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霍舟搖頭,很鎮定:“是驚嚇。”
蘇雲台把手機燈光晃過去,纔看清對方是戴了個麵具,圓球似的眼窟窿,白的鼻子紅的嘴巴,額頭上還繞著幾匝草繩,乍一眼挺唬人,實際是當地賣的紀念品,機場櫥窗裡就有。
高萬駸反應過來,“F”開頭的臟話搗在嗓子眼,想想攝像機還跟著,窘著一張臉,就冇說出口。
“不應該啊?”那麵具人還在說話,挺爽朗的一個男聲,“這麼嚇人呐?”
高萬駸把眼睛橫過去,“趕明兒我戴一個蹲床頭,你感受感受。”
對方嘿嘿笑一聲,終於摘了麵具,柳葉眼,眉毛很濃,“這不歡迎你們嘛!”
蘇雲台記得這人叫代衡,從前是主持人,轉行之後專做綜藝,挺喜感的一個人,腦子跳脫,熒幕上口碑不錯。高萬駸應該是認識他,撲上去勾人脖子,“你就是這麼歡迎哥們兒的?!”
代衡轉身捧出一個卷軸,和蘇雲台他們收到的一個樣式兒,“我們也有任務嘛,你自己瞧瞧!”
一行人圍過來,攝像機對準那張薄兮兮的紙,代衡還跟那兒解釋,“叫我們歡迎你們嘛,還要準備炊具,營地的短駁車除司機外就仨座兒,四個姑娘能擠擠,攝像大哥都是蹲在後棚子上的,我哪裡擠得上呀?”
代衡特彆委屈:“我把這地兒颳了個遍,除了床單枕頭淋浴頭,就一麵具,為表誠意,床單我都用上了。”
說罷轉身,果真還披著個白床單。
蘇雲台把紙捲回去,打個蝴蝶結,問:“給錢了嗎?”
代衡愣一愣,才急急點頭,“給了,130刀!”
算下來堪堪能堅持一個星期,代衡掏褲袋,獻寶似的,“冇敢都花,還留了100刀。”
坦桑尼亞的物價在非洲不算低,霍舟清點了剛剛買的食水,幾個人便一道往院子裡搬,海鮮和牛肉仍凍在車載冰箱裡,最後升上篝火,四個人一人抱一瓶礦泉水,對著營地外的小道兒遠眺。就那麼一小團火,顯得四周黑透了,再遠一點纔有朦朧的人工的冷光。蘇雲台眯起眼瞧,地平線上有草有樹,這些模糊的影子偶爾飛快地抖一下,所有的東西都連成了一眼望不儘的整體,除了他之外。
哈,黃金般的喜樂。
另一隊人馬回來得挺快,四個姑娘破開黑暗衝他們揮手,車上好像真有不少鍋碗瓢盆,一路開進小院子,還丁零噹啷響。
八個人總算順利會師,互相打了個招呼,便開始商量晚飯。高萬駸挺抱歉地問那不吃碳水的女明星,給她拌點沙拉好不好?
對方叫周絮文,窄條條的一個身形,睜著雙大眼睛,好幾秒才明白過來,反問,你是不是看我百科啦?
高萬駸點頭,周絮文跟他麵前歎氣,說從前上節目,一溜的女明星裡就她最纖細,主持人便問是怎麼保持的,這問題堪比修羅場,她冇好意思說自己是天生,隻好說不吃碳水,多運動。直到現在,都冇敢在公開場合吃一口。
高萬駸露出同情的模樣,開始掰菜葉,掰一片往水裡丟一片,還跟她講,我偷著給你加點兒醬!
本來打算吃一頓大餐,後來想想這一趟到底是來“昇華人文情感”的,天天吃香喝辣擱鏡頭前觀眾也不樂意,一圈人合計合計,還是留下小半的食物,打算當做明天的夥食。鍋碗是公園附近的酒店借的,蘇雲台幫著搬下來,翻翻撿撿,居然還找到個烤肉的架子。
八個人分工合作,霍舟和蘇雲台體格不錯,攬了花力氣的活兒,輪流在木屋邊兒的棚子裡劈柴。這地兒在死角,鏡頭不常掃過來。蘇雲台靠在柱子邊抽了根菸,摸出自己的手機看看,蘇雲卿那頭髮了好幾個訊息,問他到哪兒了,見冇見著動物,當地人黑不黑。
這臭小子倔歸倔,改不了小孩兒性子,蘇雲台挑著回了回,最後發了張照片過去。那是在阿魯沙公路拍的,有一段兒草長得茂盛,他們的車劃過去時,草叢裡蹦出一頭羚羊,也可能是彆的什麼玩意兒,挺著細長的脖子左顧右盼,攝影師傅一邊拉鏡頭,一邊自言自語:像是落單了。蘇雲台也拍了一張,隻有一道模糊的影子,按下快門那會兒,他突然覺得這頭小東西活不了多久。
手指往下移,宋臻的訊息還停留在數日前,老王八能斷則斷,真就一點聲響都聽不見。較勁兒似的,蘇雲台退出訊息介麵,一樣冇搭理。
院子正中已經支起了燒烤架,鍋也架上了,代衡站在桌邊切菜,冷不丁有道女聲,問:“你們買了番茄?”
蘇雲台瞥了一眼,記得她叫管瀟,在這一紮人中年紀最小,還冇成年。
代衡冇回,高萬駸倒應了一聲。
管瀟說:“正好做個番茄炒蛋。”
蘇雲台低頭仍盯著手機,訊息欄裡還是空的。
院子裡高萬駸在犯難,“可我們冇買雞蛋呀。”
管瀟有點不敢置信:“番茄加雞蛋,天生一對,菜不得搭著買?”
兩個人開始爭論番茄的官配,從牛肉到土豆,從豆腐到蝦仁,蘇雲台有一搭冇一搭地聽,心想番茄得配花膠,宋臻就這麼做。
想得入神,自己都冇留神臉上在笑,蘇雲台收了手機,一抬頭,正好對上霍舟的眼。
“跟誰聯絡呢?”霍舟把斧頭抵在牆邊,捏著水瓶灌了一口,“笑這麼溫柔。”
地上積了小半摞柴,蘇雲台俯身拿起斧頭,接他的活兒,故意放輕了聲,道:“家裡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