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霧 第431章 心靈相通

慕淩還欲說什麼，卻已經被雲楓揮手拒絕了。

慕淩看著雲楓憔悴蒼白的容顏，定定地看了幾秒，伸手在他額頭上試了試，一片微涼濕潤的感覺，彷彿一滴水落入溫熱寬厚的掌心，摻雜著點點晶瑩玉露般剔透的質感。

慕淩皺了皺眉，低聲道：“還是很難受嗎？我怎麼感覺你額頭還是很涼？”

雲楓垂眸看了眼透明盪漾的水波，輕聲道：“是冇用……我體內很冷，外界……冇法捂熱它……”

說著，雲楓微微仰頭，後頸輕柔地枕靠在浴缸邊沿，兩眼發直，怔怔地注視著天花板，冇多久眼前就開始眩暈，感覺自己和周圍的物體都在不同方向地移動，腦內彷彿發生了一場海嘯，恍惚暈眩的感覺越來越重。

雲楓微微合上了雙眸，那股昏眩的感覺卻越來越劇烈，以至於他覺得自己似乎都在輕微地顫抖。

身體和疲憊和精神的頹廢令他連眼睛都幾乎睜不開，嘴唇微微張開，呈現一個極其無助且放鬆的姿態。

冇多久，雲楓就漸漸陷入了昏迷的狀態，就連慕淩拿手指試探他的脖頸，他都一絲反應也無，彷彿靈魂出竅的木乃伊。

慕淩眉心的憂色愈發加深，他低下頭掏出手機，匆匆撥打了一個置頂號碼，撥通的瞬間，他快速走出浴室，又回頭看了雲楓一眼，那道氤氳在浴缸裡的剪影朦朧而悠長，好像一碰就會碎成粉末，再也拚不回來。

……

酣沉的睡眠彷彿無窮無儘，夢幻的背景音樂終究被強行停擺。

當雲楓從又一次不知不覺睡去的狀態中悄然甦醒時，他的頭依然疼得要命，而手臂則被人握著，緩慢地摩挲著，一寸寸向上，直到自己肘心的位置。

恍惚間，他隱隱約約地聽到有人在自己耳邊不遠處說話，可說的什麼，他卻好半天都聽不清楚，直到有幾個遊離的字眼滲入自己腦髓，他才一點點咂摸起話中的意味。

“老闆，您是真要救這個小哥嗎？……”

“他……”

“那現在隻能如此了……”

“忍著點……”

接著，一根細長的針頭刺破了雲楓的肌膚，刺入了他胳膊肘心的靜脈血管。

雲楓微微哆嗦了一下，胳膊立馬被另一隻手牢牢按住，接著就有些微清涼的液體滲入血管，再蔓延到全身。

雲楓冇有睜眼，鼻息卻越發酣沉，看樣子像是睡著了還未醒來，方纔的顫抖好像隻是幻覺，亦或是身體本能的彈跳反射。

身披白大褂的古老頭將注射器內的全部清液悉數注入雲楓體內，長長地舒了口氣，拿棉簽按住傷口部位，一點一點將針頭拔掉，丟進垃圾桶裡，將針眼處的血漬擦掉，回過頭來，看著慕淩道：“他臟器實在衰竭得厲害。這樣吧，我把他帶回古堡調養，您看怎麼樣？再這樣下去，我怕他堅持不了多久就……”

“多久是多久？”慕淩忽然陰森森地注視著古老頭灰白的頭髮和花白的鬍鬚，一字一句地問。

古老頭擰起兩道皺紋密佈的白眉，歎了一聲，再次伸出兩根枯瘦如柴的手指，按在雲楓頸部動脈上試探了一會兒，沙啞著嗓音道：“有可能是幾個月，也有可能是幾天。因為他這種情況，隨時都有可能倒地不起。您要做好心理準備……”

“我準備什麼？！”慕淩忽然怒吼一聲，滿臉鐵青地掐住了古老頭的衣領，咬牙切齒，惡狠狠道，“你給我救活他！聽明白嗎？不然我宰了你！我說到做到！”

古老頭頓時汗如雨下，他冷汗涔涔地一點點扭頭，望著雲楓那毫無血色的臉龐與極不規律的呼吸，若不是他還有間歇性紊亂的呼吸，古老頭都冇法確定他到底還是不是個活人。

他的身體在一點點涼下去，僅有的一點點熱度並不足以將一個人捂熱。

他的眼瞼下青黑，一動不動地躺在那裡，就好像已經死了很久，任外界有任何風吹草動，都吵不醒他這個熟睡的人。

他是如此美好又如此脆弱，給人的感覺一觸即碎，卻又讓人忍不住去觸碰，去瞭解，甚至……去破壞。

這麼久了，慕總還放不下這個人嗎？

古老頭陰暗地想著，他的身心已經被這倆人折磨得快要瘋掉，他甚至巴不得自己直接死去，免得被這兩人無窮無儘地禍害。

忽地，古老頭食指尖下的脈搏跳動了一下，古老頭吃了一驚，這時正對著自己臉龐的雲楓，倏地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睛雖然瞳孔有些放大，目光有些渙散，但是……

那裡麵的眼神無比清澈純淨，彷彿具有無限穿透力一般，直直從眼睛戳進古老頭心裡去，令他的所有想法無所遁形！

一瞬間古老頭剛剛乾掉的冷汗再次涔涔而下，他不可思議地瞪著這個剛剛從生死邊緣徘徊了一遭又醒來的人，這副樣子大病初醒，甚至直到現在還病體昏沉，但是他的目光如此具備穿透力，鎮定得不似活人，以至於古老頭一瞬間以為他已經看透了自己的全部想法，甚至已在心裡做出判斷！

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啊……

好半天，古老頭才費力地收回自己震驚的目光，而慕淩已經察覺到雲楓醒來，走過來坐在他床邊，握住了他的手。

古老頭望著他們的剪影，藉著夕陽璀璨的餘暉，金燦燦的暖陽照耀在他們身上，逐漸地，逐漸地融為一體。

他們……就好像是同一個人，雖然性情脾性大不相同，但是……他們就像是一個人的不同剪影，他們遇到了彼此，然後，就完整了。

古老頭被自己腦海中忽然冒出的這個想法驚得震悚不已，他用力甩頭，試圖把這樣莫名其妙的想法從頭腦中剔除。感覺可能是……自己奇奇怪怪的病人見多了，自己的思維也變得奇怪起來。

精神狀態……是會傳染的嗎？

……

另一邊，慕淩緊緊握住了雲楓冰涼的手腕，那架勢就好像一個將將溺死之人拚命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不扯著這根岌岌可危的稻草爬上來，就誓不罷休。

雲楓望著慕淩這樣凝重的表情，忽然笑了，他伸手按住慕淩的手背，緩緩摩挲著。

此時二人相顧無話，卻一瞬間心意相通，互相都明白對方的意思，以及那些難以啟齒的隱秘。

或許，真如古老頭所思，他二人，本質上就是一樣的人吧，不然，如何會如此心靈相通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