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
與上一回見麵相比,霍舟黑了不少,一笑起來露出標緻的白牙,看著特燦爛。這人算是有前科,蘇雲台怕他一張嘴就說胡話,便一馬當先迎上去,伸出手,說,好久不見。
霍舟眼角揚起來,偏不按人意思走,握住蘇雲台的手,輕輕一拽,就在鏡頭跟前,與他抱了一下,單手搭在他肩膀,也說,是啊,快一年了吧。
高萬駸站在一邊,冇瞧出裡頭的貓膩,指著身後的一家小咖啡館,去那兒敘敘舊吧。
三張亞洲麵孔紮在一堆,身後還有倆攝像師,確實挺紮眼,他們找了個角落坐下,咖啡館裡人不多,三三兩兩不是趴著,就是塞著耳機看筆記本螢幕。霍舟翻著菜單點飲料,嘖嘖驚歎,一杯咖啡百十來塊,資本主義要不得。
既然是來敘舊,怎麼著也要說兩句,等餐那會兒蘇雲台就問霍舟,這一年乾什麼去了,黑了這麼多?
霍舟正拿著高萬駸的手機記錄自己的號碼,撩起眼皮看著一眼,說:“去了趟烏蘭布統,拍戲曬的。”他把手機遞還高萬駸,“就去年拍的那狐狸精,有導演看上我這身肉,找我去演個特種兵,好傢夥,揹著70來斤的裝備來回跑,軍訓我都冇乾過這個。”
“什麼狐狸精?”高萬駸與他們不是一個領域,轉頭問蘇雲台:“他演狐狸精?”
蘇雲台點頭:“他扮起來傾倒眾生。”
霍舟自嘲地笑,指著自己的眼睛,壓低了聲兒:“當時還戴了目鏡,就這兒冇曬著。回來捂了半個月,也冇白回來,眼圈兒都是粉底蓋的。”
兩個人下意識去瞧他眼睛,高萬駸還安慰他,說趕明兒到了坦桑尼亞,再曬一曬,就勻稱了。
跟拍的兩個師傅一個在外頭取遠景,一個就在他們隔壁桌,拍了半個多小時便向他們示意停拍。機器一放下,三個人泄勁兒似的靠在座椅裡,各自沉默了十來秒,還是高萬駸先起的頭,說自己扛不住了,悉悉索索從包裡摸了個眼罩出來,往臉上一挎就趴下睡了。
蘇雲台垂著頭,主要是累,演得累。他開始後悔答應這趟差事,也怪自己按不住性子,讓那老王八稍稍一激,居然不管不顧就來了。
想得幾乎要打電話過去罵人,冷不丁聽見對麵問:“我聽說《一念成讖》過審了?”
蘇雲台點頭,但冇搭腔。
霍舟把自己的咖啡喝了,說:“這麼快,當年那部《人民》也就這速度了。”
這說的是前兩年一部反腐倡廉的片子,裡頭直接拍到了副國級,能過審全憑著有最高檢的尚方寶劍。但蘇雲台私底下也聽宋臻說過,這部電視劇看著是大開綠燈,實際上並不順遂,送審時廣電給了不少“修改意見”,後來最高檢回覆說要派個“指導小組”過去幫助修改,這才得以放行。
這麼比起來,《一念成讖》確實是受了特殊關照,但這話不能擺上檯麵說,蘇雲台笑了笑:“冇有的事。”
霍舟一怔,像是歎氣:“他對你是真好。”
天快亮那會兒高萬駸適時醒了,嚼了會兒口香糖,就精神抖擻地跟著去轉機。三個人都買的經濟艙,分散在不同的位置,蘇雲台樂得自個兒待著,上機猶如被催眠,帶上眼罩腦袋一歪就睡過去,暈乎乎捱到了目的地。
落地時五點不到,比預定的時間早。乞力馬紮羅機場太小,跟個車站似的,入境手續辦完,冇兩步就站到了到達口,欄杆外有不少人,照理這個時候就該有節目組安排的人員來接,幾個人四麵望一望,果然瞧見有個大高個舉著木牌在等,上麵正寫著三人的名字。
這人像是個機場的工作人員,英語有點兒當地口音,高萬駸上去問了幾句,他便揮著手臂,領著往外走。一出大門,迎麵就撞上帶著塵土氣的熱風,比起城市裡渾濁濁黏糊糊的暑氣,非洲的見麵禮來得狂野又直白。蘇雲台用力地吸氣,空氣裡好像又多了一絲波本的味道。
按照這個接引人的說法,其他五個人已經在昨天到達,開走了一輛越野車,往第一站的營地出發了。他邊說邊指過去,停車場的一側還有輛銀色的越野車,是Safari中常見的巡洋艦,反光鏡邊還夾了個卷軸,貼著個《廣袤之地》節目組的封條。
霍舟拿起來掃了一眼,轉頭向另幾個人說:“來了,頭一個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