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是八月初八,再有七日,便是中秋了,我實在是……”說話間,盧淩風的麵上已然露出了焦急之色。
沙斯既然已經證明是假,那真的必然還隱藏在暗處,那赤焰金龜之毒如此可怖,若真是不能在中秋之前解決沙斯,那幻術大會必然橫生禍端。
如此之事,必然不是盧淩風想看見的,而且不知沙斯究竟有何陰謀,萬一讓他危及天子,太子乃至公主安危,這讓盧淩風如何能安!
“眼下,真是一點線索也冇有。”盧淩風有些無奈。
裴喜君聞言,收斂笑意,麵色溫柔,悄悄握住了盧淩風那寬大的手掌,盧淩風隻覺掌心一柔,回首望去,滿是裴喜君擔憂與鼓勵的目光。
“盧淩風,不用擔心,如今義兄,伏蟬,還有櫻桃姐姐都來到了長安,大家一起,無論何事,定可迎難而解!”裴喜君的話語堅定有力,令盧淩風心中一安。
“正是。”蘇無名趕緊接上,“而且,你不是讓喜君幫你畫那個賀蘭雪嘛,這便是一個好主意。”
蘇無名略帶回憶,“當年沙斯在洛陽,每個月都要往返長安一趟,而且從不告知於人他究竟做了什麼。”
蘇無名點了點案幾之上的沙斯傳,“剛纔,我翻看沙斯傳,這才知曉緣由,他就是來找賀蘭雪的!”
蘇無名的眼中泛出光亮,找出書中的一處記載,語速急切,“而且書中竟還有一處記載,居然寫著恩師病床前放著的避塵珠。”
盧淩風亦是眼前一亮,“這處細節我也注意到了。”
李伏蟬適時開口,“當年阿翁染病,阿婆便將家中世代相傳的至寶避塵珠取出,放置阿翁床頭祈福。”
蘇無名當即點頭,“正是如此,此事在當時,外人是絕不可能知道的,除非,是那些來探望,甚至跟恩師關係密切的大臣,纔會在無意中看到。”
盧淩風立馬明白了蘇無名的意思,“這般說來,這沙斯傳的撰者,應是狄公同僚!”
蘇無名默然點頭,拿起書中署名之地,眉頭緊皺,“他名南山鈒鏤子,想必現在就隱居在終南山,”蘇無名微微遲疑,“可,那終南山上,有真假隱士上千人,怎麼能找到這個鈒鏤子呢?”
聞言,裴喜君頓時有了反應,她剛欲開口,盧淩風卻先是激動地站起身,“我知道這鈒鏤子姓什麼了!”
眾人循聲望去,卻見盧淩風忽然挺胸抬頭,表情略帶驕傲。
李伏蟬一瞧,便知道盧淩風老毛病又犯了,果不其然,下一刻,盧淩風那滿是自豪的聲音緩緩傳來。
“我大唐士族,以五姓七家最為尊貴,除了我範陽盧氏,還有崔、李、鄭、王四姓,但是這個太原王氏,入唐以後稍有遜色,故被人戲稱鈒鏤王家,所謂銀質而金飾。”
盧淩風神采奕奕,說起這些名門望族之軼事,他可謂信手拈來,“撰寫者署名為鈒鏤子,就說明很有可能出自太原王氏,並以此自嘲。”
蘇無名聞言,眼中頓時靈光一閃,當年與恩師同朝為官,又來探望過的,出自太原王家之人,一瞬間,蘇無名便鎖定了一個人。
可隨即蘇無名眉頭緊皺,以他對那人的瞭解,又如何會隱居到終南山呢?
“阿叔已經猜到何人了吧?”李伏蟬一眼便看穿了蘇無名的心思,“那時年幼,阿翁彌留,我根本不曾在意來探望過的那些官員,雖記得樣貌,卻不知身份。”
蘇無名點了點頭,說出了心中疑惑,而盧淩風亦是眉頭緊皺,“就算知道何人,終南山隱士龐雜,如何尋啊?怎麼查啊?”
這時候,裴喜君忽然露出了笑意,笑容中帶著些許傲嬌,“那就要看,誰去查了。”
蘇無名聞言,頓時明白了裴喜君的言下之意,“義妹有辦法?”
裴喜君笑意依舊,“我們家中有一卷書,叫南山隱士錄,是我父親私人撰寫的,他最喜歡向朝廷推薦人才,所以花了大量的時間去終南山尋訪隱士,且每隔一兩個月,都會更新一次,明天我把書帶來,不管你想查誰,翻翻那捲書,不就一清二楚啦!”
此話一出,盧淩風與蘇無名皆是長舒一口氣,真是得來全不費工夫,世事巧合,莫過如此。
翌日,李伏蟬孤身離開了住處,身形起落間,便出現在一處院子中。
院子不大,卻是在京城中一處華貴府宅之內,院子中稀稀朗朗種了些花草,雖然並不嬌豔,但看得出還是有人經常打理。
“吱呀”一聲,小院門扉打開,一道英朗挺拔,毫不遜色於盧淩風的身影踏入院子中,見到院中突然多出一道身影,霎時間,來人雷霆而動。
那碩大的身軀竟似遊龍一般疾速襲來,並指成劍,朝著李伏蟬的背後大穴點去,指力勃發,鋒芒畢露。
可李伏蟬早在人踏入院中之前便已然察覺,雖背身相對,感受著身後傳來的鋒銳之感卻毫無懼色,反而嘴角勾出一絲笑容。
那寬闊的肩背忽然拉出一道殘影,指劍鋒銳難擋,卻隻能刺破殘影,落在了空處。
見狀,來人忽然身形一滯,眼中露出了恍然的神色,一身威勢頓時內斂,好笑地打量了一圈空無一人的院子,“你既然來了,躲什麼躲,能避開我這一劍的人不少,但能知道我這院子的,除了你還有誰。”
“裴兄,好久不見啦。”屋頂,李伏蟬洋溢著笑容一躍而下。
裴旻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我就知道是你。”
兩人相視一笑,裴旻,河東裴氏支脈,出身也算是不凡,但其為人灑脫,熱愛武學,一手劍術足可邁入天下前三,但,也不知何故,隱於長安,始終默默無聞。
潛龍在淵,或可有一飛沖天之日,李伏蟬清楚的知道,這位看似默默無聞的青年俊傑,終有一日,會是史書留名的大唐劍聖。
不管如何,兩人是熟識,這長安又是裴旻常年廝混之所,對於長安之下的暗流,他定然有所瞭解。
待闡明前因後果,裴旻略一思索,便有了線索,“幻術大會在即,長安湧進了一大批來自外邦的幻術師,此刻,魚龍混雜,最是適合鬼市貿易之時。”
“前些日子,聽說鬼市來了幾個奇模怪樣的幻術師,頗有些手段,還帶來了一些異域的稀奇玩意,很受鬼市商人的追捧,這赤焰金龜,或許也在其中。”
“哦?奇模怪樣的幻術師。”李伏蟬的眼中流露出了些許精光,“可曾聽聞有哪些手段?”
裴旻細細思索,“一稱四手幻天,可變化出四隻手臂,禦使雷火,二稱幽冥霸刀,隨身攜帶著兩把奇特的圓月彎刀,還有兩三人,但是未曾出手,冇個準信。”
“四手幻天,幽冥霸刀……”李伏蟬唸叨了好幾聲,為什麼有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可回憶了好一會兒,也未曾想起來在哪兒見過,索性作罷。
“如此,多謝裴兄了。”李伏蟬雙手一揖,以示感激。
裴旻連忙擺手,“舉手之勞罷了,你我義氣相交,這等小事,何必言謝。”
李伏蟬輕輕笑笑,正事談完,又開始談及裴旻之事,“裴兄,有道是,潛龍在淵,韜光養晦,我們相識多年,你知我無心官場,我亦知你渴望建功立業,可為何這麼多年過去,仍在此蹉跎。”
裴旻笑意從容,為李伏蟬倒上茶水,這才輕歎一聲,用手指了指那皇宮的方向,不無譏諷道:“朝中之事,明眼人皆瞧得出,公主與太子之爭已然勢同水火,此時入朝無疑會陷入黨派之爭的漩渦,我雖欲建功立業,卻不想在官場中沉浮,故隱而不發,伺機而動。”
裴旻自嘲一笑,“空懷抱負,倒是遠不如李兄你灑脫。”
“誌向不同,路便不同,裴兄何必妄自菲薄呢。”李伏蟬忽然略帶深意問道,“裴兄覺得,公主與太子誰會笑到最後呢?”
裴旻微微一怔,倒是冇想到李伏蟬有此一問,淺飲一口茶水,裴旻倒是未曾回答,隻是輕輕搖了搖頭,笑意苦澀而又無奈。
李伏蟬也不曾追問,有些事,答案隻能留給時間。
盧淩風住處,裴喜君帶來了南山隱士錄,可翻遍全卷,都未曾找到蘇無名心中推測之人,眾人一番推測,盧淩風終於決定親赴裴府,當麵詢問裴堅。
而待盧淩風如坐鍼氈,如芒在背,受儘煎熬後,他總算帶著一個名字回到了住處。
這時候,李伏蟬亦帶著一堆吃食歸來,兩人在門前相遇,還冇來得及打招呼,便聽到屋內傳來一陣悅耳的笑聲。
李伏蟬的雙眼頓時一亮,拎著吃食,一個箭步便衝進了屋內,徒留下想打招呼的盧淩風在風中淩亂。
“瑤環!”李伏蟬人未至,聲先到。
正與櫻桃和裴喜君談笑的上官瑤環聽聞到那熟悉而又雀躍的呼喊聲,微微一愣,瑩瑩水眸微抬,便見到拎著吃食,幾乎是蹦跳著進屋的李伏蟬。
嫣然一笑,神色寵溺,“在呢,你慢著點。”上官瑤環盈盈起身,迎上李伏蟬。
櫻桃與裴喜君見狀,對視一笑,裴喜君更是調侃道:“櫻桃,你瞧啊,瑤環姐姐一瞧見伏蟬,立馬把我們忘到腦後了呢。”
櫻桃立馬搭腔,“是啊,伏蟬一路迎來,都是一副懨懨的模樣,見了瑤環立馬就不一樣了。”
聽聞兩人善意調侃的李伏蟬也不在意,而是自然地牽起上官瑤環的手,挑釁似的朝著兩女嘚瑟,惹來上官瑤環一陣白眼。
而這時,盧淩風總算進入房間,見到上官瑤環微微一愣,裴喜君立馬上前,輕聲道:“櫻桃準備了饆饠想要給瑤環姐姐,而且我想,伏蟬想必也要與瑤環姐姐見一見,我便以私人名義去了公主府,將她邀請了出來,冇有驚動其他人。”
事事考慮周到,裴喜君早就知道不能讓有心人發現蘇無名的存在,因此,行動也是小心得很。
盧淩風嘴角露出笑意,喜君真是聰明,點了點頭。
這時,蘇無名也從內室走出,一眼便瞧見了李伏蟬與盧淩風,連忙問道:“如何了?”
李伏蟬與盧淩風幾乎異口同聲,“有線索了!”
一瞬間,蘇無名的眼睛都亮了。
而此刻,長安之外,正有一人一騎星夜兼程,火速趕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