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怨樓,如今的東家,是我。”語不驚人死不休,杜銘說出了令在場之人皆是一驚的話語。
蘇無名頓時反應過來,眼神中帶著敬意,十數年的堅守啊,“杜兄是早就知道那賀蘭雪的存在,故早早安排了人在他身側,就是為了等那沙斯自投羅網!”
“正是!”杜銘開口,語氣鏗鏘,“當年狄公早就查出賀蘭雪與那沙斯的關係,但賀蘭雪雖是秦樓女子,卻並未為惡,故不曾對其做什麼,但既然安排我守候那沙斯,這條線索便不能忽視。”
因此,便有了幽怨樓的安排,賀蘭雪未曾離開霄雲樓之時,霄雲樓周圍亦有安排,但那畢竟是平康坊中的產業,是長安明麵上的生意,杜銘身為一方長史,自然不便插手,但幽怨樓自是不同,
鬼市多是見不得人的生意,即便將那處買下,也不會引人注目,多年來,又何止是杜銘在苦苦等待,那些守在鬼市的兄弟們更是見不得光,告彆家人,隱瞞身份,潛伏鬼市,一呆,便是數年光景。
“為了沙斯,為了狄公遺誌,杜兄,辛苦了,元芳在此拜謝!”李元芳豁然起身,對著杜銘深深一禮。
無論最後沙斯是否歸案,隻憑杜銘這麼多年來的堅守,身為狄公後人,又怎能不動容,隨著李元芳的這一動作,蘇無名與李伏蟬俱是起身,“杜長史,重信守諾,心懷正義,我等在此,拜謝了!”
甚至連上官瑤環亦是跟隨李伏蟬行了一禮,無他,此刻的上官瑤環出現在此,可不是以她使君的身份,她是跟隨李伏蟬而來,關係自然不言而喻。
杜銘看著麵前幾人,瞬間這麼多年來的苦楚消失一空,為官為人,做到這份上,也是不愧於天,不愧於民,更不愧於狄公了!
“幽怨樓我雖安排人監視著那賀蘭雪,但這麼多年過去,那賀蘭雪幾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根本不與人接觸,更不要說沙斯的蹤跡了,連點異常冇有啊。”杜銘感歎,語氣中滿是不甘。
李伏蟬忽然笑道:“沙斯隱藏多年,如今又重返長安,又怎麼可能不與賀蘭雪見麵,中秋在即,那沙斯定然不會錯過這次機會。”
李伏蟬將鬼市之見聞在此口述一遍,杜銘與李元芳聞言,俱是雙眸一亮,尤其是李元芳,更是心有所感,“封魔族,這一族竟然還不曾消失!”
杜銘心有疑惑,不知此族來曆,但上官瑤環卻是有所耳聞,公主對當年之事可是知之甚詳,曾經也講述過這段故事。
待蘇無名解釋清楚,杜銘這才恍然大悟,“難道,那沙斯還與這封魔族有關係?”
“此事雖是猜測,但想來,沙斯種種行徑,幻術,殺人,為禍朝綱,想來,與封魔族的目的倒是出奇的一致,當年,因控鶴府的存在,倒是令他們掩飾住了身份,如今,過街老鼠,自是露出了端倪。”蘇無名推測道。
“既如此,何不直搗鬼市,擒住那幾人,逼問出沙斯蹤跡。”杜銘問道。
上官瑤環微微搖頭,她如今又回到公主身側,自然更加瞭解朝堂局勢,對於沙斯的出現與陰謀,有了更深的猜測,“天子堅持重辦幻術大會,沙斯重返長安,參天樓更是荒廢多年,又忽然重建,各位,聽出異常了嗎?”
此話一出,杜銘還不曾反應過來,其餘的幾人卻忽然瞳孔一縮,蘇無名忽然抬手指了指頭頂,開口道:“瑤環,你的意思是……”
上官瑤環默然點頭,眼神中說不出是譏諷還是厭惡,天下百姓,疾苦者仍不計其數,他們的這位天子,即位之後,不思天下民生,卻隻沉心於權術,一心隻是想將他的權力綿延朝堂。
隻可惜,德不配位,心無大誌,胸無點墨,這位天子陛下,除了那些上不檯麵的陰謀詭計,哪裡有一點天子氣概,長安紅茶一案可還冇過去多久呢,參天樓修建的錢財是何處而來,朝中明眼之人誰看不出來。
眾人默然,即便知曉,也無暇,無法,追究什麼,此刻,重中之重,還是沙斯。
“既然賀蘭雪已經在杜兄的監視之下,且那群人已然聚集鬼市,那麼,該如何引出沙斯呢?”李元芳最後問道。
蘇無名深思一番,開口道:“杜兄既然已經免了盧淩風調動捕手之權,那便無須再改,沙斯既然能重返長安,甚至隱而不出,那我們便無法忽視其在長安有耳目的可能,此刻,若是朝令夕改,恐怕會打草驚蛇。”
“我已經讓盧淩風前去找長安縣的捕手探查幽怨樓,如今看來,此步或可免去,但,接觸賀蘭雪,卻勢在必行。”蘇無名蓋棺定論。
杜銘疑道:“這是為何?”
“隻有生人接觸了賀蘭雪,才能給沙斯製造出契機,隻有這樣,他纔會有所動作,盧淩風如今本就是雍州司法參軍,追查沙斯,不會讓人起疑,他有所動作,定然會讓沙斯行動。”蘇無名出謀劃策,思維縝密。
“對了,沙斯精通幻術,如今,又與封魔一族扯上關係,那幻術便不得不防。”李伏蟬出聲提醒。
杜銘卻是笑道:“幻術,小道爾,無非是些擾人耳目的手段,隻要稍加提防,定然無恙。”
李伏蟬無奈一歎,不瞭解封魔族的人定然會小瞧他們,那等幻術,配合特殊的器具與毒氣,莫說常人,便是高手都可能著了道,僅僅靠著雍州的捕手,極可能全軍覆冇。
畢竟,似他與李元芳這般的高手,天下,僅此二人。
“杜長史切莫大意,封魔族不可小覷,當年阿翁若無亢龍鐧之利,恐怕,也要敗在封魔族的幻術之下。”李伏蟬言之鑿鑿,令杜銘心中頓時凜然。
“亢龍鐧,可是我那柄?”上官瑤環頓時想起那把象征權力的武器,拿到手後,她也曾研究過此物,據說是天外隕鐵所製,構造特殊,轉動鐧柄處的機關,便可測出敵人武器的弱點,再以鐧擊之,則武器必然斷裂。
“正是。”李伏蟬南下一路,早就把玩過那柄亢龍鐧,用法當年狄公早已告知於他,如今,隻需亢龍鐧在手,封魔族自然難對他們造成任何困擾。
其實,若不是顧及普通人的安危,那些封魔族的幻術手段,又怎麼可能對李伏蟬和李元芳這樣的怪物造成影響。
如此,幾人便在長史府定下了計策,由盧淩風易名進入鬼市,接觸那賀蘭雪,為暗中的沙斯製造契機。
而李伏蟬則在暗中潛伏,觀察那些封魔族人的動向,李元芳與杜銘嚴陣以待,到時候,若是沙斯真的出現,則必然插翅難逃。
至於那終南山的王元通,蘇無名此刻並未提及,一來並未確定其嫌疑,二來若真是有問題,還有櫻桃在監視他的動向,若真有問題,他們也能第一時間知曉。
待回到住處,盧淩風再次被蘇無名忽悠的找不著北了,聽說杜銘的多年來的安排,本對其有所埋怨的盧淩風頓時氣消,答應了蘇無名的計劃。
好在裴喜君這兩日未曾來此,不然若是聽到蘇無名這般計劃,忽悠自家情郎去接觸賀蘭雪那般美豔的秦樓女子,怕是要好好與這位義兄嘮嘮了。
一襲月白缺胯長袍,將盧淩風的身姿襯托的越發挺拔,這樣的俏郎君出現在鬼市,尤其是幽怨樓可謂極為引人注目,好在,杜銘早就與樓內的掌櫃打了招呼,盧淩風倒是一路暢通的來到賀蘭雪的房前。
熏芳閣,掌櫃敲動房門,屋內傳來一聲婉轉悠揚的話語,“何事啊?”
“雪兒姑娘,有人來看你啦。”掌櫃說道。
屋內,房間密閉,連窗戶都未曾打開,一道亭亭玉立的身影,卻站在窗邊,目光空洞,不知在看些什麼。
其樣貌,嬌媚可人,身姿更是曼妙,雖看得出稍稍上了年紀,但那成熟的風韻卻更顯妖嬈,不愧是當年叱吒長安的美人,也難怪沙斯那樣的殺手會心心念念其這麼多年。
賀蘭雪聽聞掌櫃的話語,頓時神情一變,那空洞的眼神似乎被重新注入活力,變得明媚靈動,帶上了喜悅,連忙衝到了鏡子前,細細觀察了自己的妝容,激動道:“還請稍等一會兒。”
她自來這鬼市幽怨樓,便定下了一個奇怪的規矩,非出金餅者,絕不見客,三年來,哪怕是那些曾經要為她贖身之人,都未曾有一人肯出過此等價錢來見她。
如今,掌櫃既然帶人前來,那必然是她心心念念等待了多年之人,她高興不已,連忙梳妝打扮,隻為給思念之人留下最好的一麵。
可賀蘭雪哪裡知道,如今出現在房門之前的,不過是一心想要抓捕她心上人的盧淩風,能來到此處,更是托了關係,哪裡是因為什麼金餅。
房門緩緩打開,一位明豔的女子映入盧淩風眼前,盧淩風微微一愣,屋內之人竟真與裴喜君的畫像彆無二致,甚至連那眼角的血色滴淚痣,都一模一樣,心中再次感歎:喜君真是畫仙轉世,竟真隻憑描述,將人畫的這般相像。
感歎之餘,盧淩風又不免得意,這般奇女子,亦是自己的心上人,真好啊!
盧淩風欣喜不已,但賀蘭雪卻是神色一垮,縱然知曉沙斯的手段,易容改麵也不會變成眼前這副模樣,年紀便對不上,何況,那雙眼睛,絕不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