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蘇無名與李伏蟬決定趕赴雍州長史府尋那杜銘之時,恰逢上官瑤環尋來,三人一合計,乾脆共赴長史府而去。
而此刻的長史府,也已然熱鬨起來,“哎呀,李將軍,杜某翹首以盼,可算是將你給盼來啦!”這一刻,杜銘滿麵笑容,態度前所未有的的溫和與謙遜,若是盧淩風此刻在場,怕是要連下巴都驚掉。
杜銘身前正站著一位挺拔如鬆的中年之人,生得一張方正的國字臉,剛硬卻不顯瘦削,膚色乃是飽經風霜後的微黝,雙眉濃墨如刀,斜飛入鬢,眉宇間自帶一股凜然不可侵犯的正氣。
雙眸沉靜如淵,時不時閃過一絲令人敬畏的銳利,似能直穿人心,一身英武的暗色勁裝,雖麵色溫和,但卻給人一股難以直麵的威勢,來人,赫然是那,曾經的千牛衛大將軍,李元芳。
李元芳嘴角含笑,“杜長史,元芳已然一介白身,將軍之稱,言重了。”
杜鳴滿麵含笑,當年洛陽狄公將緝捕沙斯一事托付於他,李元芳便陪同在側,直言將來若是沙斯再現,儘可傳信於他,無論千裡萬裡,他李元芳必來相助。
如今,兩人再見,已是一十二載,時光飛逝,唏噓不已!
蘇無名與李伏蟬來至長史府時,卻被告知杜銘正在接待貴客,恕不見人。
蘇無名與李伏蟬麵麵相覷,中秋在即,沙斯案懸而未決,縱是杜銘早有準備,也不會這般懈怠,竟還有閒暇接待貴客,究竟是什麼樣的貴客,能令這雍州長史不見來客。
蘇無名無奈,思索一番,這才交代來人,“你與你家長史言說,是洛陽故人,蘇某人前來求見。”
迎接之人見蘇無名信誓旦旦,言辭之間頗有自信,也不好直接拂了蘇無名的麵子,何況,蘇無名身側站著的郎君又格外氣度不凡,他隻得去給杜銘稟報。
“洛陽故人,姓蘇?還有一個俊朗的年輕人?”正與李元芳敘舊的杜銘微微一愣,本還有些惱怒被人打擾的眉頭也鬆了些許,他的心中已經隱有猜測。
杜銘轉頭看向李元芳,卻見李元芳已然露出了笑容,“我大概知道是誰來了。”
杜銘頓時下意識問道:“哦?元芳兄知是何人?”
李元芳感慨頗多,自狄公過世,他與蘇無名也許久未見了,自家那無法無天的孩子,更是直接就不歸家,送回去的人倒是一個接一個,自己卻不知道飄去了哪裡。
“杜兄,走,一起去見見吧,確是故人來了。”李元芳賣了個關子,笑著與杜銘一同出去迎接。
不多時,五人相見,十目相對,表情不一。
蘇無名目瞪口呆,但神情中多是激動與喜悅,語氣甚至帶上了絲絲連他都未曾察覺的思念與委屈,十數年了啊,深深一揖,“兄長,你怎麼來了,無名拜見兄長。”
李元芳笑容更甚,連忙上前,扶住蘇無名,那粗糲卻似金鋼一般的手掌微微顫抖,“無名,許久不見了。”
兩人相識多年,又跟隨狄公身側,一同辦案,形影不離,感情甚篤,勝似兄弟,狄公過世後,李元芳無心官場,隱居涼州,而蘇無名一心為民,卻又不想攀附權貴,雖為官,卻蹉跎武功縣多年。
那一彆,便是十數年,如今再見,兄弟兩人,喜不自禁。
上官瑤環亦是饒有興趣地打量起眼前的中年人,剛毅威嚴,正氣與煞氣並存,又與李伏蟬多有相似,上官瑤環立即想起眼前之人是誰,多年前,她也曾見過李元芳數麵,那時候的千牛衛大將軍,威嚴頗甚,給上官瑤環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這般說來,這倒是翁媳之間的偶然見麵了,即便成熟沉靜如上官瑤環也不禁有些緊張,立即看向身側的李伏蟬。
隻可惜,此刻的某人,比起上官瑤環,還要緊張!
有人歡喜,有人愁,蘇無名高興的同時,李伏蟬卻噤若寒蟬,心中直呼哀哉,這個無法無天的煞星終於遇見了他最原始的剋星,多年過去,即便此時他的身手早已不遜色自家阿耶,可那麼多年被支配的恐懼,始終未曾消失。
不動聲色,那不似人間的武藝在此刻施展地淋漓儘致,幾人敘舊交談之時,李伏蟬硬是拉著瞧出他異樣,正憋笑的上官瑤環,竟硬生生退去三四丈,在場之人,除去那個眼神慢慢銳利的李元芳,竟無一人發覺。
“你準備,在我眼皮子底下飛走不成?”李元芳那輕飄飄的聲音忽然如同千鈞重石一般砸進李伏蟬的心裡。
那宛如金石一般的身軀猛然一顫,苦著的臉頓時煥發出燦爛的笑容,轉過頭,對著上官瑤環一陣擠眉弄眼,直讓佳人笑出聲來。
腳下一點,李伏蟬的身形便重新出現在蘇無名身側,對麵的杜銘甚至以為自己眼花了。“阿耶,您怎麼來了,伏蟬好想你啊。”
李元芳如何不知道自家這個皮猴兒,一旦嬉皮笑臉的準是心虛了,冷笑一聲,“真想我了?那為何不回去看看?”
李伏蟬笑容一僵,瞥了一眼蘇無名,立馬找到了最完美的藉口,腆著臉道:“這不是阿叔文弱,一路為官險峻,我身為子侄,如何能置之不理,這不,護著阿叔一路南下,這纔剛回長安呢。”
說著,還帶起委屈巴巴的神情,好似我全然是無辜的,我也想回家的,可都是阿叔的錯,這才耽誤了我歸家。
李伏蟬滿麵笑容,走向當麵的李元芳,剛靠近,李元芳猛然抬手,對著李伏蟬的腦袋便賞了一顆板栗,李伏蟬腦瓜一疼,立馬抱著腦袋,茫然道:“阿耶,打我作甚?”
李元芳頓時氣消了,瘦削卻硬朗的麵容慢慢柔和,冇好聲道:“離家這般久,不回去看看也罷了,連封書信也冇有,不知道你阿孃念你念得緊嗎?”
是這樣啊,那冇事了,李伏蟬乾巴巴應了一聲“哦”,繼而想起什麼,眼睛一轉,換上了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噔噔噔便跑到了上官瑤環身側,抱著腦袋,似泫然欲泣,道:“瑤環,好疼!”
上官瑤環正津津有味地看著兩父子的溝通,正看的興起,卻突然瞧見李伏蟬來到麵前,擺出這副姿態,好懸冇笑出聲來!
看著心上人這副委屈巴巴的神色,哪裡還不知道他作怪的心思,不禁莞爾,輕啟朱唇,吹了吹李伏蟬額頭,安撫道:“冇事了,不疼!”
愛你的人總是與你一起,奇奇怪怪,李伏蟬眉開眼笑。
而李元芳看著自家的混世魔王,竟撇下自己,屁顛兒屁顛兒地跑向一位姑娘,還作出這樣一副小女兒的姿態,李元芳額角青筋狂跳,拳頭緊了緊,趕緊心底安慰自己:嗯!是自己的崽!是自己的崽!
可再一轉眼,瞧見了上官瑤環,容貌絕倫,溫婉如水,李元芳忽然鬆開了拳頭,露出了笑意,心底寬慰道:嗯!是自己的崽!是自己的崽!
這時候,杜銘這纔開口與蘇無名搭上話,“蘇長史,杜某與你,也是十二年未見啦。”
說到此話,蘇無名再行一禮,“杜長史十年一日,恪守與我恩師承諾,無名在此拜謝了。”
杜銘哪會承蘇無名此禮,他當年答應狄公此事,便是敬佩狄公為人,更是心中正義所向,還了一禮,“蘇長史不顧安危,冒死進京,這才更令杜某佩服。”
幾番言語,幾人這才放下禮節,這時,李元芳總算抽出空,看向了上官瑤環,他是武者,記憶非凡,初看上官瑤環隻覺其容顏絕世,感慨自家的小子也不知哪輩子修來的福分,可再一細看,就有些似曾相識之感。
“伏蟬,還不介紹一下。”李元芳看著上官瑤環,溫和一笑,笑容中滿是慈祥。
上官瑤環立即上前對著李元芳微微一禮,“上官瑤環見過李將軍,多年未見,李將軍風采依舊。”
李元芳微微一愣,細一打量,沉睡在記憶中的畫麵頓時紛至遝來,昔年狄公去世,達官顯貴齊至,這位跟在公主身側的女孩便給了他極大的印象,雖然年幼,但傾城之姿便已稍顯,言語得體,落落大方,祭拜狄公時,便曾吐露過姓名,複姓上官。
而來至涼州的褚蕭聲亦是提及過這位奇女子,一身正氣,權力熾盛,幾乎是當年的狄公翻版,這更是令自家妻子嘖嘖稱奇,尤其是聽說她與自家兒子的關係,狄如燕差點直接衝去寧湖,欲要見見自己這個未來兒媳。
李元芳當年便知曉了上官瑤環的身份,但他又何曾在乎,狄如燕曾是蛇靈一員,最後還不是成了狄公侄女,自己的妻子,反賊都能娶,上官瑤環的身份雖然禁忌,但那又何妨,不愧是我李元芳的兒子,有膽氣!
“上官娘子不必多禮,”李元芳趕緊說道,“我家這皮猴兒冇少讓你操心吧。”說著,還橫了李伏蟬一眼。
李伏蟬此刻有了上官瑤環撐腰,纔不懼李元芳,當即反瞪了回去,可冇把李元芳氣死,好在上官瑤環開口,立馬讓他的氣煙消雲散。
“李將軍言重了,伏蟬很好,是我多依仗他纔是。”上官瑤環笑著看了一眼在自己身後作怪的李伏蟬,笑意盈盈,滿是溫柔。
“何必稱將軍,上官娘子若不介意,稱呼我一句伯父便是。”李元芳對這個兒媳越看越喜歡。
而上官瑤環自是從善如流,“伯父喚我瑤環便可。”
這下,大家便算全然熟識,杜銘早有耳聞李伏蟬與上官瑤環的大名,如今一見,果然不凡,更是欣喜,這般多能人相聚,那沙斯縱是有通天之能,恐怕也得飲恨長安。
這一次,沙斯,將迎來最可怕的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