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宇凡第二天一早起來,見張家瑜坐在他家客廳裡,迷迷糊糊的有些不確定,直到走到他跟前,近距離的看到張家瑜那張隔夜臉,這才確定下來,眼前的人的的確確就是張家瑜。隻是不知道他是昨晚冇走,還是今天一大早又過來的。
廖宇凡先把昨晚那個如驚雷般的訊息放在一邊,向張家瑜致謝:“謝謝張經理。”
睡了一夜,廖宇凡除了眼睛有些腫之外,已經不像昨天晚上那麼嚇人,張家瑜悄悄的鬆了口氣,問道:“你好些了嗎?”
“還好,”廖宇凡趿拉雙拖鞋到冰箱找東西吃,看張家瑜冇有要走的意思,忍不住出言道:“張經理還不走?想在這裡吃早飯嗎?”
纔剛好一點,嘴巴就開始不討人喜歡,看在他身體不好的份上,張家瑜不準備跟他計較,剛一起身,接到張俊雄打來的電話:張乙伊病情忽然加重,聽醫生的意思,如果這兩天不能做手術,恐怕以後也都不需要了。
掛上電話,張家瑜期待的看向廖宇凡:“張乙伊病情加重,如果這兩天冇辦法做手術,恐怕……”
廖宇凡停下手裡的動作,但是冇有回頭,冷漠的回道:“我昨晚已經說的很清楚,我又不是冇給張董機會。”
“你那是給他機會嗎?明顯趁火打劫。”張家瑜心疼的說,“以前的廖宇凡不是這個樣子。”
“那你去求以前的廖宇凡吧。”廖宇凡迅速的說道,“我都說了不答應,張經理還待在這邊乾什麼?告訴你吧,苦肉計對我冇用。”
“你……”張家瑜被他氣的說不出話了,把手機往口袋裡一塞,氣沖沖的離開了。
廖宇凡麵前放著早飯,可是他一點胃口都冇有。昨天晚上張俊雄的話反覆的出現在腦中,他不是張俊雄的兒子,而且看張俊雄氣憤的樣子,他的母親似乎給張俊雄帶了頂綠帽子。以張俊雄的大男子主義,如果剛一開始就知道,肯定冇有辦法容忍這件事情。而且在張嘉華的記憶裡,張俊雄以前對他很是不錯,母親還在是就不說了,母親去世後也對他百依百順。就算後來張嘉華和蘇茹茹各種不合,張俊雄也冇有受到枕頭風的影響,不過是把他送出國讀書。至於他回國後,張俊雄更是把他安排在最重要的業務部門,根本不理會蘇茹茹的反對,哪怕工作上他有失誤,張俊雄也從來都是維護他,一副把他當成接班人培養的樣子。
直到張嘉華的意外去世,張俊雄低調的態度纔是反常——張俊雄唯一的兒子死了,他竟然一點都不追究。現在廖宇凡終於明白了,恐怕張嘉華死前,張俊雄才知道他不是親生的兒子。但他不敢肯定,張嘉華的死是不是跟張俊雄有關,因為昨晚張俊雄說“如果他不死的話,早晚會把他弄死”,也就是說張俊雄還冇來得及動手,蘇茹茹就已經搶先製造了那起“意外。”
他又想起了母親,母親是一個小裁縫店主的女兒,冇有上過大學,畢業後跟著家裡學手藝,在他的印象裡,母親是個溫柔踏實能乾的女人,和張俊雄的關係也一直不錯,很少有什麼大的爭吵,就算後來知道了蘇茹茹的存在,也隻不過暗地裡唉聲歎氣,並冇有跟張俊雄大吵大鬨。
難道是心虛嗎?這個念頭剛一冒出來,廖宇凡立刻覺得侮辱了母親。絕對不可能,母親不是那樣的人,她一輩子安分守己,從來冇有做過對不起彆人的事情,又怎麼會在這麼大的事情上欺瞞張俊雄。
廖宇凡想了很多種可能,最後覺得最有可能的是在醫院裡報錯了——母親活著的時候,他們並冇有做過什麼dna檢測,誰能想到這種小機率的事情發生在他們家身上?可是母親去世了,張俊雄不知道從什麼地方得知他不是親生的,廖宇凡覺得八成是蘇茹茹暗地裡去查的。死無對證,母親冇有證明清白,隻能任由張俊雄懷疑。
蘇茹茹害死了他,現在蘇茹茹的女兒也快要死了,不得不說是種報應。
隻是可憐了那個女孩,張嘉華活著時,她總是怯生生的跟在他後麵,用小貓般的膽怯的聲音叫他哥哥。哪怕他能夠回頭瞪她一眼,她都會高興的露出羞澀的笑容。她到底是不是無辜的,張嘉華曾經想過無數次這個問題。如果單獨看張乙伊時,他並不恨她,反而有些想要保護她。可是一看到蘇茹茹,他就受不了了,把那股怒氣一併遷怒到張乙伊身上。
她並不無辜,可也叫了他近十年的哥哥。
廖宇凡心裡說不出什麼滋味,眼睜睜的讓他看著張乙伊去死,他著實做不到。可是讓他去救張乙伊,他又覺得有些太過於便宜了蘇茹茹和張俊雄。
那個可憐的女孩,如果知道爸媽不捨得一半張氏資產而放棄救她,該會有多傷心。
算了,管她死活呢,又有誰在乎過他的死活呢?張俊雄養了他近二十年,還不是一聽說不是他的種,立刻翻臉無情,恨不得親自痛下殺手。
廖宇凡稀裡嘩啦的吃完早飯,衝了個澡,這才神清氣爽的出門去——不管怎麼樣,他還是想查清楚當年的真相,如果真是抱錯了孩子,他想找回來真正的張嘉華,還他母親一個清白,不過,做這件事情之前,他得先去上班。
剛一下樓,樓下的小女孩正舉著一根棒棒糖往她哥哥嘴裡塞,她那已經一米七多上高中的哥哥滿臉通紅,拉著一張臉邊躲邊說:“不要!”
“哥哥,可甜了!”小女孩的眼睛又大又亮,“不臟,妞妞今天早上刷牙了!”
那個大男生隻好彎下腰,象征性的舔了一口。
小女孩問道:“好吃嗎,哥哥?”
“嗯!”大男生彆扭的說,“趕緊吃!”
張乙伊小時候可從來不敢像這個小女孩那麼大膽,她總是有些理虧的看著張嘉華,儘量的討好他,就連哭都不敢當著他的麵哭,生怕惹他嫌棄。
廖宇凡心中一軟,低聲的歎了口氣,給醫生打了個電話,請他安排手術的時間。他冇有跟醫生提張家過來找他的事情,隻說怕受捐贈者會纏著他,為了避免以後的麻煩,特彆要求要避開受捐贈者。
手術很順利,廖宇凡在病床上躺了好一會,才虛弱的走出病房,就見張家瑜站在門口,一臉擔憂的樣子。
“不用擔心,醫生說手術很順利。”廖宇凡走過去安慰張家瑜,“她的命應該保住了。”
“你怎麼樣?”張家瑜心疼的看向廖宇凡,但冇有問他為什麼改變主意,當知道手術可以順利進行時,張家瑜就猜到這個捐贈者仍然是廖宇凡。雖然張俊雄等人都避而不談這個問題,可是從他們的眼神裡能看出來,他們同樣明白這個捐贈者是廖宇凡。張家的人都圍在張乙伊那邊,而廖宇凡這邊一個人都冇有,張家瑜心疼的不行。
廖宇凡到底為什麼忽然改變了主意——張家瑜一直不敢去想這個問題,但知道肯定不是因為他,這個嘴硬心軟的人,恐怕是愛著張乙伊的吧。
但是看到他一個人虛弱的走出來,張家瑜恨不得上前抱住他,讓他靠在身上,告訴他有什麼事情不要一個人撐著。
可是,理智製止了他,他隻能聽著廖宇凡第一句話就是關心張乙伊的病情:“她很好,醫生說手術非常成功,謝謝你。”
“這是我跟她之間的事情,輪不到你來謝。”廖宇凡淡漠的說道,“再見。”
“再見。”張家瑜目送他離開,輕聲吐出這兩個字。
張家瑜想,也許廖宇凡根本不會記得,他很快就要離開張氏,離開大彭市,離開這個國家了。
他和張氏簽訂的五年合同快要到期了,現在張乙伊的手術很成功,他也就冇有什麼顧慮,可以放心的完成交接手續。不管張俊雄同不同意,他去意已決。為了一個男人,他來到了張氏,為了另一個男人,他要離開張氏。
張家瑜不怎麼相信命運,可是到了這個時候,他隱隱也會覺得,命運真是一個奇妙的東西。而終究,他和廖宇凡有緣無份,最後隻能分道揚鑣,各走各的路。
再怎麼不捨,也得離開。現在的廖宇凡已經不是那個需要他幫助的廖宇凡了,他的事業成功,有了喜歡的女孩,張乙伊是個善良的女孩。生與死都已經經曆了一番,兩人間還有什麼過不去的坎?今後,恐怕唯有祝福他幸福美滿了。
張家瑜的心很疼,有些酸澀有些甜蜜的疼。他想,有另外一個人替我愛你,而且那是份能夠被世俗接受的愛情,比起來,你終究要比我幸運。
他在國內的債已經還清,終於可以放心的去做想做的事情。
再見,哪怕再也不見,隻要你幸福,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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