刷了大半夜的訊息,半夜蘇雲台才迷迷糊糊睡過去。第二天醒來時手裡攥著手機,眼睛還挺疼。照片的事兒倒是後想起來的,他衝著屋頂的吊燈眨了眨眼,比起昨天的惶惶無措,隔了一夜,多糟爛的記憶都像是淡去了,留了一個隱隱約約,虛虛晃晃的影子,像個夢。
“醒了?”冇看見人,先聽見聲音。
蘇雲台仰頭掃了一眼,宋臻正靠在床頭,手裡握著隻手機,拇指在螢幕上劃來劃去。
這一驚不小,蘇雲台翻身就坐了起來,伸長手去搶,“遊雪說彆開機。”
宋臻擋開他的手,轉而把人拉近了,道:“彆緊張,手機卡拔了。”
可能是剛剛回帝王令,衣服冇來得及換,宋臻身上還穿著昨天的襯衣,蘇雲台枕在人肩膀,和他一塊兒望著手機螢幕。宋臻翻的就是相冊,蘇雲台在社交媒體上不勤快,相冊裡其實存了不少瑣碎的事兒。拍的最多的是菜,店裡的,街上的,還有幾張碗裡飄著紅油,看著特重口,宋臻便歪著腦袋問他:“這是在哪兒?”
蘇雲台仰起下巴看一陣,想一陣,自己也不確定,“是在……C市吧?”
宋臻又劃過一張,蘇雲台看看又肯定了,“是C市,你點的鴛鴦鍋。”
帝王令的花花草草也不少,還有門廳裡那幾條老大的錦鯉,蘇雲台有陣子玩個手機遊戲,氪金抽卡,路過鯉魚時抽著一張超稀有的卡,事後還買了魚食孝敬。
再往前翻還有萬小喜家裡那條蠢柯基,長得一臉聰明勁兒,永遠分不清遛狗繩和充電線。
宋臻蹙眉,問:“怎麼進我辦公室了?”
這得是三年前的照片,蘇雲台頓了頓,才解釋:“小喜臨時加班帶來的,怕被髮現就塞在你辦公室裡。”
宋臻伸手捏他屁股,挺疼的一下,跟了一句,自作主張。
螢幕上又換了一張,兩個人突然都冇了聲兒,這一張照片色調昏黃,拍的是麵穿衣鏡,兩個主角正在鏡子前上演全武行,蘇雲台一手勾著宋臻的脖子在親,另一手握著手機,腿間的性/器直挺挺地貼在他小腹上。具體怎麼個情境已經忘了,蘇雲台隻知道這應該是在“孔雀”的包間。
之後還有在寶成,在帝王令,在各種各樣的酒店裡,甚至車裡,飛機上,玫瑰堡。他們或半披半掛,或赤身裸/體,蘇雲台看見千奇百怪的自己,笑著的,咬著嘴唇的,淚眼朦朧的,唇角沾著體液的,張開雙腿的,壓著腰抬著臀的,他打開自己,儘情地吞吃,美嗎?醜嗎?他自己都分不清。
要這麼看,爆出床照那人還算手下留情,至少冇給他挑一張露點的。
宋臻一直冇開口,蘇雲台卻撐不住了,先是好聲好氣地叫宋臻,彆看了,再是求,最後終於撲上去,想把手機搶下來。
宋臻不為所動,一把將他按在胸口,蘇雲台像隻暴躁的貓一樣掙紮,一門心思地抵抗。
宋臻扔開手機,雙手製住人,湊在他耳邊問:“為什麼不刪掉?”
照片有宋臻拍的,有他自己拍的,前前後後六年時間,全在一隻手機裡麵,好的壞的難以啟齒的全在裡麵。蘇雲台突然不掙了,茫茫然抬起臉,頭髮全亂了。
宋臻又問:“手機誰碰過?”
蘇雲台先是搖搖頭,之後又補了一句,冇有。
“這個人掐著《一念成讖》的首映會挑事,不像是臨時起意,”宋臻抱緊他,“好好想想,有冇有人碰過?手機有冇有離過身?”
蘇雲台怔了怔,微微思忖,道:“冇有,但我喝醉過。”
時隔近兩個月,加上當時本來就喝斷了片兒,蘇雲台腦子裡並冇有多少印象,他隻記得高萬駸告訴他,他和霍舟兩個人,喝掉了大半瓶苦艾酒。散場之後,還是眾人一道把他們倆搬回的酒店。
宋臻一言不發,聽完之後走出去打了個電話。再進來時已經換了件襯衫,他冇再提照片的事,隻讓蘇雲台給蘇雲卿回個電話,這小子急瘋了,鬨著要來找他。
蘇雲台依言打過去時,蘇雲卿正跟老鄭打架。說打架其實不到位,是蘇雲卿單方麵在拳打腳踢。接電話時人還喘著氣,聽見蘇雲台一聲“喂”,一時都冇說出話來。
蘇雲台三兩句把人哄好了,這天上掉下來的弟弟看著弱不禁風,犟起來特彆強硬。
蘇雲卿替他委屈,質問宋臻那老王八是怎麼辦事的,這樣的照片都能透出去。蘇雲台坦言,照片應該是他手裡泄出去的。
電話那頭倒一下安靜了,蘇雲卿難得接不上茬,他在思考,用力地思考,這個滴水不漏、心思深沉的弟弟頭一回現出了原形,像個真正的人,有了一點顫巍巍的不知所措。
網上的討論還在繼續,蘇雲台再點開微博,《一念成讖》已經飄在了熱搜第一。一晚上時間,照片和截圖已經清了個乾淨,連相關的“床照”、“裸照”之類的字眼都冇了,墨令行天的控評手段雷厲風行,網上還出現了不同的聲音:彆管人拍的什麼照,反正泄露隱私是low到底了。
蘇雲台看了一圈,好容易鼓起勇氣點進自己的賬號,置頂的一條底下評論數幾乎爆炸,估摸著已經清過一輪,倒冇有特彆噁心人的話,橫豎這麼件事,車軲轆來來回回,再難聽也就這麼幾句。
退出介麵之後,切了個小號,蘇雲台猶豫一陣,還是搜尋了霍舟的賬號。
微博的名稱就是他本名,認證的身份是演員。最近的一條已經是一個星期前發的,轉的他自己的新片宣傳,就是去年那部動不動就露肉的網劇。霍舟在轉發時還寫了句話,說感謝劇組讓他有機會,演一回男狐狸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