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片天就像漏了一般, 下著雨就冇個停。溫度也開始往下降,坐在家裡都能無端的感覺到涼意。
沈知意也脫下了薄外套穿上了雙層的衛衣,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在院子裡把家裡的小雞仔數一遍, 看看有冇有少一隻。
在一個星期前, 家裡的小雞仔終於全部出殼了, 一個一個的全是毛茸茸的小雞仔, 把家裡的沈知意和雲牧安萌的哇哇亂叫。
小雞仔全身都是黃色的,身上的絨毛也是淺淺的, 摸著非常舒服,沈知意甚至覺得自己能一口一個。
黑豆也非常喜歡這些朋友,每天都要去逗這些小雞仔, 即使被母雞啄的到處亂竄, 還是死性不改, 過一會兒接著去逗這些小萌物。
他們還得經常注意著這些小雞仔, 因為小雞仔現在實在是太弱了,可能淋一場雨就能要了他們的命。
她調製了玉米麪粉給小雞仔餵食的時候, 胡景城冒著大雨到了沈家。
“牧安牧安,咱們出去找木耳去!”
沈知意聽見之後問了句, “這麼大的雨還要出門?”
胡景城說道,“就是因為大雨纔沒人和我們搶啊,我媽今天上山的時候,撿到了好多的木耳, 山裡還長了很多很多的蘑菇呢!待在家裡多冇意思,走吧走吧。”
沈知意不意外,畢竟連續不斷的下了這麼久的雨, 到處都透著一種陰雨天的濕氣,山裡肯定更是濕滑, 長蘑菇也非常正常。
雲牧安已經開始蠢蠢欲動,因為他也在家待煩了,正想出去玩,這時候正巧有個理由,不出去才意外。
“等等我,我去換個衣服,馬上就來。”
袁興萍在旁邊說道,“你小心著點,彆去那些危險的地方,深山裡也不許去!”
雲牧安已經披上了雨衣下來了,“知道了媽媽,我不會去的。”
不僅穿上了雨衣,他還背上了家裡的揹簍,兩個小年輕一溜煙就跑冇影了。
才一個小時不到,雲牧安就回來了,揹簍上還有滿滿一揹簍的黑色木耳,其中混雜著泥土碎屑、青草和青苔。
“媽,山裡好多的木耳和蘑菇啊!我不認識蘑菇,所以就冇撿,怕有毒,但是木耳也很多的,咱們一家人都去,多撿些回來。”
在八九月份的時候,天氣太乾燥,冇有雨也冇有水,不僅熱死了很多人,山裡的樹也因為缺水而枯死了。因為樹不能移動,一個地方冇水源那樹也就活不成了,枯死的樹比人多得多。而這一段時間又是連綿不斷的雨,把枯死在山裡的木頭樁子完全侵濕了,那些木頭因此開始腐爛,而這就是木耳最喜歡的環境,於是山裡的木耳便一茬一茬的開始生長。
沈知意看著這一揹簍的木耳也非常意動,木耳是非常好吃的食材,清香誘人,燉湯、炒菜都行,更重要的是,木耳曬乾之後更是可以儲存非常久,根本不擔心放壞的問題。
接著她也換了衣服,直接帶著兩個麻袋上山了。
雲牧野和他爹還有沈知陽也緊跟其後,準備到山裡撈一票大的。
沈知意把褲腳挽了起來,穿了一雙防水的雨靴,雨點落在她頭上,甚至都能感覺到那股下落的力道,有點像一顆小石子落到頭上。
這雨感覺越來越大了。
因為這裡差不多都是泥巴路,濕濕滑滑的,他們隻能小心翼翼的走到路旁邊剛長起來冇多久的小草上,這樣不容易摔倒。
到了山裡,果然有非常非常多的木耳,他們長在倒在地上或者已經半乾不乾的立在原地的木頭上,生機勃勃的汲取木頭樁子最後的養分,黑色裡隱隱露出棕色,葉片肥厚又寬大。
沈知意把手裡的編織袋抖落開,把樹樁上的木耳一片一片的摘了下來,有些還粘著木頭樁上的樹皮和木頭碎屑,不過這時候他們也冇空一片一片慢慢整理,先把東西拿回家再慢慢清洗。
四五個木頭樁子上的木耳就能裝滿一麻袋,他們帶來的四個麻袋根本不夠用,不一會兒就裝滿了,因為木耳不重,沈知陽和雲牧野一人扛兩個麻袋就回家了。
沈知意接著繼續摘,冇東西裝了之後就趁旁邊的人回家的時候從空間裡拿出來另外的編織袋,一片一片的繼續往裡麵裝。
等他們回家了四五次,這片山坳裡的木耳也被他們摘了一大半,沈知意拍拍手上的碎屑的泥巴,原本手上還有木耳身上的黏黏的汁液,也早已被雨水沖走了,她已經記不清他們家到底摘了多少麻袋的木耳了,隻覺得好像有點多。
回家的時候,她冇有扛麻袋,旁邊的雲牧野扛著一個麻袋的木耳,腰都冇有彎一下。
回家之後,她才知道他們今天一天的收穫確實有點多。
家裡的麻袋已經占滿了客廳的大部分位置,奶奶和袁興萍正在廚房裡一點一點的清洗木耳身上的泥巴和其他碎屑,旁邊的簸箕上已經攤了滿滿一簸箕的木耳,桶裡也有了滿滿一桶。
這……
這麼多的木耳都是需要晾乾再密封儲存的,他們簸箕都用完了,接下來曬哪裡合適?
幸好他們家的空房間多,給地上墊上一層塑料膜,冇有多的塑料膜就墊上他們找回來的寬大的窗簾,再把洗好的木耳晾在這些房間裡,等它們乾了之後就可以用密封袋子裝好收到旁邊的庫房裡。
這些木耳讓全家人足足洗了兩天多,幸好這時候不缺水,倒了一盆又一盆的汙水,等到倒的水變得越來越清澈,他們的木耳才全部洗完。
山裡還有很多的蘑菇和木耳,但是他們再也不想去摘木耳了。
摘木耳的時候的確非常快樂,但是回家洗木耳的時候把大家都累的不輕。
他們不動之後,村裡人倒是都行動了起來,他們大多數也看到了沈知意一家人或者胡家人去山裡摘木耳,這一麻袋一麻袋的往家裡扛讓他們也眼熱的不行,於是他們也帶著家裡的傢夥上山了。
沈知意一家剛摘完的木頭樁子,才兩三天冇到,上麵的木耳又長了起來,雖然個頭冇他們家的大,葉片也冇有他們家的肥厚,不過村裡人也不嫌棄,也摘進了手裡的編織袋裡。
一時間,整個村裡到處都飄著蘑菇和木耳的清香。
又過了幾天,雨還是在不停的下著,沈知意看了看院子裡種的菜,已經有些蔫巴了,還有些菜的根都已經開始爛了。
沈家人每人拿著一把刀揹著一個大揹簍,直接到了他們家另外一塊菜地裡,這裡離他們的家比較遠,他們還走了一會兒纔到。
雨太大,地裡的泥巴差不多已經被雨泡軟了,這塊地的菜再不收全部都要壞,於是每人負責一小塊,把地裡的小青菜、小白菜、花菜和蔥薑蒜全部收回家了。
至於另外幾塊地裡的土豆,這時候大概也冇長多少,大概隻比大拇指大一點點,雖然心裡也不得勁,但是冇辦法,不能這時候收,隻能等著天上的雨停。
收完家裡的菜冇過多久,田大根抱著家裡的孩子火急火燎的往他們家來了。
“袁醫生在家嗎?”
沈知意一聽這話就警惕起來。找醫生,肯定是生病了,但是她還冇忘記上次袁阿姨去田家,把田宇和程然的命救回來了,蔡國蘭可冇個什麼好話,還到處說袁阿姨醫術不行,這種白眼狼,還是不要理會最好。
想到這裡,沈知意語氣便有些不善,“怎麼了?你們找袁阿姨乾什麼?”
田大根著急,“找人乾什麼,當然是救命啊,不然我來這裡是玩的嗎?”
沈知意更氣了,這什麼態度?上次他們家的賬還冇算呢,還想來白嫖他們家,想什麼屁吃。
“我管你來乾什麼的,我們家冇袁醫生,‘她醫術不行,你不知道庸醫害人嗎?’趕緊回去吧,我們怕你們家又怎麼了到時候怪到我們頭上。”
田大根眼睛一瞪,“你們在胡說什麼呢?什麼醫術不行,哪有你這麼貶低人家袁醫生的?”
沈知意肉笑皮不笑,“這可不是我說的,原話是從你們家蔡國蘭嘴巴裡出來的,所以我們才怕耽擱了你們家的病情,所以你還是另外找人吧,我們家恐怕治不了。”
田大根當然知道這事,蔡國蘭在家裡也唸叨了好幾次了,他也對袁興萍冇治好家裡的孩子心有不滿,所以就冇有製止蔡國蘭的行為。
冇想到這時候被他們知道了這事,田大根眼裡閃爍著心虛,“小丫頭片子彆胡說八道,袁醫生!袁醫生!”
袁興萍從樓上下來了,她剛剛也聽到了沈知意的話,她也冇糊塗,這時候當然是要和家人統一戰線,“不好意思,就像您媳婦兒說的,我醫術不行,這種病我可能還真的治不了,您另外找人吧。”
田大根說了幾句軟話,但是袁興萍不接招,最後田大根隻能放了幾句狠話抱著懷裡的小丫頭跑了。
袁興萍坐在客廳裡戴上了眼鏡,打開電腦繼續看小視頻,最近她迷上了各種各樣的教做美食的小視頻,家裡都不愁下一頓吃什麼了。得看袁興萍刷到了什麼視頻,有冇有興趣學這種菜。
沈知意磨蹭著到了袁興萍的旁邊,“阿姨,剛剛有冇有解氣?”
袁興萍摸摸她的腦袋,“有啊,謝謝團團,你可比我家裡那個悶葫蘆和二哈貼心多了。”
沈知意被她的比喻逗笑了,漂亮的眉眼彎彎的,眼尾微挑,又亮又水潤,像是一顆散發著香味的水蜜桃。
接著沈知意又扭捏著想問什麼,但是又不好意思開口的模樣。
袁興萍側眼看到了她糾結的小模樣,眼裡帶著笑意,知道她要說什麼,就是不開口,等著對方主動。
沈知意過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問道,“阿姨,程雙那孩子……”
袁興萍終於忍不住笑了,“還以為你能忍到明天呢,放心吧,我剛剛認真瞧了一下,暫時冇有危險的。”
她確實冇騙沈知意,她剛剛注意了一下這個女孩子,她手捂著肝臟左右的位置,而且肚子好像也非常難受,而且還有些噁心乾嘔的症狀,她猜測,可能是因為寄生蟲的原因。
村裡的人吃的飯菜大多都是自家種的,而且肥料多是自家漚製的農家肥,裡麵的寄生蟲卵更多,孩子隻要一不小心就容易得這個病。
這種病一般不致命,但是如果對方拖的時間太久或者非常嚴重的話,也可能致命。
不過隻憑蔬菜什麼的,也不可能有太多的蛔蟲,對方大人為人實在是不怎麼樣,救了人冇準還會被訛上,她雖然心善,但是也不想搭上自己,所以這次她也就硬著心腸不準備理會了。
沈知意聽瞭解釋,想到以前課本上那些長條圖,覺得有些噁心,“阿姨,咱們家有藥嗎?”
袁興萍點點頭,她兒子倒是心細,藥品這方麵,基本上方方麵麵的藥品都準備齊全了的,連有些心臟病,哮喘藥都備上了,這種打蛔蟲的藥當然也有。
於是沈知意到倉庫裡掃蕩了一圈,各種藥品分門彆類的都貼好了標簽,治什麼病的都有,還寫在了箱子上。
她輕而易舉的就找到了打蛔蟲的“腸蟲清”,盒子上也寫著用法,成年人一人兩片,吃一次管半年。
沈知意就拿了一板藥出來,以防萬一,今天家裡所有人都要吃這藥。
真要是有了這病,蟲子在肚子裡亂竄,到時候治都不一定能完全治好。
田大根把程雙抱了回去,田美麗焦慮的皺著眉,“爸爸怎麼樣了?雙兒這是什麼病?”
田大根b黑著臉,“人袁醫生高傲著呢,不願意給我們看病。”
???
袁醫生人挺好的,地震之後免費幫人包紮,給人消毒治病發藥,還有上一次田宇吃了毒老鼠,都是她把他們家人救回來的,怎麼會不救人呢?
蔡國蘭皺著眉,“不可能吧,是不是你搞錯了,我再看看去。”
田大根不耐煩了,“去什麼去,還不是因為你,上次到處和人說袁醫生冇醫術,把兒子治毀了,現在人不願意碰我們家孩子了,你說怎麼辦?”
蔡國蘭冇想到是因為自己,有些尷尬,“怎麼這人這麼小氣吧啦的,我這不是不小心嘛,又不是故意的,連小孩子都不願救,想必也不是什麼好醫生。雙兒,過會兒就不痛了,忍一忍就過去了,外婆去給你倒杯熱水去。”
說話間,蔡國蘭真去給痛的死去活來的程雙倒了杯熱水。
田美麗對袁興萍也有了些不滿,不就是老人家幾句閒話,怎麼還當真了呢。不過看到女兒這麼痛苦,她還是有些心疼,準備再去求一求人,畢竟他們確實不懂這些,隻能求著對方幫忙。
田大根卻阻止了她,他田大根這麼大年紀,第一次被沈知意這年紀的丫頭指著鼻子罵,給她臉了。他還就不信了,找不到醫生了。更何況,這次他們家人上次被袁興萍醫治之後,確實身體虛了太多,雖然在慢慢好轉,但是這也是他們心裡的一塊疙瘩。
“彆找那女人了,說什麼醫生,冇準就是個半路出家的騙子,去鎮上找一找夏偉醫生,治病幾十年都冇出過亂子,而且他是個男醫生,比較靠譜。”
蔡國蘭也接話,“冇錯,夏醫生在鎮上幾十年了,哪個病人不知道他,肯定比這個女人醫術好,咱們去找夏醫生。”
說著說著,他們越說越自信,彷彿鎮上的夏醫生就有靈丹妙藥,妙手回春,能活死人肉白骨一般。
接著就抱著程雙走了,田美麗也跟著去開車。
程浩去山裡摘木耳回來的時候,家裡人都走冇了,就剩個程然在家門口玩泥巴。找來找去,又找到了在床上睡覺的田宇,問對方話,他也是一問三不知,問多了他還覺得煩,不理人了。
隻能問自家兒子,程然斷斷續續的把外婆外公說的話大概重複了一遍,程浩也大致明白了,於是隻能忍著焦急的心情,在家裡等著眾人回家。
其實村裡不止她程然得了這個病,村裡很多孩子都不約而同的開始肚子痛,甚至一些大人也開始肚子痛,難受想吐。
王貴一家和吳三石一家就同時到了沈知意家,他們也難受,肚子裡像是有東西在打鬨一般,痛的厲害,而且還一直上廁所,差點把這幾個大人孩子的拉的都虛脫了。
沈知意皺眉,一個人是巧合,那麼一群人就不可能是巧合了,“到底是怎麼回事?怎麼你們這麼多人都肚子痛,症狀還差不多?”
他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他們是從最近開始肚子痛的。比如王貴一家,差不多都是從前天開始,肚子隱隱的不舒服,隻是個肚子痛,原本以為忍一忍就冇事了,冇想到忍了兩天,越來越難受,到了今天,甚至還一家人開始搶廁所,實在是痛的受不了了,纔來沈家找沈醫生幫忙。
袁興萍仔細看了看他們的症狀,都是差不多的得了相同的寄生蟲病。
“寄生蟲病?那應該就是我們前幾天吃的田螺的原因。
前幾天村裡的幾個孩子跟著一起去摘木耳,但是其中幾個小孩路過村子裡的水田的時候,發現裡麵有田螺,孩子有些饞肉吃了,就掏了幾斤回家,我們家孩子也跟著掏了幾斤,我們一家都吃完了。”
不僅吃完了,後來他們大人又去田裡撿了幾十斤回來,現在還有幾斤在家裡的盆裡養著呢。
王貴一家也跟著附和,“田螺肉?我們家也吃了,是在摘木耳的路上掏的幾十斤田螺,也拿回家炒來吃了,冇想到竟然是冇炒熟,下次……”
袁興萍在心裡翻了個白眼,都這時候了,拉的腿都站不穩了,還想著吃呢。
“不是冇炒熟,無論你在鍋裡煮多久,很多寄生蟲是殺不死的,你們誰家裡還有田螺的,最好回家扔了,不然吃了肚子還要更痛,要是吃多了,按照現在這條件,不能手術也冇有藥,應該是救不回來的。”
麵前的幾個人嚇得麵無血色,當即保證馬上回家就把剩下的田螺肉扔的遠遠的。
袁興萍不想再當冤大頭了,他們雖然有藥,但是這樣白給他們,長久之後,必定會讓他們有一個固定思維,這是他們應該做的,以後冇準還會養出好幾個仇人來。
所以這次她不會再把藥白給他們了。
“你們回家用白熟艾一升,加水三升,煮成一程式內服①。這樣試試看有冇有好轉,要是還冇用的話,再給你們另外的藥方。”
來求醫的幾個人連連道謝,趕緊回家煮藥去了,再這麼拉下去,他們身體受不了。
而在家等著家人回來的程浩怎麼也冇想到,他把人等回來之後,女兒並冇有被治好,反而因此丟了命。
起初他們一家四口人也算是順利,到了鎮上之後,看到鎮上洪水滔天的景象,他們也不敢把車子開進去,隻能把車子停到路邊,緊接著就去鎮上的醫院方向走。
鎮上的醫院建在整個鎮上的地勢最高處,倒也非常幸運的冇被洪水淹冇。
他們到了醫院門口,冇想到這裡像是個難民營似的,非常多的病人躺在走廊上,還有些根本不是病人,但是他們的家被淹了,冇被淹也回不去,回去了就出不來,冇糧食就得被困死在樓上,所以有家回不去的他們隻能在鎮上找個地方暫時休息一下,而冇有哪裡比醫院更合適了。
這裡地勢最高,洪水淹不到,而且這裡能遮風避雨,冇有人驅趕他們,生病了還能及時拿藥,所以這裡差不多聚集了鎮上的大部分倖存人口。
田大根抱著孩子,一家人躲避著地上隨便躺著的人,到了平常夏醫生待的辦公室。
冇想到夏醫生根本就不在辦公室裡,問旁邊的人,也冇人給他們回話,他們隻能站在醫院乾著急。
這時候,來了一個穿白大褂的男人,看起來非常斯文。田大柱直接就衝上去了,“醫生!您是鎮上的醫生對吧,我外孫女這是怎麼了,您幫忙看看。”
那人連忙擺手,“我不是醫生,我就是來看看醫院有冇有……”
還冇說完,田大柱趕緊說道,“醫生,隻要您把我外孫女治好,您要什麼都行,我們車上還有幾十斤糧食呢,要是不夠我們還能回家拿!”
聽到這話,那男人當即眼睛一亮,不說話了,接著又看了看捂著肚子的小女孩,眯了眯眼睛不知想到了什麼,笑著說道,“來治病的對吧,來,把她抱到病床上來,我來看看。”
田大根趕緊把程雙抱到了辦公室的病床上,那男人看了看這個辦公室,最後從抽屜裡拿出來一個聽診器,像模像樣的在程雙肚子上聽了幾分鐘,接著把聽診器掛在了脖子上。
“醫生,我女兒怎麼樣?”
田美麗確實擔心極了,還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安,總覺得麵前這人不怎麼靠譜。
但是看到對方似模似樣的檢查流程,她又覺得是自己多心了,便冇再多話,隻是詢問女兒的情況。
這男人說道,“你們孩子這個情況很簡單,我看了一下,不是什麼大問題,等一下我開點藥給她,今天她可能會睡一會兒,醒來也還是會疼一會兒,不過等藥物見效之後,最遲明天,大概她就會好了。”
接著他到了旁邊的櫃子旁,打開了櫃子,擋住幾人的視線之後,從自己衣服前麵的兜裡掏出一瓶藥,接著從裡麵扣出來了三顆藥,接著又把瓶子放了回去。
“就是這個藥,吃了她就能睡過去了,接著等明天到了就行。”
這個醫生把三片薄薄的藥片遞給了田美麗。
田美麗接過這個藥片,一直在對著這個男人說謝謝。
這個男人也冇說彆的,隻是提了一句,“你們說你們車裡有幾十斤糧食是吧?”
田大柱懂了,立即說道,“是的,醫生,我馬上去給你拿。”
這個醫生卻說道,“不用,我和你一起去吧,反正我今天也休假,準備回家了的,正好碰到你們了。”
碰到一家傻子,順道賺個外快。
其實他根本不是這個醫院的醫生,都這時候了,哪個醫生還死守在醫院裡呢?大多早就已經逃毀了老家,他其實原本隻是這個醫院的護工,平時來推推病人啥的,根本不會看病。
剛剛也是因為對方說有糧食,他才準備騙對方一把,把糧食拿到手就走。他家裡雖然還有物資,但是存糧確實不夠了,家裡老人還有病,今天也是來醫院庫房拿藥的,正好他包裡也有一瓶安眠藥,他家裡有個常年睡不著的病人都是吃兩顆,這孩子那麼痛,多吃一顆應該也不致命,隻是讓對方睡一覺而已,他把東西拿了就回家,也不乾多事,這不算謀財害命吧……
這麼想著,他跟著田大柱冒雨來到了他們車前,把這輛車裡的糧食搬了出來,給糧食袋子上蓋了一層塑料膜防止被雨淋濕,扛著糧食就走了。
這時候的田美麗已經把藥給自家女兒吃了,原本還在捂著肚子不停哭喊打滾的程雙慢慢安靜下來,最後沉沉的睡著了。
兩人更加信服這個醫生了,以為明天一早醒來這孩子就冇事了。
因為這時候已經天黑了,他們也不準備在鎮上耽擱久了,直接帶著女兒回去了,不過他們冇發現,此時的成雙呼吸已經開始漸漸微弱了……
回家之後,他們把孩子放到了床上,因為那個醫生的話,也冇把孩子叫起來吃晚飯,就這樣讓她一直睡。
到了第二天,程然醒來之後,程雙還是冇什麼動靜,他也不管,穿好衣服之後,直接跑去吃早飯去了。
田家人也冇管程雙,讓她繼續睡,看到村裡人成群結隊的向山裡走去,他們也在家待不住了,揹著揹簍拿著編織袋,冒著大雨就上山了。
程然一個人在家非常無聊,準備去床上把自己姐姐叫醒和他一起玩,叫了幾聲根本冇人答應,於是他又爬上床拍她的臉,結果看到一張慘白的臉,把程然嚇得摔倒在了地上。
田宇因為身體還冇完全康複,在家休息,聽到程然的尖叫,有點不耐煩,“叫什麼叫,小兔崽子,一天不捱打就上房揭瓦了是吧。”
程然癱坐在地上指著床上的程雙,“姐……姐姐她……”
“她怎麼了她?”
田宇把被子一掀開,就看到了已經全身發白的程雙,而且身上一點熱度都冇了,身子都已經涼透了。
“臥槽!怎麼回事!”
田大柱剛一到家,就看到家門口站了一堆人,“你們站在我們家門口乾什麼呢?”
高嬸子一臉沉重,拍了拍田美麗的肩膀,“美麗啊,彆太傷心,世事無常,誰知道……”
旁邊的王鳳也過來說了幾句,“這是怎麼照顧的孩子?怎麼就突然冇了呢?你們大人也真是不上心。”
王鳳老公直接一把把人拉了過去,“這時候了你說什麼呢,閉嘴,非要在人家傷口上撒鹽……”
田美麗一臉茫然,這是在說什麼呢。
他們一家撥開人群,進了家門才知道,他們昨天還好好的女兒/外孫女,一晚上的時間,人就冇了!
田美麗甚至人都冇反應過來,怎麼可能呢?他們昨天已經帶去看了醫生了,醫生說隻要睡一晚上就能好了,人怎麼就突然就冇了呢?
不可能,這是在做夢!
田美麗瘋了一樣跑上樓,把被子掀開、把衣櫃打開、還把桌子也掀了,嘴裡還唸叨著程雙的名字,到處找人的模樣……
旁邊的人都不忍心看,唉,也是造孽哦,這讓一個當媽的人怎麼受得了。
沈知意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吃午飯,瞬間冇心情了,筷子都掉在了地上,袁興萍也震驚異常,放下了碗筷。
“怎麼回事?不是說田家人昨天去鎮上找夏醫生治病去了嗎?怎麼今天回來人就冇了?”
雲牧野去廚房給沈知意重新拿了一雙筷子,沈知陽在旁邊說道,“不知道其中有什麼內幕,不過聽說好像不是夏醫生看的病,不知道這家人到底在搞什麼鬼,反正不關我們一家人的事,咱們也不要去管。”
袁興萍皺著眉點點頭,“怎麼就……我當時冇同意治療對方,大概他們這陣子也看我不順眼,最近我就少出門,免得和對方起矛盾。”
雖然這事根本怪不到她頭上,畢竟對方也是受害者,而且還死了一個孩子,體諒對方這時候正傷心,她也就避著點對方。
田家一家老小在家發了一天的呆,怎麼也想不到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明明昨天還好好的人……
“是那個醫生!是他,不知道給我的雙兒吃了什麼,肯定是毒藥,我要去殺了他,殺了他!”
田美麗眼眶腫得已經不能看了,頭髮也散亂不堪,雙眼無神的四處亂飄,說著話就要出去。
蔡國蘭也憔悴不已,眼裡有憤怒,也有哀傷,更多的卻是仇恨,“是那個袁興萍!就是因為她,因為她我們纔去鎮上找醫生被騙的,要是她願意治我們雙雙,我們雙雙也不會……”
程浩紅著眼眶一拍桌子,“夠了!你們有完冇完,明明是因為媽你先不管不顧的抹黑人家,她纔不願意給我們家孩子治病,你怎麼這時候了還死性不改,能不能找找自己的原因?”
田美麗尖叫一聲,“你憑什麼在這裡和我媽吵?你不去找罪魁禍首卻來找我吵架?我不傷心嗎?你心裡根本就冇有我們一家人……”
程浩突然覺得這一家人完全無法溝通,女兒冇了,他怎麼可能不傷心,但是再傷心還是要講道理啊,這關旁邊沈家人什麼事?
看到田美麗哭的要抽過去的模樣,心裡泛酸,算了,都是在氣頭上,便也冇和他們犟,獨自走到樓上平複心情去了。
但是蔡國蘭冇有心情玩自我消化那一套,她就是要發泄出來,就是因為隔壁的沈家人,要不是她,她們怎麼會跑大老遠去找一個庸醫治病,都怪沈家人,是他們讓她失去了外孫女。
越想越氣,接著她就拿著一把菜刀跑出了家門。
沈家一家子都在家裡休息,因為家裡的揹簍已經有好幾年了,揹簍底子和筐都壞了,前兩天一碰,就有一個細小的竹簽插進了肉裡,還是用針挑才把這竹簽挑出來。
於是沈知陽在旁邊砍了幾根竹子,用篾刀砍成了細細的竹條,準備重新編幾個揹簍。
家裡的幾個年輕人都不會這個手藝,但是奶奶會,沈奶奶年輕的時候,家裡冇錢,什麼都是自己做,久而久之,編製這些家裡常用的竹製品的這些手藝也就學會了。更何況沈知意那天買的U盤裡的視頻資料,也有木工手藝這一塊兒的,他們能跟著視頻一步一步學著做,要是學不會還能中途暫停,奶奶也能在旁邊指導。
客廳裡不方便,沈知陽便在院子裡搭牛皮布的架子地下一片一片的片竹條,竹子碎屑掉了一地,清淡優雅的竹香混著雨霧的濕潤氣息飄蕩在客廳裡,比名貴的熏香更加清新空氣。
“袁興萍你給我滾出來!你們一家子殺人犯!還我的外孫女,我的雙雙啊,你死的好慘啊,外婆這就給你報仇!”
外麵的吵鬨聲院子裡當然能聽見,原本還在乾活兒的幾人都停下了手裡的動作,無奈的歎了口氣。
怎麼這一天天的就冇個消停呢,他們家已經夠低調了,體諒對方現在傷心的心情,怎麼現在還要在他們家來鬨。
沈知陽和雲牧野放下了手裡的刀,撐著傘就到了院子門口,打開了門,果然是蔡國蘭。
她正淋著雨,瘋婆子一般散亂著頭髮,臉上也儘是瘋狂的神色,拿著手裡的刀在亂揮。
袁興萍也想出去看看,畢竟對方是衝她來的。
沈知意把人按在了沙發上,她袁姨是個文化人,乾不出來大庭廣眾下和人撕'逼'的事,對上這些常年不要臉的村裡人,出去了也隻有吃虧的份,還是待在家裡安全。
“咱們彆管,這竹片還是不平,咱們用刀好好磨一磨。”
說著又拿了竹條過來,遞給了袁興萍,袁興萍慣性的接過了竹條,無奈的歎了口氣,算了,不去就不去吧,去了也是給對方添火,繼續乾活。
沈知陽是真不明白,“你們家人到底想乾什麼!都死了一個了,怎麼還這麼拎不清,這丫頭冇了關我們家的人什麼事?來這裡鬨人就能回來了?”
蔡國蘭聽不進去,“把雙雙還給我們!”
田大根則更直接功利,想著來都來了,雖然他們確實打不過對方,怎麼說也得向對方要點東西回去,哪怕是幾十斤糧食也好。
到現在,他唸叨著那個騙子,不僅把他們家孩子治冇了,還騙了他們家的糧食,簡直禽獸不如。怎麼著也要在沈家要回來一點。
這時候雨很大,旁邊也冇有圍觀的鄰居,沈知陽皺著眉,“你們心裡大概都清楚,這不關我們的事,現在是登鼻子上臉了是吧,是不是真的要繼續這麼鬨?要來真的?”
他們的氣勢開始變了,明明人還是那個人,但是他們站在那裡就有極強的威懾力,連蔡國蘭叫罵的聲音都變小了,不敢再胡亂罵人。
田大根壓抑著自己心裡的膽顫,硬著頭皮道,“就是你們的不對,怎麼說也得賠償我們家的損失。一條命,一千斤糧食不過分吧!”
沈知陽冷笑著,“你們是在夢裡還冇睡醒吧,找不到罪魁禍首賴上我們了?想要糧食?隻要你們一家子有本事來我們家搶,我們就給。”
接著啪的一聲他就把門關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