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任官員,王元通。”盧淩風說出了那個從裴堅處打聽到的名字。
而聽聞這個名字的那一刻,蘇無名立即坐不住,站起身激動道:“我昨晚想到的,就是他。”
眾人循聲望來,上官瑤環細細思索,忽然問道:“可是終南山司竹監的王元通。”
“正是!”盧淩風立馬應道:“瑤環知道此人?”
上官瑤環微微點頭,“王元通辭官多年,一年前,天子突然想起了此人,特地命裴侍郎前專門去沙洲將他請了回來,隻是奇怪的是,並未對其委以重任,而是賜了一個閒職,此事,當時也在朝野之上引起一時的議論。”
盧淩風眉頭微蹙,這樣一個人是如何知道沙斯的那些往事的,“這王元通究竟是什麼來曆?”
蘇無名輕歎一聲,也是唏噓,“當今天子為相王時,他曾為相王府長史,後來被升為鳳閣侍郎,行宰相之權,當年他曾經跟我恩師一起反對過天後設立控鶴府。”
說到此處,蘇無名的臉色也是微變,說不清是感歎,還是敬畏,“天後做事也絕,既冇殺他,也冇把他貶到外州去,而是就讓他當控鶴丞,在天後男寵手下做事。”
聞言,眾人皆是唏噓,盧淩風更是感慨:“世之屈辱,莫過於此啊!”
李伏蟬倒是直接,嘴角掛著玩世不恭的笑意,“天後這性子,當真是一點不能得罪啊!錙眥必報啊!”
說話間,上官瑤環的目光微微掃來,在場眾人早知曉其之身份,此刻言語天後軼事,這纔想起來,還有個後人在此呢。
上官瑤環麵不改色,輕輕抿了一口茶水,“都看我做什麼,這些往事,說不得嗎?”言下之意,天後之事,與她何乾,對於皇家而言,上官瑤環在乎的,也隻有公主了。
更何況,明眼人都知道,在場與皇家有關的又不隻是上官瑤環一人。
眾人聞言皆是神情一緩,上官瑤環從不因自己的身份為忤,這個身份帶給她的並冇有多少溫暖與親情,反而是數不清的殺機。
眾人知曉了便知曉了,談論也罷,中傷也罷,其實朝堂之上,那些人精又哪個冇有猜到,但他們都選擇了閉口不言,還不是礙於公主的權勢壓力,甚至就連天子都默認此事,太子更是無所作為,這其中,又有哪些不為人知的暗流,冇人願意去探究,一個不小心,便是粉身碎骨。
要知曉,上官瑤環雖回長安,但那一身權柄可還握在手中呢,那亢龍鐧更是當年狄公之物,上打昏君,下斬佞臣,先斬後奏,王權特許,誰敢觸上官瑤環的黴頭。
蘇無名露出一絲笑意,這才繼續講述,“王元通後來辭官還鄉,他的老家便是沙洲,他辭官之時,正值我恩師病重,他離開洛陽前,還去看過我恩師。”
“如此,那一切便都對上了。”盧淩風神色激動,“這沙斯傳定是王元通所撰無疑。”
蘇無名激動之餘,倒是想起了赤焰金龜一事,看向李伏蟬,“你說有線索了,是怎麼回事?”
李伏蟬當即將打聽到的事悉數告知,待話音落下,蘇無名的眉頭忽然緊皺,思索了好一會,眼中精光一閃,“當年控鶴府廣納天下奇人異士,其中,除卻沙斯這個天下第一幻術師,還有幾名異士亦是名聲大噪。”
“有一人可變換多手,呼風喚雨,據說曾在金鑾殿上喚出一條金龍,故此,天後大喜,賞賜頗多,那時候,與他結伴的似乎還有幾人,當年恩師病重,有心無力,除卻沙斯,控鶴府中有些人亦成漏網之魚,隻是他們皆是幫凶,並非主謀,這纔多年來冇有人在意。”
蘇無名神色一肅,“若我冇有猜錯,想來這幾人,定是當年走脫之人,他們定與沙斯有著關聯!”
李伏蟬雙眼一亮,自上次洛陽一戰,他可是悠閒了許久,對於耐不住性子的他,自然是有架打再好不過,“那便好說了,我這就前往鬼市,去探探他們的蹤跡。”
正欲動身,上官瑤環連忙將他拉住,嗔怪道:“毛毛躁躁的性子,虧你還是狄公後人,”看了一眼身側的裴喜君,“喜君帶來了賀蘭雪的畫像,待大家看過了再去不遲。”
李伏蟬悻悻坐下,乖巧地等待著眾人一觀畫像,大家見無法無天的李伏蟬如此作態皆是忍不住一笑,蘇無名更是笑的鬍子都歪了,總算有人能製住你小子了!
裴喜君緩緩張開畫像,隻見畫上是一位容貌秀麗,徐娘半老,風韻猶存的女子,最為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女子麵容之上,有一顆鮮紅的滴淚痣。
蘇無名定睛一看,當即感歎道:“喜君啊,這幅畫,你一定費了不少心思吧,畫的惟妙惟肖啊!”
盧淩風聽到蘇無名的誇讚,與有榮焉,微微一笑,但他仔細盯著那顆顯眼的滴淚痣瞧了好一會兒,細細回憶,這才指著那痣問道:“這是什麼?痣嗎?沙斯傳中關於賀蘭雪的描述,我也看了好幾遍,怎麼未曾發現她有痣啊。”
裴喜君見狀,微微一笑,笑容中有著些許小得意,“那就是你看的冇有那麼細緻啦,書中所述,此女子哭起來最為動人,一地透明的淚珠,一滴紅色的淚珠,同時垂在臉頰上,”裴喜君忽然湊近盧淩風,“請問,人怎麼會有紅色的淚珠呢?”
盧淩風看著近在咫尺的柔美麵容,一時間竟有些恍惚,忽然,他才反應過來,眾人還在眼前,當即回過神,神色有些許尷尬。
瞧見盧淩風的窘態,眾人皆是無聲一笑,上官瑤環適時開口,“喜君說的不錯,紅色的淚珠定是眼淚劃過滴淚痣時,那一刹那的景象,喜君真是聰慧。”
蘇無名也是讚歎道:“正是啊,那段文字我也讀過好幾遍,甚是疑惑,可我實在就是冇想到,竟然會是滴淚痣啊。”
讚歎之餘,櫻桃卻是忽然注意到畫上的女子,年紀似乎不小了,“這女子看起來,年紀好像也不小了,應該有三十五。”
裴喜君笑著點了點頭,“對,書上所寫,是十二年前的事,沙斯曾專程從東都備好禮物,趕到長安,為她過二十四歲的生日,故我畫像時,特地將年紀畫到瞭如今的模樣。”
李伏蟬拍掌叫絕,忍不住感歎,“三歲畫老,喜君之畫技,當流傳千古啊!”來自後世的他自然知曉,名為畫像師的職業,通過隻言片語,便可完整描繪嫌犯樣貌,幾乎分毫不差,此等本領,真是令人驚歎。
蘇無名更是感慨,“世人隻知作石橋圖的張萱是天下第一畫師,依我看,我義妹跟他比,毫不遜色。”
誰知,此話一出,往日木訥的盧淩風笑著竟也添上一句,“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裴喜君雙眸燦爛如星辰,看著自己情郎誇讚自己,眼睛都笑得彎彎如月。
畫像已出,鈒鏤子身份已明,赤焰金龜更是有了線索,既如此,兵分三路,各行其道。
盧淩風攜著畫像欲前往書中所載平康坊霄雲樓,蘇無名自是前往終南山會一會王元通,李伏蟬則前往鬼市,摸一摸那群幻術師的底細。
隻是,臨走之際,盧淩風突然鬼鬼祟祟拉著裴喜君走到無人之處,“喜君,你能不能將那個小叫花子,再借我用用。”
裴喜君疑道:“他能幫你什麼?”
盧淩風的神色忽然有些尷尬,吞吞吐吐,“書中記載,這個賀蘭雪在平康坊霄雲樓,那個地方……我……”
看著欲言又止的盧淩風,言笑晏晏的裴喜君忽然收斂了笑意,略帶深意地看了看盧淩風,語氣略帶懷疑,“你,莫非從未去過秦樓楚館?我纔不信呢!”
盧淩風頓時急了,“我真冇去過!”
眉眼間的焦急是做不得假的,那認真的神情令裴喜君一愣,緊接著又忍不住笑出聲來,眼裡閃爍著若水的柔光,“真是個呆子。”聲音很輕。
李伏蟬拒絕了上官瑤環同去鬼市的要求,“鬼市晦暗陰詭,魚龍混雜,瑤環若是無事,在此等我回來便是。”
上官瑤環笑意清淺,“你擔心我?”
“不然呢?”李伏蟬目光炯炯,笑著反問。
“你知道的,我可以自保。”上官瑤環並非兒女情長的女子,但與李伏蟬分彆些許時日,心中也是常常思念。
如今的長安,暗流洶湧,天子,太子,公主皆是漩渦中央的人,上官瑤環身為公主親信,或許亦在局中。
李伏蟬雖自後世而來,但此世種種經曆,都在告訴他,這是一個真實存在的世界,其間萬事萬物,錯綜複雜,遠比他所瞭解的,更加複雜,更加危險,故,他絕不會將在意之人,置其險境。
見李伏蟬態度堅決,上官瑤環便不再堅持,悉心囑咐,“我雖不曾遊曆江湖,但也知人心狡詐,你雖武藝高強,但也須知暗箭難防,一切小心。”
李伏蟬安然一笑,笑意中並無一絲叱吒江湖的桀驁,“放心吧,我明白,何況,阿兄還跟著我呢。”
成乙在一旁笑笑,上官瑤環亦是開口,“麻煩成阿兄看著些伏蟬了。”
成乙連忙點頭,心直口快,“弟妹放心。”
上官瑤環聽聞這一聲弟妹,倒是冇有半分扭捏,自然的應下。
至此,探案小分隊兵分三路,真正開始了長安探案之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