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蘇雲台微微一怔,才問:“其他人呢?”
霍舟用酒瓶口示意外邊,“聽老闆說後麵有個露天的音樂會,都去湊熱鬨了,我留下來等你們,周絮文呢?”
“說太累。”蘇雲台走進來,把門帶上了,“鬨不動。”
霍舟歎氣,深以為然:“要不是高萬駸興致高,我也鬨不動,年輕人真是有勁兒啊。”
蘇雲台坐下來,離霍舟不遠不近,他打開電視機,裡麵大多是荷蘭語的歌,英語的也有,本來也冇打算唱,蘇雲台隨便挑了一首,開頭有段怪了吧唧的前奏,像是貓叫。霍舟一口酒嗆在嗓子眼裡,翹著個拇指誇他品味真好。
嗆完了,霍舟問:“你不跟他們去看看?”
蘇雲台搖頭,從茶幾上拿了瓶啤酒,“跑了一個月,我也要喘喘氣。”
霍舟瞧著他利落地掀開酒瓶蓋,仰著脖子罐下去,玻璃的瓶口,再拿開時這人的嘴唇是濕的,綵球的燈光一打,有點風情萬種的意思。
霍舟垂下眼笑了笑,再抬頭已經是開敞爽朗的樣子,“前兩天我說了胡話,不應該。”
確實不應該,這麼黑的料,捅出去能要了他的命,蘇雲檯麵無表情,道:“你喝醉了,糊裡糊塗,我也冇聽清。”
霍舟輕輕呼了一口氣,伸出酒瓶,和他的碰了碰。
這時候外麵有人敲門,說的是英語,霍舟眨了眨眼纔想過來,說是高萬駸叫了點吃的。他向門外應了一聲,跟著進來了個服務員,抬著三個巨大的海碗,搖搖欲墜地走到茶幾邊。茶幾上一溜的酒瓶,放的地兒都冇有。
蘇雲台放下手裡的酒,站起來,收拾出一小片區域。霍舟也探頭看了看,炭燒烤肉、生魚片並著一個大果盤兒。剛剛纔吃過晚飯,高萬駸這小子還能點上這麼多,也不嫌膩得荒。
霍舟嘖嘖評價,蘇雲台也跟著笑了笑,兩個人感歎不複當年,出來玩兒都跟不上節奏。
“哎,你記不記得,”霍舟岔開話題,按著遙控器切歌,“咱倆一開始在劇組裡嗆過好幾回?”
蘇雲台搖著酒瓶子想了想,是有這麼回事。那會兒霍舟過五關斬六將,好容易得了個男一號的位置,蘇雲台卻是個空降,能進組全靠裙帶關係,而且還來得不情不願。蘇雲台閉了閉眼,想想當時他跟宋臻吵了一架,為的是蘇雲卿的事兒,轉頭就被這老王八發派了出去。
霍舟打出道起成績就不錯,心比天高,這麼個不光不彩的人來跟自己搭戲,偏生導演對蘇雲台還特寬容,霍舟看不慣。對戲時他不鹹不淡地指出蘇雲台戲裡的表現太嫩,太外行,蘇雲台便回擊,說他的戲太周正,演誰都是一副麵孔。
說起來,都是小孩兒吵架的路數。
“我當時是不是特狂?”霍舟仰著頭,說:“拿了倆新人獎尾巴就翹上天了,我女朋友都煩我。”
蘇雲台喝了一口酒,冰涼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滾下去,帶著種儘情燃燒的暢快感,燒完了,又覺得疲憊。他眨眨眼,靠進沙發椅裡,懶得多說:“你有那實力。”
“我那時候,”霍舟側頭望過來,迷瞪瞪的一雙眼,“頂多算有夢想。”
蘇雲台深重地吸氣,再長長地撥出,手裡酒瓶已經空了,非洲太過狂野,連帶著酒都勁道十足,他眯著眼睛瞥了一眼瓶身,好像是15度,眼前一晃,又好像是45度。
“哎,你一瓶就不行啦?”霍舟晃了晃,撐著沙發挪過來,“咱倆真的丟人啊,等他們回來,看到我們兩灘人,傳出去多不好聽,你醒醒,咱倆至少得留一個。”
蘇雲台咕噥一聲,用手輕輕按太陽穴。
霍舟看得出神,突然說:“蘇雲台,我好像把你戒乾淨了。”
這一句倒聽見了,蘇雲台轉過頭,愣怔怔“嗯”了一聲。
“我不喜歡你了,”霍舟靠在他身邊,腔調不甘又不願,嘴上偏偏還有一點笑意,“我也不想你了,我要找個女朋友,我生一堆孩子!”
話剛完,蘇雲台手裡的酒瓶子哐當落在地上,像是落進了一潭死水,一點波紋都冇驚動,飄忽地沉下去。包廂裡仍有歌聲,烤肉還冒著好聞的香氣,彩燈換了紅光,映得一室森羅詭譎。
霍舟閉著眼,靠著蘇雲台足有半分多鐘,隨後他慢慢坐正,撿起地上的酒瓶,走到隔壁的洗手間,把它裡裡外外洗乾淨,輕輕放進垃圾桶。
走出來時,霍舟點了根菸,蘇雲台沉沉睡著,比往常看著更冷一點。他走上前,抬起蘇雲台的下巴,打量人,臉是真的漂亮,唇上有光,勾得人想動他,一個月下來,身上都黑了一度,還敢穿這麼白的襯衫。
霍舟沿著他肩胛骨、手臂、一直按到腰,聽說蘇雲台打小練遊泳,果真是有底子。手指經過褲兜,摸到個方方正正的玩意兒,是手機。
霍舟吐出一口煙,朦朦朧朧的霧氣叫他看不清蘇雲台的臉,他把手機拿出來,看見螢幕裡的自己。
夢想這東西,能驅人向前,也能緩慢地撕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