼他?”
主上早就習慣了刀靈這冇大冇小的模樣,根本不在意刀靈語氣中的譏諷,“沙斯一事還冇有看清嗎,狄仁傑的後人,李元芳的兒子,那個李伏蟬,蘇無名於他怕是至關重要啊!”
說到此處,主上的眼中露出一絲幸災樂禍,看向刀靈,果然,在聽到這個名字後,刀靈的神色頓時钜變,這個不可一世的刀客,眼中露出回憶的神色,臉上亦緩緩爬上一抹驚懼,那是一個,很可怕的人!
不等刀靈開口,主上繼續道:“你恐怕還不知道,李伏蟬與那上官瑤環怕是走到一起了,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刀靈總算是回過神,眼中的驚懼緩緩壓下,上官瑤環他當然不陌生,他在京中的身份可並非什麼寂寂無名之輩,反而因為身份的緣故,身居要職,“太子與公主之局勢,徹底變了!”
主上微微頷首,雖然狂傲自大,但總算有些腦子,“天子之位,快易主了。”
語氣平淡,內容卻是石破天驚,刀靈猛然回頭,卻見主上的那雙眸子裡湧出一股熾熱,“公主之勢,已然做大,若不能為太子一方施加籌碼,那局勢便會徹底崩塌,李旦那小老兒,其他本事冇有,這點局勢還是看得清的,唯一的法子,便是給太子更大的權勢,以此,來製衡各方勢力。”
稍頓,主上嘴角露出了一絲期待的笑意,“真希望看到他們狗咬狗,死儘死絕的一天啊,那時候,天下又會儘歸我族之手!”說完,也不顧刀靈在場,發出了瘋狂的笑聲,聲音之中,還透著一股常人不懂的仇恨與快意。
刀靈大概知曉眼前之人為何那般痛恨李唐皇室之人,對於他的瘋笑倒是未曾說什麼,隻待其笑聲止歇,這才緩緩道:“喚我來,到底何事?”
主上沉默片刻,忽然吐出一道冰冷的聲音,“你說,若是蘇無名死在了長安,會是怎樣一副光景?”
刀靈瞳孔緊縮,聲音有些拔高,“你瘋了!那可是李伏蟬!”最恨你的人,往往纔會瞭解你有可怕,刀靈經過那一戰,徹底瞭解了自己與李伏蟬之間的差距,這也令他不敢再獨自麵對那樣的對手。
談虎色變,聞蟬生畏,便是此刻刀靈最好的寫照,顯赫的出身,超群的武藝,一路的順風順水帶給他的是目空一切的桀驁,可當遇見了真正的山巔,他才知道,自己不過井底之蛙,那些表麵的驕傲一擊即碎。
看著刀靈臉上的畏懼,主上眼露譏諷,卻仍是道:“正因為他是李伏蟬,若是可以做局將蘇無名的死引向太子,那局麵便會徹底陷入瘋狂,這朝堂的水,自然會更加渾濁,到時候,便是我等最好的機會!”
“而且,咱們這位天子,你不會真以為他的手裡毫無底牌吧,彆忘了,他可是能在這個位子上幾經沉浮,手裡若真冇些東西,恐怕也活不到今天!”主上的眼中閃過彆樣的神采,對於李旦的底牌,他早就尋到了些蛛絲馬跡。
刀靈沉默許久,內心思慮翻湧,最後才緩緩抬頭,眼神淩厲,語氣凝重,“彆忘了你答應我的事!”
“當然,這本就是我們約好的。”主上終於再次露出笑意。
“你希望我如何做?”刀靈短時間內都不打算再出現在李伏蟬眼前,那個不像人的傢夥,還是留給這群老傢夥頭疼吧。
一眼便瞧出了刀靈的心思,主上笑道:“放心,用不著你,通知蛇靈便是,另外,江湖之上的殺手勢力亦不在少數,血滴,殘花暮雨樓,這不比比皆是,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何須你操心。”
刀靈默然,悄無聲息而來,悄無聲息而去,主上看著他離去的背影沉思良久,眼神中的一切情緒皆似風平浪靜後的大海一般沉寂下來,透出的隻有無儘的深淵。
“大唐,嗬,天子,太子,公主,就看一看,這盤棋,究竟誰能下到最後吧……”
“帝王之路,哪裡是那般好走,親朋絕親朋,好友絕好友,讓我瞧瞧,你李家人這絕情絕義的性子,究竟是不是一脈相承!”
夜未明,好不容易擺脫太子旁敲側擊的蘇無名總算脫了身,看著太子離去的背影,蘇無名這才驚覺腦門上的冷汗,看來,如今太子已然察覺到了局勢變化,對於他,對於李伏蟬,對於那些身上有著狄公印記的黨派,都有了彆樣的心思。
蘇無名的眼神明暗不定,未來的朝堂必將迎來一場巨大的動盪,隻期望這場動亂來得快,去得也快,不會殃及天下的百姓。
若無李伏蟬,他蘇無名必然是希望太子登基,繼位正統,君臨天下,可有了李伏蟬,這位貨真價實的狄公後人,自家的後輩,無論是恩師的關係,還是他蘇家的血脈,他蘇無名都無法置身事外。
父親是皇帝,母親是皇帝,兄長還是皇帝,大唐的長公主,彷彿纔是上天註定的一位繼承人,更何況,她的子嗣,還是盧淩風!
蘇無名心事重重,暫且撇下心頭那些未來的擔憂,轉過頭剛欲朝著大理寺而去,卻忽然見到了來自公主府的岑鷙。
不多時,公主府內,蘇無名還未曾見到公主,上官瑤環的身影便先出現在他眼前,上官瑤環露出一絲笑意,“兄長,一路奔波,辛苦了。”
蘇無名見到上官瑤環,這一路的緊繃與壓抑也總算稍稍緩解,這個時候,大家若是都在,他蘇無名的底氣便徹底充足了。
顧不上敘舊,蘇無名與上官瑤環熟識,早已瞭解彼此性子,趕緊直接問道:“瑤環,我剛回來,甚至還冇來得及去大理寺,快與我說說,盧淩風到底怎麼了?”
上官瑤環早已料到蘇無名的反應,毫不遲疑,便將這兩日打探到的訊息,和前幾日的魔王一事儘數告知,言末,還不忘補充道:“盧淩風失蹤,姑姑已然心亂,此刻正焦急不已,故纔不等你歇息,便將你喚來。”
蘇無名理解地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問道:“我忽然被召入京,授予大理寺少卿一職,是瑤環你的手筆嗎?”
蘇無名忽然反應過來,結合先前見太子所聞,再見上官瑤環,蘇無名便大概猜到了前因後果,如今的朝堂之中,能夠說得上話,並將他蘇無名調回京城的,除了狄公一黨,便隻剩下了上官瑤環,如今狄黨且沉默蓄勢,是誰的手筆已然昭然若揭。
上官瑤環並未否認,點了點頭,一邊引路,一邊解釋道:“這是我與伏蟬早已商議好的,若有機會,便會想辦法讓你重回長安,乾陵丞清淨,卻非兄長你的用武之地,而且,長安風雲變化,如今,伏蟬深處漩渦中央,你與他的關係更是人儘皆知,若是留在外麵,恐怕真出了事,我等也是鞭長莫及。”
蘇無名微微頷首,對於李伏蟬的心思他又怎麼會不明白,不僅僅是希望自己能一展心中抱負,更是希望自己能夠挺直腰板,堂堂正正以他蘇無名自己的身份,顯於人前。
內堂,屏退眾人,公主的那滿是威嚴的麵龐上才露出焦急,三兩步便跨過案幾,來到蘇無名的不遠處,如今他們之間的關係,不再僅僅是公主與臣子,上官瑤環與李伏蟬如同一條紐帶,將他們深深的捆綁到了一起。
若不是上官瑤環輕輕拉了拉,她能給蘇無名嚇得後退幾步,貼近蘇無名,公主急切道:“蘇無名,你總算是來了,我命你,立刻找到我的稷兒!我要他活著,我要一個完好無損的稷兒!”
蘇無名環顧四周,再無他人,看著公主那毫不掩飾的焦急模樣,心中越發肯定李伏蟬的決定,隨即,眼神中露出一抹堅定,“公主請安心,蘇無名定當竭儘全力,找回盧淩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