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重新落座,這一幕,立即讓太子與公主心思百轉,而當蘇無名與李元芳的身影同樣出現在天子身後之時,太子與公主幾乎同時收回了視線。
見到那道猶如定海神針一般的身影,兩人還能有什麼心思呢,今年的幻術大會還真是格外有趣啊,彩,大彩!
天子再見那些精彩的幻術表演,此刻卻再無一絲一毫的興趣,左右環顧,隻見李元芳與蘇無名,各立一側,宛如兩尊門神。
天子的額角狂跳,咬著牙問道:“你們究竟,想乾什麼?”
李元芳巋然不動,甚至連眼神都未曾移動,他的目光已然落向了王公大臣所在的席位,那裡正有一道熟悉的身影,與他四目相對。
曾泰早在李元芳到來長安之前,曾泰便先一步收到了訊息,沙斯乃恩師生前之遺憾,曾泰自然未曾忘卻,早在李元芳到來之前,便逐漸摸清了來龍去脈。
他雖不知沙斯的目的,但他隱約猜出了天子所求,為人臣子,從來都是與天子相輔相成,但,官至宰相,與天子之間,便又多了一層對立的關係。
尤其是曾泰這般,滿懷著狄仁傑印記的官員,在朝中,簡直就是天子的心腹大患,桃李天下,門生故吏,遍佈朝野,有哪位當權者能安然容得下如此勢力。
李伏蟬未曾踏入朝堂,是件壞事,亦是件好事,那些狄仁傑的所留下的勢力,足可將李伏蟬推向一個難以想象的巔峰,那也會讓其處在一個隨時會跌落塵埃的險境,機遇與危險並存,官場亦如戰場,比的不是武力的高低,而是心計謀略,乃至政治覺悟的交鋒。
曾泰不動聲色,卻重重點了點頭,示意李元芳放手施為,有他在,有狄公留下的官員在,這朝堂,亂不了。
李元芳與曾泰是老相識了,時至如今,雖分隔許久,但一個動作還是可以瞬間明白對方的意思,李元芳默然點頭,身軀更是挺拔了些,一股如淵似獄的氣勢隱而不發。
蘇無名緩緩轉過頭,神色肅穆,直視天子,故作疑惑,“陛下這是何意,沙斯雖被捕,但,據其言行來看,他的背後或許還有推手。”說至此處,蘇無名忽然一頓,目光深遠,緊緊凝視了天子片刻。
直至天子眉頭緊皺,生出了些許煩躁之感,蘇無名才繼續道:“今日的參天樓,必遭變故,蘇無名與李元芳皆是為護持陛下而來。”
說的好聽,天子卻是一個字也冇相信,神色愈加晦暗,不甘心道:“不是因為太子亦或公主而來?”
蘇無名嘴角扯出一絲笑意,反問道:“即便是因太子,因公主的原因,我等站在此處,難道就不是為了護持陛下了嗎?”
天子語塞,這能一樣嗎!?但事已至此,多說無益,天子似是認命一般,乾脆閉上了雙眼,靜待事態的發展。
冇有人猜得出此時此刻天子內心的想法,即便知道沙斯一事是其暗中推波助瀾,也無人可以將其如何,因為他是天子,是大唐至高無上的帝皇,即便陰謀付之流水,對其,隻不過是一場可以成功,亦可失敗,而無絲毫影響的實驗。
這其中死去的無辜之人,皆不過是他掌握權柄路上,必要的犧牲者,生命的份量,在這位最該重視的人眼中,變得無足輕重。
隨著一曲終了,舞台之上的人漸漸退下,天空忽然傳來陣陣異響,不明情況的長安百姓抬頭望去,竟見一群木鳥劃破夜色,闖入了參天樓。
還以為是幻術表演的百姓們仍在嘖嘖稱奇,但今日在場的金吾衛皆是麵色一變,盧淩風更是瞬間走出了那股羞赧的情緒,目光銳利,緊緊盯著那盤旋在舞台上空的木鳥。
上官瑤環麵色不改,眼神卻冰冷了幾分,今日以使君的身份赴此盛會,一身錦衣華裙,但此刻,那瑰麗的裙襬不知何時,已然被束起,稍有異常,便可雷霆而動。
蘇無名似早有預料,連忙看向一側的李元芳,隻見這一刻,李元芳那似假寐一般的鷹眸瞬間綻放出光彩,如淵如獄的氣勢刹那噴薄而出,這股氣勢,全然未曾顧及天子在側,瞬間壓的這不可一世的天子呼吸困難。
天子凝眉怒目,轉過頭,卻見到了李元芳那滿是肅殺的雙眸,心中一突,連忙撇開雙眼,不敢言語,但心中的屈辱感卻是前所未有的瘋長。
絕大多數的人還未意識到危機的降臨,但隨著木鳥胸口洞開,一道道利箭帶著破空之聲響起,盧淩風橫眉怒目,高喝一聲,“合!”
守護於天子,太子,公主身前的金吾衛瞬間抬起手中狀似鐵鉤的長矛,快準狠地勾住了麵前屋簷上的鐵環,狠狠下拉,一道由木板特製而成的盾牌便倏然落下,將三位大唐最尊貴的人保護的嚴嚴實實。
自沙斯落網,那赤焰金龜便在王元通的住處被髮現,木鳥呈威,卻冇了這一大殺器,沙斯入獄,天子不死心,這纔有了馮寒之後的動作。
木鳥的獲取並不困難,馮寒甚至找到了更多,但赤焰金龜之毒冇了便是冇了,那東西本就稀少,隻得換上了木鳥曾經的殺器,勁弩。
然而,這一結果早就被經曆過當年之事的蘇無名預先察覺,這纔有了盧淩風的這些佈置,安裝木遁,迅捷應敵。
“弓箭手!”盧淩風早就為這一晚做好了萬全的準備,話音落下,隱匿樓中的金吾衛弓箭手魚湧而出,瞬間便將舞台包圍,不消命令,整隊人馬立即張弓搭箭,朝著繼續逼近的木鳥紛紛射去。
如此密集的箭雨,木鳥很快便被射成了篩子,開始紛紛墜落,這一幕,瞬間造成了巨大的額恐慌,長安的百姓,外邦的使節,乃至於王公貴族,文武百官皆開始紛亂欲逃。
人群頓時亂作一團,眼看便要將參天樓徹底攪亂,這一刻,李元芳忽然上前一步,內力湧動,那如同雷霆炸響一般的威嚴聲音頓時響徹全場,“不要亂,天子在場,誰敢妄動!”
這一道聲音穿脫各種嘈雜的聲響,清晰地傳至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這時,台下眾人這纔看清那舞台高處端坐的人影,天子當真在,且絲毫未有慌亂之象,霎時間,人群安靜了不少。
天子千金之軀,尚且無動於衷,端坐於中央,那必然是解決眼前局麵的方法,那他們自然也無虞。
而就在參天樓下安靜下來的刹那,樓上卻又熱鬨起來。
十八層轉瞬即到,看著那支撐整座參天樓的支柱,持刀青年冷眼旁觀,嘴角勾出一絲獰笑,“大唐獨一無二的參天樓,嗬,真是笑話!”
思緒流轉,青年想起前日前白虎所言:“那參天樓早被人做了手腳,十八層處已成死穴,一旦破壞,十八層之上儘數坍塌,屆時,十八層之下樓內無恙,但,靠近樓外之人,絕無生還!”
“哦?你們還有這樣的謀劃?”青年眼神露出一絲狂熱的目光,手中正在擦拭的長刀綻放出一絲冰冷的光芒。
白虎麵無異色,信誓旦旦,“若冇有些手段,如何能覆滅大唐!”刀靈興奮異常,完全冇有注意到白虎眼中閃過的一絲譏諷。
此時此刻,持刀青年立足柱前,目光瘋狂,看了一眼那向四周支撐的龍形斜撐,忍不住大笑,“我刀靈,即將名垂千古,覆滅大唐,自我而始!”
說罷,那雙粗糲的大手便向著龍爪之上的某處按去,可就在此時,一道略帶嘲諷的笑聲響起,“刀靈,如此說來,你這二貨隸屬蛇靈了?”
刀靈麵色一滯,一股寒意直上天靈,幾乎毫不猶豫,身形頓時滑出數丈,擰身拔刀,刀光如同撕碎一切的獠牙,刀氣獵獵,竟傳出瞭如同野獸一般嘶吼之聲。
隻憑這一刀,便不得不承認,這刀靈雖然語氣輕狂,不可一世,但身手確是世所罕見。
可下一刻,一道更加淩厲璀璨的劍光,藉著這漫天月華,自九天垂落,刹那間,便灑滿整座參天樓十八層。
刀靈眸光一緊,握刀之手竟傳來一絲微不可察的顫抖,刀光劍氣,甫一相接,在場黑衣人皆覺眼前光華大放,一股駭人的衝擊瞬間逸散,他們的胸膛皆是感覺被一柄重錘擂擊,忍不住呼吸一窒,後退數步。
而刀靈更是感覺一股沛然難擋的劍意順著刀鋒直入身軀,一股鋒利帶著刺痛的感覺霎時間侵入他的手臂,但他到底不是簡單之輩,眸光大放,一股瘋狂的刀意瞬間迸發,堪堪抵住了那銳不可擋的劍意,刺痛一消,刀靈足尖連點,身形頓時後撤,這纔看清了眼前之人。
李伏蟬一襲白衣,俊逸的麵容正掛著一絲見獵心喜的笑意,整個人如同沐浴著月光,自樓外一躍而入,如同踏月而來。
“李伏蟬。”刀靈立即認出了眼前之人,一字一頓,唸叨起這個姓名。
自閃靈於洛陽而歸,口中便未曾少唸叨此人,其之畫像,更是傳遍了整個蛇靈,與此同時,一道命令緊接著下達,遇李伏蟬者,可殺,可逃!
刀靈想起那可笑的命令,亦想起洛陽回來後,提起李伏蟬武功時,閃靈的沉默,那年輕的臉龐上頓時露出猙獰的瘋狂,“逃,可笑,今日不斬你於此,再握刀,豈不貽笑大方。”
虺文忠,你殺不了的人我來殺,你辦不了的事,我來辦,莫說這李伏蟬,便是他老子,今日我也定斬他於此!
如此雄心壯誌,如此氣薄雲天,若是叫李伏蟬知其心中所想,怕是要撫掌大笑,對眼前這人心生敬佩了,蛇靈,當真是,人才輩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