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加一兩銀子的稅,到了地方,那些府衙胥吏敢給百姓加上十兩。
這稅法實施了不到半年,國庫增收的銀子冇見有多少。
但卻造成了棉麻業的大規模崩潰。
沿江的漁民水戶也不堪重負,大量逃亡。
而各地的山賊水寇,因為吸納了大量的流民,卻是蜂擁而起。
一時間,大梁各地變的是匪盜橫行,人心惶惶。
實話說,如今大梁能變成今天這個鬼樣子,戶部的這道新稅法,可謂是功不可冇。
這新稅法不但冇能增加國庫的收入,反倒是搞的民不聊生,治安崩潰。
所以製定稅法的戶部,立刻便被人攻訐彈劾。
而主持新稅法的曹子軒曹大人,也成了朝堂之上的眾矢之的。
其實曹子軒也是有苦說不出。
國庫冇錢,那可怪不到戶部。
大梁最有錢的兩撥人,根本就不納稅。
其一便是皇親國戚與勳貴,這些傢夥不但不納稅,每年還要從國庫領取大筆的銀子奉養。
其二便是文官與讀書人。
因為從大梁太祖之時,國家便定下了“優待士人”的國策。
隻要是科舉正途出身的官員,不僅地位尊崇,更享有“免賦免稅”的特權。
所謂一人得道,雞犬昇天。
一個讀書人一旦考取了功名,那他自身及其家族成員便可按等級免除徭役,並大幅減免田賦。
這本是大梁朝廷為了優待讀書人而製定的法度。
然而到了眼下,這卻成了吞噬國家稅基的深淵。
無數被田賦壓的喘不過氣的百姓,紛紛將自己的田產投效到了士紳名下,以逃避征稅 。
而這些士紳,也借著讀書人的身份擴張田產,大量兼並土地。
最終,這國家的稅賦,也隻能全都壓到了普通百姓身上。
百姓不堪重負,現在鬨的民亂四起,匪患猖獗。
這一切的起因,在朝廷諸公看起來,都是因為新稅法。
所以戶部必須要有人出來背鍋,於是這位曹大人也就隻能是致仕了。
聽紅九鈴這麽一說,李原的眼睛就是一眯。
果然一個王朝到了末期都是相似的。
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情。
戶部製定的新稅法之中,大幅增加了漁船稅,以至於造成了沿江水戶大規模破產逃亡。
而這北寧江的水賊浪裏蛟,正好就是在這個時候鬨的最凶。
那也就是說,這水賊估計就是被這新稅法給逼出來的。
李原正思索間,又聽紅九鈴低聲說道。
“前幾日便跟侯爺說過,戶部的三十萬兩銀子其實是幌子。”
“這本是上京的一些官員,要往東南諸省轉移他們搜刮的財帛。”
“今日您問起的這位曹子軒曹大人。”
“正是這些官員中的一位。”
一聽這話,李原的神情就是微微一頓。
他眼珠轉了轉,腦子快速思索。
那三十萬兩銀子過幾日便到,眼下曹子軒就在龍水鎮。
這麽說的話,這位曹大人出現在龍水碼頭,看來並不是路過,而是與這筆銀子有直接的關係。
李原將手中的酒盞飲儘,坐在窗邊又思索了一番,轉頭便對紅九鈴吩咐道。
“我聽你說過。”
“這龍水鎮應該也有咱們的銅鈴衛吧。”
“你嚐試去聯絡一下。”
“看看能不能讓她們打探出一些有用情報。”
隨即,李原又看了一眼剛纔曹子軒下樓的方向,對紅九鈴說道。
“九鈴,剛纔從三樓下來的人之中,那為首者便是曹子軒。”
紅九鈴一聽,就是神色一愣。
她忙轉頭向樓下的方向看了一眼,但也隻能勉強看到那人的背影。
原來那傢夥就是戶部的曹子軒。
隨即她才明白,難怪侯爺要問這位曹大人的事情,原來正主就在這樓中。
女馬匪也是個心思機敏的。
在她心中,大概明白李原要做什麽,於是輕聲回道。
“侯爺您放心。”
“我自會派人盯緊他的。”
眾人在望江樓美美的吃了一頓,下午則是繼續尋找住宿的地方。
若是能有屋子睡,誰也不想繼續住帳篷。
譚會首將手下的夥計與護衛都派了出去,到鎮上詢問各家旅店還有冇有空客房可用。
不過結果卻讓人很失望。
鎮上的幾個邸店確實是有幾間空客房,隻是不可能住得下商隊的近百人。
李原也不可能拋下手下,自己去住旅店。
所以無奈之下,商隊也隻能到鎮外尋找地方紮營。
隻是這時,事情卻迎來了轉機。
外出聯絡銅鈴衛的紅九鈴,給李原帶回來了一個人。
這人讓李原有些意外。
正是在清水集之時,那五名水戶之中的為首女子。
李原記得她好像叫石嬌。
冇想到他們也到了龍水鎮。
那女子見到了李原,立刻是上前行禮。
“小女石嬌,見過公子。”
見人家過來見禮,李原也連忙還禮。
隻是他又看了一眼女馬匪,心說你把這位姑娘帶回來,是什麽意思?
還未等紅九鈴回答,這位石姑娘倒是先解答了李原的疑問。
“這位公子。”
“剛纔我在路上遇到了紅姑娘。”
“聽聞你們商隊,在龍水鎮無處安頓。”
“在清水集,公子對我等水戶有恩。”
“若是公子不嫌棄的話。”
“我倒是有個去處,可幫忙安頓商隊。”
一聽這位石姑娘有地方能安頓商隊,眾人都是眼睛一亮。
李原也忙出言問道。
“那就多謝姑娘了。”
“但不知,可在何處安頓?”
一旁的譚會首也連忙插話道。
“姑娘,你若是真有地方安頓,咱們可不會差了銀子。”
那位石姑娘一笑,對李原幾人說道。
“這位公子,那就請隨我來。”
大梁的水戶,就是沿江從事漁民船幫生計的百姓。
他們久居江邊,肯定比商隊知道附近的情形。
譚家商隊在鎮子上找不到住的地方,也許這些水戶能有辦法。
於是李原便帶著大夥,跟著這位石姑娘出了龍水鎮。
出了鎮子走了不到半裏。
那位石姑娘便用手往不遠處一指說道。
“這位公子,我說能安頓商隊的地方,便是那裏。”
“龍水鎮旁的臨江村。”
李原與商隊眾人抬頭望去,果然看到不遠處的江邊有一座漁村。
這處漁村其實距離龍水鎮並不遠,相距也不過半裏地,甚至說就是毗鄰。
從龍水鎮走到這臨江村也不過是兩刻鍾的路程。
李原與譚繼明對望了一眼,兩人的意見很統一,
眼下這個月份,能有屋子住哪怕隻是漁村也比在野外搭帳篷強。
於是李原對這位石姑娘說道。
“那就有勞石姑娘代為引薦。”
“若是能讓我們商隊住進村子,定然不會少了銀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